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男人的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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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清雅把手上的资料夹尽量按照原来的方位以原来的姿态放回原处，连其中某一页的褶皱也不放过。
指尖一顿，她重新翻开了那一页折起的地方。
那是医院特聘的一个大学教授，手写注明了死亡日期，是十年前。
只是，不同于其他的已故职员，这个人的资料上，并没有写上死因。
凤清雅不禁眯起了眼睛。
死因不详？
还是，因为太过铭记于心，所以没有写上？
她暗暗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把资料夹关上，放回了抽屉里，并且关到和她打开之前一样，留下两厘米的缝隙。
轻步下楼，却听见客厅传来的说话声。
那是，真田弦一郎和凤恭佑。
于是她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弦一郎，”这是凤恭佑的声音，“我们两家本来就是世交，特别是你过了司考之后，也可以说是我看着你长大的。伯父在这里奉劝你一句，清雅可能在你眼中，很优秀，但是，她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她比你所想的要任性，她已经耽误了你这么久，我不希望她继续耽误你的一生。”
“谢谢您的劝导。”真田弦一郎沉声回答，“但是，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了。我……”
“爸爸你回来啦？”凤清雅重步下楼，到客厅门口看着两个人，“我刚刚找不到我的那本同学录了，你给我收起来了吗？”
“你哪一本？”凤恭佑于是笑问。
“蓝色封面的。”凤清雅看了真田一眼。
“应该还在原来的地方，”凤恭佑想了一下，“有可能是长太郎或者绫舞拿出来看了，你急着要就打个电话问问他们？”
“算了，”凤清雅摇摇头，“也不是什么急事。”
只不过是个幌子，并不是什么急事。
“中午在家吃饭？”凤恭佑问，“你妈中午要回来。”
“中午约了人了。”凤清雅拒绝道，“差不多也到时间了。弦一郎，走吧！”
“好。”真田起身，告辞。
“等等。”凤恭佑目送他们到门口，突然喊住两人，然后从玄关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清雅，你过来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凤清雅接了，小心打开，一股玫瑰花香扑鼻而来，再一看信封的纹饰，顿时知道了发信人是谁。
“明天晚上，迹部家的舞会。”凤恭佑回答，“迎接从德国来的阿迪肯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你，以女主人的身份出席。景吾稍后会通知你的。”
“哈？”凤清雅不悦地皱起眉，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替她安排行程，特别是宴会舞会，于是眼睛一瞪，“我管他去死！”
凤恭佑无可奈何看着自己任性的女儿离去，回到房子里，关上了门，叹了口气。
“你刚刚跟我爸说什么了？”凤清雅问着脸色并不怎么好的真田弦一郎。
“没什么，只是随便聊聊。”真田认真地开车，“去哪里？”
终生大事也可以随便聊聊？
凤清雅皱眉：“法院。”
“发现什么了吗？”真田敏锐地察觉到了。
凤清雅想到即使到了法院也可能要让他再次帮忙，知道自己调查的事情不可能瞒过这个人了，于是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笔记本程序，输入了刚刚所见的名字：“这个人，你知道吗？”
一瞥眼的功夫，真田便回想了起来。
这个名字，不能更熟悉了。
“十年前，”他说，“这个教授在自己家被人杀死，尸体握着一个女学生的论文稿，所以当时警方认为那是凶手所留下来的死亡讯息，便逮捕了那个女学生。但是在审判前的晚上，那个女学生所实习的学校的一名男国中生，证明了事发当晚，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凤清雅微微皱眉，这个事情，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那个嫌疑人，”真田稍微停顿了一下，“她的名字是，木冉。而那个国中生，名字是，手塚国光。”
凤清雅一愣，突然觉得头皮发麻，好像是要炸开一样。
木冉，手塚国光。
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木冉当时的律师，就是你的父亲，凤恭佑。”真田接着说，“之后真相大白，那个教授的妻子因为丈夫经常对女学生进行性骚扰，在目睹那名教授的出轨行为之后将其杀害，并用论文稿，嫁祸给他的学生。很不巧当时有嫌疑的几名学生，都分别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木冉被作为嫌疑人而被逮捕。那件事情过去之后，木冉被学校调到你母亲的医院实习，毕业之后也被你母亲的医院录用。”
“怀疑她，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凤清雅皱眉。
十年前的陈年旧事，值得他们这样怀疑吗？
真田沉默起来，突然减速，把车停到路边。
“我能让你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他叹了口气，声音深沉而镇定，“清雅，我，不希望你受伤。”
凤清雅盯了他好一会儿，看他丝毫没有动摇，冷哼一声，开门出去。
路边的是一家拉面店，真田领她进去，坐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点了两份拉面。
拉面的味道很不错，但是凤清雅完全没有食欲。
真田看她这个样子，到嘴边的话只得咽了下去。
凤清雅是一言不合吃完饭就要走的类型，真田却拦住了她。
“你还要继续调查？”真田皱眉问。
“你还要继续阻止我？”凤清雅尖锐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毫无疑问的，只有坚定。
只是那坚定，在看着那双执着的黑玉般的眼睛之后，渐渐柔软，渐渐妥协。
“我可以不阻止你，”他最终给她打开了车门，“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以及，你所推理的。”
“……好。”
他不舍得让她受伤，但是，他同样不愿意让她，不快乐。
“打扰一下，”她对着医院大厅的导医员微笑，“我是东京凤律师事务所的，凤清雅。我有事想咨询一下柳生折医生。”
导医台另一边的年轻医生愣了一下，惶恐地点点头：“请稍等。”
