《颜三问咨询事务所2》控而已

12、第 12 章

　　颜三问咨询事务所39
　　女孩在秦风怀里就不哭了，她的小眼睛肿肿的，抬头看看秦风，还伸出手摸秦风的脸。
　　他爸爸见她这样完全没办法区分陌生人和熟人，又是无奈又是生气，解释道：“对不起啊，她很奇怪的。”
　　秦风并不觉得奇怪，这孩子在对他释放善意，尽管他只是个陌生人。
　　这孩子也许不分亲疏，可是她分得清人的态度和善恶。
　　“来，兰兰，爸爸抱。”年轻男子伸出手，那女孩完全无视了他。
　　“没关系，我抱着她就好了。”秦风对他说。
　　“你抱着她怎么开车？”
　　“我朋友可以帮我开，他在车上。”秦风把女孩抱到副驾驶窗外，颜三问把车窗放下。
　　“三问，你帮我开车吧，这孩子不肯下来。”
　　年轻男人——也就是岑兰的爸爸，肖明月的老公，身份证的名字是岑军——迟疑了一下，他还从来没搭过车上还有别人的快车，又不是拼车。
　　但是他女儿已经在司机怀里不肯下来了，他也没办法，只好上车。
　　岑军见这两个男人长得都很英俊，穿着打扮也体面，不像坏人，而且车也是很贵的车，应该不至于对他做什么坏事，况且这车是滴某正规的车辆，他就上车了。
　　颜三问开动了车辆，岑军、秦风以及秦风抱着的岑兰坐在车后座。
　　岑兰似乎很喜欢秦风，她眼泪汪汪，非常委屈地看着秦风，时不时抽噎着，手一直伸出来，摸摸秦风的脸，甚至还在他脸上捏。
　　岑军见女儿奇奇怪怪的，坐立难安，他带着岑兰出门，永远都觉得别人在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你的小孩好奇怪，这么大了不会说话，只会发脾气，只会尖叫，一点儿也不听人的话。你的小孩怎么随便抓人衣服？怎么随便推人？随便就碰别人的脸？她到底怎么回事？
　　秦风看了一眼岑军，他的不安和焦躁完全写在了脸上。他不停地对岑兰下命令：“兰兰，不要捏叔叔的脸！这样不对！”
　　岑兰完全就不理他。
　　岑军一想抱回岑兰，岑兰就死死抓着秦风的衣服，秦风对岑军说：“我可以抱着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那么紧张。”
　　岑军颓然坐回座椅上。
　　颜三问在驾驶座开着车，岑军要去的地方是一个村子，看上去还是个比较偏僻的地方。他从观后镜看了看秦风，秦风抱着那个女孩，女孩就好像只对他感兴趣一样，揉搓着他的脸。
　　秦风的眼神看起来非常温柔。颜三问心里一动，秦风就抬起头，通过观后镜和他眼神接触了。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溢满了温柔。颜三问移开了视线，盯着车的前方。
　　就算颜三问是个对人的长相没什么概念的人，他也能分辨出来，秦风长得真的很帅气，以至于连颜三问都会觉得看着秦风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何况是小孩子了。
　　车开了半个小时左右，到达了岑军指定的终点，那是一处很小的村庄，在大山脚下，只有几户人家的样子。
　　岑军下车的时候又犯难了，岑兰就是不肯从秦风身上下来，不愿意跟着他。
　　颜三问下车以后，岑兰终于肯把视线移离秦风的脸了，她瞟了一眼颜三问，忽然对颜三问伸出手，要脱离秦风的怀抱了。
　　于是父亲岑军就看着他的女儿不停地要陌生人抱抱，却不理会他这个爸爸。
　　颜三问抱起岑兰，岑兰竟然捧着他的脸，就往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岑兰！”岑军又急又气，冲上来狠狠地把岑兰从颜三问怀里扒下来，扔在地上。
　　颜三问冷眼看着岑军压着孩子，把她的手脚都束缚住了抱在怀里，也不管她哭喊挣扎，对颜三问和秦风说：“你们快点走吧！”
　　秦风和颜三问上了车，从车窗里看着岑军满头大汗地束缚着那孩子。
　　“开哪儿？”秦风问道。
　　“开到刚才拐弯那个路边停着，我们下车以后跟着他。”
　　“这里没什么人，会不会被发现？”秦风有点担心。
　　“不会，用个障眼法就没事了。”
　　秦风把车停在了拐弯的地方，和颜三问一起下了车。颜三问示意他可以接近岑军父女，但别说话。
　　岑军果然没有发现他们靠近，但是岑兰却好像能够看到他们，对着他们的方向伸出手。
　　秦风和颜三问对视了一下，这孩子看来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岑军见四下无人了，也不再束缚岑兰了，他松开手，任由岑兰在地上打滚，他坐在一旁，叹了口气，把头抱在胳膊里。
