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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爸爸的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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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4日。
九点半,约定了这个时候带她去探访青木优作老师的真田并没有出现。
想到这个人的认真与守时,凤清雅突然意识到,她被真田弦一郎放了鸽子。
十点钟,真田弦一郎还没到。
她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翻着。
潜意识里,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类似的情景。
那已经是她不愿意再想起的事情。
似乎她和迹部景吾的所有裂痕都是因此而起,或者说,是因为这件事情而让原本已有的裂痕撕裂,以至于无法弥补。
只是,越是不愿意再想起,记忆便越为清晰。
那是她19岁的五月份,刚刚拿到了律师徽章,正是一切的奋斗一切的努力都平缓下来,进入了凤律师事务所,有了正式的工作,一切步入正轨的时候。
她的大部分精力开始转移到迹部景吾的身上,然而这样的结果却让她更为疲惫。
之后她时常反思,或许她所要的爱情,她所要的生活,不是一般的人能够给的。
或者,是她的个性,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
虽然知道这件事的朋友们,都指责迹部做得不对。
门铃响了。
终于来了么?
她立刻放下电视遥控器,打开了门。
一个不认识的脸。
“你是?”她疑惑。
“你好,女士。”来人出示了警官证,“我是警视厅的中村,请问您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都在哪里做什么?”
“哎?!”凤清雅眨眨眼,敏感地嗅到了一丝的不自然,“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沉稳的男低音,没有守时守约的真田出现在门口,并对那个警员下达指令,“这边先放放,麻烦你去询问别的住户可以吗?”
“可是,为什么?”中村不解。
“因为如果罪犯是这位女士的话,有用的证据和证词不是你这样的小警员能够轻易得到的,你说是吧,Phoenix小姐?”
说话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辉,薄唇勾起一抹轻笑,不知道迷惨了多少少女心。
“如果你这一句是称赞的话,我全盘接受。”凤清雅勾起一抹笑容,看着来人,“国际刑警,罗德先生。”
“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客气呐,凤律师!”罗德轻笑,有意无意看了看凤清雅后面的房间,“这是你家?”
“有空的话进来坐坐。”凤清雅邀请,然后拿出了茶具,“出什么事了吗?连你也来,应该是什么大案子吧?”
“哎呀呀凤律师,”罗德在指示那小警员先离开之后,毫不客气地入座,指着真田,“这里不是还有一位检察官先生吗,问他的效率会比较高吧?”
“嗯?”凤清雅泡茶的动作停了下来,晃了晃手上的东西,轻轻一挑眉,“也就是说,你不想说?”
“凤小姐!我错了!”罗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凤清雅手上那包写着“雨前龙井”的茶包,哀嚎。
凤清雅很懂得对症下药,特别是对于这个一连走访几个国家都会碰到的有缘的国际刑警,她更是毫不吝啬。
黄山毛峰、君山银针、六安瓜片、庐山云雾、祁门红茶,能搞到的好茶,她都会大方地请这个人来品尝。
同道中人,少一人不如多一人,特别是对于自己很有帮助的这种。
“今天的探访被取消,因为青木前辈的主治医师,住在501的一条医生,死了。”真田弦一郎看着她,刻板的脸上微微透露出遗憾,“刚才在楼下,被这位国际刑警盘问了近一个小时。”
“嗯?”凤清雅挑眉,罗德工作她见过几次,都是雷厉风行,盘问一个小时的情况,相当少见。
“顺带一提,”罗德笑眯眯看着她,“我今天早上一下飞机,就接手了这个案子。对了,”他碧绿的眼睛左右一晃,“你们家那小保镖哪儿去了?”
那个时时护着自己母亲的小男孩,他想忘都忘不掉。
“昨晚上就去他爸爸那里了。”凤清雅回答,拿出三个白瓷杯子,用茶水烫了,然后才倒茶进去,推到两人面前。
“他爸爸?!”罗德惊讶地张开嘴,“他居然有爸爸?!”
“……”凤清雅沉默的同时阴测测看着他半晌,然后拍桌,“我也有爸爸的好伐!”