凤清雅看她低头翻看内部电话号码，便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是柳生家的医院。
人不少。
这是柳生家几代所积累下来的声誉。
“真田？凤？”一个熟悉的男中音，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一副成熟的绅士模样，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柳生比吕士。
相互握手。
“找折子？”柳生比吕士向导医员温和一笑，“我通知她就好了，你忙你的吧。”
“哦，好。”导医员诚惶诚恐地连忙答应。
“真的是好久都没看见你们两个（在一起）了。”柳生比吕士笑着领着两人去他的院长室，泡了两杯茶送上去，“你们……”
“比吕士。”凤清雅看他打太极的模样，接了茶杯放到一边，沉声道，“我找折子。”
柳生比吕士依然微笑，却沉默了下来。
他送完茶水之后，坐回了他的办公椅上。
“清雅。”他最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找折子是为了什么事情。但是，我并不希望她被卷入你们调查的事件里。”
“所以？”凤清雅眯起眼睛。
“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柳生比吕士这么平视着她，眼里满是认真，“我希望你不要向她透露半点，关于你所调查的案件。因为一旦你说了，她就会竭尽全力帮你找到答案，她会被卷入你现在所面对的危险。这是作为我，作为她的丈夫，作为一个男人，所不愿意看见的。我想，”他看了一眼她旁边的人，“真田和我是同样的想法。”
凤清雅不为所动，仿佛旁边根本只是一团空气而已。
“作为交换，”柳生比吕士站了起来，“我会向你提供，你所需要的，所有的情报。”
“你确定？”凤清雅眯起眼睛。
“是的。”柳生比吕士的声音，认真而坚定。
“那么，”凤清雅也认真了起来，“那个连续杀人犯，龙田德三的死因，是什么？”
“钝器击打致死。”柳生比吕士回答，“没有目击者。”
凤清雅沉默下来。
虽然料到这样的事情，但是她还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龙田德三所杀死的每一个人的亲友，都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只是，杀死他的，到底是谁？
她反复地思考，最后却只剩下龙田德三佝偻的身形在脑海里晃动。
她所见到的龙田德三是很瘦的，但是后来看他的证件，那上面的照片虽然大体上没什么改变，但却是明显发福的。
“有没有，”她回忆道，“一种药，能让成年人在短时间内枯瘦如柴，驼背，并且脾气暴躁不能自控？”
“脱钙么？”柳生比吕士微微皱眉，“果然你会问这个。”他掏出一串钥匙，打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看了一眼真田弦一郎，深深呼吸，“大概是二三十年前，黑市里出现了一种毒品，能让一个成年人，在一个月之内，变成你说的那样。因为其中带有迷幻剂，很多服食者会做出不经大脑控制的行为。”
凤清雅皱眉。
“其实，我不是故意的。”龙田德三这样说过，“我想，是因为药。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吃的，但是，那个东西让我神志不清……我真的没有办法……”
“而且，”柳生比吕士继续说，“这种药品的服食者，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被强迫服用的。”
对上号了。
“ACA，是它的名字。”
凤清雅微微皱眉，ACA，在哪里听说过这个词。
“顺便一提，”柳生比吕士翻看着笔记本，“杀害井上龙一郎女朋友日高美和的，中村野，体内也检测出了ACA的残留。你母亲医院里，刚刚死掉的一条，在昨天晚上，被检察院的人，认为是非法走私ACA的嫌疑人。”
“走私？”凤清雅皱眉，虽然说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无论数量多少，都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予以刑事处罚，但是，毕竟走私还要牵涉到国际的方面。
“不止如此。”柳生比吕士的眼神锐利起来，“据我所知，凤家，很久之前，就被牵扯到ACA的事件中来——只是这个消息太过隐秘，恐怕整个地球，知道的，包括我们三个在内，也不过二十个人。或者，更少。”
凤清雅的脸色变得僵硬了起来。
凤恭佑被牵扯在里面，知道其中的凶险，所以不让她涉足，这是她知道的。
只是，凤家很久之前就被牵扯在里面？这种事情……
门突然被敲响，然后被打开。
“真是稀客！”折子推门进来，给了随着她的进来而起身的凤清雅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了，清雅！”
“折子，我遇到难题了！”凤清雅佯装哭丧着脸，余光瞥到柳生比吕士，一脸紧张。
“怎么了？”折子轻轻拧了一下清雅的脸，“我还以为你会稍微再胖一点的……小透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凤清雅鼓起了腮帮子，“迹部家明天晚上有晚宴，我不是很想去。”
“那就不去。”
“但是小透现在在迹部家。”
“迹部的意思呢？”折子问道，但马上想到答案，“我知道了，以他的脾气，肯定要你以女主人的身份出席。”
“所以很烦。”凤清雅叹了口气。
“是啊，很麻烦。”折子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黑面神一般的真田弦一郎，“其实，我们家也接到邀请了。”
“哎？”凤清雅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没有邀请我，我不去！他打电话我也不接，短信我只当没看见！”
只是，会邀请到凤家和柳生家……那个姓氏，阿迪肯，到底代表了什么。
电话铃响。
小透的电话。
她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
只是，那边是迹部景吾的声音：“明天晚上有宴会，早上十点我去接你。”
电话挂断了。
她呆愣了。
“果然奸诈！”折子评价，思踌着迹部景吾还是不愿意放弃她的好友，然后抚慰清雅，“只不过是一场宴会，无所谓啦！”
凤清雅摇摇头，她不想去。
她不想去不是因为任性，也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对未来预期所要发生的事情，打从心底里的抗拒。
她觉得这次回来，就像是带着一连串的炸弹一样，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不安。
而这一次，可能将会是她最为恐惧最为后悔的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男人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