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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05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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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
鬼塚教官大概没想到,越泷居然真的一字不差地背下了学生守则,甚至可以由他抽查第几条第几句,没有一丝错漏和迟疑。
这下他打好的腹稿全部废了,只得训了一句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晚上还是好好休息便让他回去上课了。
脊背挺直,每一步都如机械丈量般标准的学生走出了房间,鬼塚教官才长出了一口气。
越泷很优秀没错,但这种优秀有些怪异。如果用考试时的题目做比,那么这位学生给出的全是最标准的答案,挑不出任何毛病,却难以感受到分毫的情感关怀。
而且鬼塚无法从他的身上看见蓬勃的生命力——当然不是说他行将就木的那个概念,而是他仿佛已经被什么框架给牢牢地定了型,他不像另外的五个麻烦,是五块未经细细雕琢的初露锋芒的璞玉,反倒是已经打磨成型的器物,至于材质是什么并不重要,因为已经失去了继续挖掘的价值。
不不,自己可是他们的教官,怎么能有这种偏见?鬼塚教官摇了摇脑袋。
就算是个器物又怎么了,管它玉石朽木的,能抓住罪犯的就是好的!
......
食堂,对于死神而言可能是最大的挑战。
被收走了抚慰剂,人间的饭菜对死神而言味如嚼蜡且无用,越泷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那五个人裹挟着到了这里。
“喂,是、越泷吧?”某个卷毛,明明不擅长说些拐弯抹角的软话,却还是压着自己的性子拉平了音调,“昨晚的事儿,打扰了你休息,抱歉了。”
已经领悟到只要自己不解释就不会多出事的越泷只管点头。
看他淡淡的神色,萩原研二只以为是小阵平这张臭脸又引起了别人的误会,暗地拐了松田阵平一肘子。
松田阵平差点没憋住一拳打出去,到底还是强提起嘴角,“这样,作为道歉,今天的午饭我请你吧。”说完,趁着越泷一错眼的功夫迅速给了萩原研二一下。
并不想多浪费时间的越泷:......
最终他还是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并且为了防止这群热情过剩的家伙盯着自己吃完(并不会),越泷端着餐盘就钻进了人堆。
松田阵平本还想说什么,却被另外四人齐齐阻拦。
“小阵平,我看他好像不太习惯很多人围着他的样子,给他一点时间吧~”
“看起来有些孤僻呢。”
“他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别强拉着人家了。”
“想马上逃跑的心情几乎写在脸上了。”
松田阵平:“...喂!金毛你说谁看不见呢?!”
降谷零:?
生怕二人再干起来,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一个拉住一个,伊达航一手横在中间。
......
“警察,都是一帮王八蛋!”
越泷机械性舀起饭菜的手一顿,看了过去。
卷毛的嘴边还沾着几粒饭粒,一脸桀骜不逊的神色,骂着警察群体,却忽略了自己也即将正式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世界上厌恶本职工作的人数不胜数,死神并不惊奇,只淡淡一眼便再无在意。
由于越泷的态度非常明显,而那五人也显然不是热衷于贴人冷脸的性格——在正常的几次交集过后,便终于回归了平静的学校生活。
只是越泷有时会感到一些疑惑,如果是这位对警察这一职业抱有怨言的人,他在面临公众与自身的选择时,会有怎样的想法?
为此他悄悄使用权能查看了五人的生命线,发觉他们中有四人都将死于非命——而活着的那个,往后的命运与黑暗如影随形,不过这并不令人惊讶,警察本就是这么一种高危的职业,只是能将这五个人凑在一起,还互相成为了挚友有些巧合罢了。
但越泷很快就将之抛之脑后,太阳之下无新事,也并不缺乏悲剧。
......
萩原研二牺牲时,越泷还未调入东京警视厅,连这个消息都是在其殉职几个月后才从同期口中无意得知的。
确认过自己没有收到回收其灵魂的任务,越泷便没再在意,专心投入到警察的工作中去。
如此过了几年——死神对时间的明确划分缺乏概念,光是习惯看日历记住年月越泷就花了不少时间去习惯;破获了几件连环大案,越泷被调入了东京警视厅,并且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升职了警部,一时间声名鹊起。
这里的生活似乎和本部没什么不同...想起出发前,A6049z对自己所说的那些人间的乐趣,越泷只觉得大概只有她那种不着调的怠懒者才会把心力浪费在所谓的情感体验上。
对于现在的越泷而言,情感,只会是阻碍效率的路障。
关于杀死萩原研二的那个炸//弹犯,越泷以为过去了四年警视厅再怎么样也应完成了后续工作——没有分配给他的任务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出接手,便这么一直搁置着,甚至不知道警视厅每年都会收到一封印有莫名数字的传真。
直到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容未改却叫人一眼之下不敢相认的家伙出现。
松田阵平——坐在会议室中,越泷镜片后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前方的目暮警官和与他并排而立的松田。
他的变化很大,在越泷的记忆里,卷毛在那吵闹的五个人中是一向最外放的——不是指性格,而是侵略性,一眼过去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度扎眼的光源一般。而现在的松田阵平,虽然唇角也挂着笑,却没了那股子蓬勃的热气,反倒像一阵寒凉的秋风。
人的年龄增长了,连心也沉静下来了,倒是件好事...这样的话,大概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工作,越泷如是想着。
“...那,越泷?要不这几天你先带着松田警官?”