　　岑兰在地上趴着，哭喊着，就这么哭了半个多小时，而岑军也开始哭了起来，他默默地掉眼泪，又默默地擦干，最后跪在地上说：“兰兰对不起，不是爸爸不爱你，但我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没那么多钱给你康复了。你这样长大了，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自己什么却都不知道，那怎么办？你是个女孩子啊。你在我们身边，我们永远都像活在地狱里面，你没办法自理，你永远长不大，我们所有人都要照顾你，因为你没办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妈妈为了你失去了工作，我为了你拼命挣钱，可是总也不够花。是爸爸自私，爸爸想活得像个正常人，爸爸不想让别人指指点点，爸爸也想听到自己的孩子叫我一声爸爸。”
　　岑兰依然在地上哭闹，自闭症的孩子好像绝缘体，只感受自己想感受的，她根本就没办法注意到别人在哭，也不理解别人为什么哭。
　　“你几个月大的堂妹，看到大人笑她也笑，看到大人哭她也哭。你看到大人哭，还会哈哈大笑。兰兰，你不要爸爸抱，不会叫爸爸，爸爸只要一看到你，就很伤心。”岑军的眼泪又出来了，“爸爸好几次想着要不要去死了算了，可是我又不甘心，我后来就想，你要是不在了就好了，你妈妈也会很快把你忘记，我们又能生一个会叫我爸的孩子，我为什么要死掉呢？”
　　岑军站了起来，说：“兰兰，别怪爸爸狠心，对不起，爸爸和你真的没办法一起过下去，可我也不忍心伤害你妈妈，我要是因为你和她离婚，我一辈子也会愧疚，我一直在想，你如果没有出生就好了。”
　　“我们可以当作从来没有生过你，我们再生一个孩子，这样我们又可以很幸福了。”岑军擦干了眼泪，说，“反正你什么都感觉不到，反正你也不会痛苦。”
　　岑军见岑兰还在那儿趴着哭，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很快地，他就消失在拐弯那儿。
　　岑兰也没感觉父亲走了，她也不觉得害怕。她又哭了一会儿，感觉没人理她，她也就不哭了，坐了起来。
　　她能看见秦风和颜三问在她身边蹲着，她揪住秦风的裤腿，要他抱抱。
　　秦风把岑兰抱了起来，她又好像捧着珍宝那样捧着秦风的脸不放开了。
　　“你真的像你爸爸说的那样吗？”秦风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这孩子能活动，还会对人微笑，会让人抱抱，活生生的一条命，她的父亲就这么不要她了。
　　颜三问说：“是真的。”
　　他上小学时，他是班上倒数第二的怪人，但还有一个孩子，是倒数第一的怪孩子，他不太会说话，也听不懂老师上课说的内容，大小便会拉在身上，总是在上课时跑来跑去。他被人打的时候，虽然当时会哭，却完全不懂得告状，甚至在打得不重的时候还会笑。
　　那个班上，既然有人欺负颜三问，当然有更多的人欺负那个孩子了。颜三问因为他也总是被欺负，在那个孩子尿裤子的时候，会帮他换裤子，可是他被人打的时候，颜三问也是不敢插手的。那个孩子在三年级以后也就不去上学了，听说被家里人送回老家去了，再也没有音讯。
　　秦风抬头看着颜三问，颜三问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悲伤，但是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由多数人构建起来的社会，对他们来说并不合适。”颜三问看着岑兰，她正对着秦风露出牙齿，嘻嘻地笑着，“大多数人的社会，对他们往往是种伤害。”
　　秦风没有说话，他是那个“大多数”的人，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未曾真正的受过苦，他是不是无意中也构成了对他人的伤害？
　　颜三问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肖明月，告诉她孩子找到了，请她放心。
　　肖明月在电话的那头带着哭腔对他说谢谢。
　　颜三问请肖明月向警察报告孩子已经找到的事情，以免浪费警力。
　　肖明月问他孩子到底是在哪里找到的，是怎么回事，他说等他们回去了再说。
　　颜三问拍了岑兰的照片给颜斯来发了过去，让她转发给肖明月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