“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罗德连忙道歉,然后认真地看着凤清雅,声音低沉而沙哑地性感无比,“我只是想说,居然有人放着你这样出色的人在外奔波,实在是太混账了!你说是吧,真田检察官?”
真田抿嘴不语。
“啊啊,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罗德撇撇嘴,“真是无趣的男人!”抿了口茶,满足地轻吟了一声,感慨,“还是清雅小姐好!”
“501的一条,你熟悉吗?”真田弦一郎沉声问凤清雅。
“501的一条?”凤清雅稍微想了一下,“这边新老住户,只有511的我比较熟一点,其他的,能混个脸熟就不错了。”
“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左右,”罗德的脸也变得严肃起来,虽然这人时不时有些缺心眼,但是在正事上却是毫不含糊,“但是根据房间的陈设来看,恐怕是有人在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将睡着的被害人置于三米高的阁楼上,脖子悬绳,晚上被害人翻身,自然就被缢死。”
“阁楼?”凤清雅眨眨眼,“哪来的阁楼?”
“可能是一条医生自己做的,”真田弦一郎解释道,“沿着墙壁,在三米高的地方,放置一个可以置物的平台。我们在那个平台上发现,灰尘上有一个人形的痕迹,尸体还没解剖,但是房间里,有很重的酒精气味。附近的酒馆也有人证明,一条医生昨晚喝了很多酒。”
“这栋公寓的门卫,是昨天才换的。”罗德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画着楼层的平面图,“楼梯口的监控录像上并没有来访人员的记录,而这层楼的住户就只有501的一条,511的木,还有513的,凤。”
“一条是昨天晚上10点回来的,”真田用笔,在平面图上写着,“你是9点30分,而木冉是9点45分。这个楼层其他的住户,都因为医院的团体旅行,昨天下午三点就离开了东京。所以,”他抬起头,直视着她,“我怀疑511的木。”
“木冉?”凤清雅不赞同地皱眉,木冉现在的名字是手塚冉,而且她们在国外遇见过好几次,她都觉得对方是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她……”
“请不要掺杂私人情感,律师。”罗德眯起眼睛,绿色的目光中透露出些许威慑,“你自己的嫌疑也没有被解除。”
罗德这个样子并不多见,但是无疑是他可怕的一面。
“我的嫌疑?”凤清雅毫不示弱地同样眯起了眼睛,勾起了嘴唇,一抹轻蔑的笑泛起,“想找我的嫌疑的话,还不如去把自杀的证据找齐!”
她对自己不梦游且会辩诉成功有自信,同时她不认为木冉会是凶手,所以,她认为一条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罗德闪着绿光的眼睛盯了她半晌,终于妥协似的叹了口气:“是自杀。虽然,其他的警察都认为是他杀。”
“但是,”真田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低声对清雅说,“你要小心511的女人——我知道她是手塚的什么人,但是,我担心你和手塚都会被她害。”
“为什么?”凤清雅不解。
“这个……”罗德面有难色地要说些什么,却被真田制止。
“防人之心不可无。”真田弦一郎这样说。
“你们两个,”凤清雅审视着他们,“在瞒着我什么?”
凤清雅最喜欢的是法庭式的摊开说话,一切如同她衣领上金色的律师徽章,公平、公正、公开。
同样她也不缺乏对隐藏问题的敏锐的嗅觉。
虽然有时候会显得神经质了一些。
罗德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不想诋毁你的朋友。但是,因为我们怀疑到她,所以跟你提醒一下,叫你要稍微注意一下安全,少和她接触一些——当然,她一旦解除嫌疑,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也就是说她还在嫌疑中我就不能把她当朋友?”凤清雅钻牛角尖似的反问。
罗德叹气,不予回答。
“抱歉。”真田弦一郎沉声说,“我们以为,你是因为手塚的关系,才和她有来往的。”
“一开始认识确实是因为国光。”凤清雅回答,“但是现在即使没有手塚国光,我们两个也是很好的朋友——她到底做了什么,惹你们这样怀疑?”
“小姐,”罗德的声音,深沉了起来,“您这个问题,已经超过我们所能让你所知道的范围之外了。”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来日本的?”凤清雅便换了个话题,“为什么突然之间从欧洲大陆跳到日本?”
罗德摇摇头:“德国,美国,日本。你想得到其中的联系吗?”
“联系是有很多,”凤清雅一瞬间就想到了至少七八个,“你说的是哪一个?”
“等我查出来,第一个告诉你。”罗德保证似的说。
也就是说,目前还是秘密的阶段。
凤清雅给了他一个红果果的鄙视眼神。
“其实,我是来寻找另一个国际刑警的。”罗德一本正经地修正前言。
看吧看吧,又骗人了吧!
再次鄙视。
“那个……”门口,先前的警员来找罗德,说是收工。
“很期待下次再见,凤小姐。”罗德拉起凤清雅的手,优雅地吻在手背。
“快滚吧,骗人精!”凤清雅催促着,在他走后,开始收拾罗德用过的茶具。
“你们,很熟?”真田弦一郎突然问。
“其实也还好,”凤清雅回答,“因为是隔壁嘛,在别的国家偶然遇到也算是有缘分,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
“我说的是,”真田轻咳一声,“罗德警官。”
“他啊?”凤清雅脸上浮现了一抹惨不忍睹,“孽缘!在德国每次和律师所的朋友去现场,都会碰到那个家伙!”
“哦,”真田轻吐一口气,“原来如此。”
“呐,弦一郎。”凤清雅停下动作,轻声叫道。
“嗯?”真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中一震,像是置身仙境,全身上下无不熨帖。
“陪我去一下法院吧。”
她这样请求着,声音轻柔,像是小猫在撒娇。
他无法抗拒。
法院有一个地下室的图书馆,有着各种的法律书籍,供法官、检察官、律师、司法修习生,以及部分大学法律专业的学生学习。
凤清雅和真田进了图书馆,然后她拽着真田到了电子图书室门口,才把要查的资料关键字给他。
真田无可奈何进去,却无功而返。
她要查的是木冉的记录,但是资料所记载的,并没有这个人。
“木冉”、“手塚冉”,这两个名字,都没有找到。
凤清雅确实记得木冉似乎有过一段经历,被怀疑杀人,但是由手塚国光做了不在场证明,所以在判决前就被保释出来,法院也没有相关记录。
只是,如果没有关于她的其他记录的话,真田他们怀疑的缘由,应该就是她被怀疑杀人的那一段故事了。
她已经不记得那个时候死的是什么人,杀人的又是什么人了——依稀记得是木冉学校的教授被杀,但是那个教授的名字却是不记得了。
她想了半天,才记起当时作为木冉的律师的,是凤恭佑。
“你先坐一会儿,”她带着真田,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家,好在家里这会儿没人,“我上楼整理一些东西,马上下来。”
把真田弦一郎一个人留在客厅里,她轻步上楼,打开了凤恭佑书房的门。
如果……
如果她和手塚国光真的是被骗了的话……
如果那个被害人真的是木冉杀掉的话……
那么,恭佑爸爸的举动,又说明什么……
凤清雅看着满墙的资料,看了半晌,终究还是走去凤恭佑的卧室,在他的床头柜里拿出一本封面有些发黑,看样子像是被翻过很多次的资料夹。
坐在地上,把资料摊开在膝盖上。
第一页上的照片,是她很熟悉的人。
凤凉子。
原名白石凉子,是她的妈妈。
除了打印版的体检资料和学历资料以外,还有手写的,性格、习惯、经常去的地方、朋友圈,等等。
凤恭佑的字。
凤清雅的手稍微颤抖了一下。
她像是第一次了解,由自己父亲所吐露的,自己的母亲,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是,翻到后面几页的时候,她越看越心惊。
母亲医院的人,从四五十年前开始,几乎所有人的履历,都在这其中。
很多的纸张都有些发黄,像是有些年代了。
她和上了资料夹。
爸爸,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