“我拒绝,目暮警官。”越泷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我手里的案子还在跟进,明天要去静冈一趟,没空带新人。”
从拆弹警察转成刑事警察——确实是新人没错。
“那好吧,那就佐藤警官?”
佐藤美和子无奈应下,看见松田阵平没了笑意的臭脸,顿时感觉自己是接了个大麻烦。
临时会议结束,众人从两门鱼贯而出,越泷却突然感觉背后被什么人狠狠扎了几眼刀,回头一看,松田阵平和佐藤美和子正在谈论着什么,依旧是一张面无表情之下格外凶巴巴的俊脸。
大概是错觉吧?
等手中的命案程序走得差不多了,越泷总算回到了警视厅,距离松田阵平转到三系来已经过去了五天。
“为了调查萩原研二的死因?”越泷一愣,看向佐藤美和子,“原来一直没抓到吗?”
“是啊。”佐藤美和子笑容有些尴尬,不过她要比萩原研二更低一届,之后才分配到警视厅,“不过那个犯人在那之后就没声息了。”
“怎么没有声息?”松田阵平拉下墨镜,“警视厅不是每一年都会受到有数字倒计时的传真吗?”
“那个是恶作剧吧?”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越泷,“你也这么觉得?”
虽然与越泷称不上熟稔——这家伙似乎和他们那一期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密切的联系,独来独往的……但必须要承认的是,当自己知道越泷也在警视厅刑事一课的时候,心里有些隐秘的期待,像他这般优秀的刑事警察应该能帮到自己。
“不觉得。”越泷收拾好了,站起身。
松田阵平本还想说什么,见他动作赶忙问道要做什么去。
“下班。”越泷答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若是放在还在警校时的时光,自己大概会颇在意他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但自从萩原研二死后,仿佛也逐渐带走了松田阵平的锐气,他的棱角并未消失,只是不再不管不顾地外放,叫萩原研二老是担心他在不经意间又会和什么人产生不好的摩擦,或者对社会上的交际一窍不通撞得头破血流。
松田阵平墨镜后的眼眸一暗,但萩原研二已经不在了,没有人再会顾虑着他有时过于直白的性格为他瞻前顾后……他总该自己成熟起来,去习惯市侩的社会名利场。
“那松田,我也准备走了。”佐藤美和子写完最后一份报告起身下班,也对他说道:“这么晚了,早些回家休息。”
“不了。”松田阵平摇头。
等她走后,松田阵平将几张椅子拼在一起做了简易的休息用具——他不打算回家,而是一直住在警视厅内。
就算多年后没有人再纠结当初那位被犯人恶意杀死的警官,他也一定、一定会抓住那个杀了hagi的混蛋!
……
米花町的案件发生频率几乎给不了任何一位警员摸鱼划水的机会,再听到与松田阵平有关的消息时,他已经提着工具一马当先地出了办公室。
越泷与他擦肩而过——然后眼前未被镜片遮挡的余光之处赤红的光划过,随他的背影一并远去了。
目暮警官见他回来了,赶忙叫上他也一起出警。
那个没被抓住的炸//弹犯果然又发来了传真,松田阵平破解了犯人的暗号后便一下冲了出去,那股冲劲带着一股不惜自身的孤勇感,叫目暮这个警界的老人见了心中不免不安。
越泷闻言点头,也不管自己刚结了一桩案子才回到警视厅,跟着大部队们一并出发了。
只是等他赶到被解密出的安置炸//弹的地点——杯户购物广场的摩天轮时,手足无措的同僚告诉他松田阵平已经一个人跑到安装了炸//弹的摩天轮客舱里!
而且摩天轮还在运行中被炸毁了控制室,松田阵平所在的客舱顿时停在了高空之中,离云层后的太阳能抵达的最近的地方。
死神金色的眼眸闪过一道微弱的光——生死有命,松田阵平的命数注定他在此处终结。
越泷收回了视线,心中并无波澜,对于警察这一行而言,这是再普遍不过的场景了……直到他从佐藤美和子的口中听到,如果松田阵平拆掉摩天轮上的炸//弹,就永远别想知道第二枚炸//弹藏在哪里。
他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淡然自若,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美丽的烟火表演,松田阵平嘱咐完佐藤美和子后便以手机快没电的理由挂断了电话。
怪不得……会把炸//弹安装在摩天轮的客舱之中——连警方派出的拆弹人员都算计其中了么?越泷想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高空之中的太阳。
没有时间了。
随着那一座客舱在最靠近太阳的地方化为迸发的灰烬,佐藤甚至来不及让悲伤充斥满自己的情绪,连忙拿着收到的最后一条讯息去找了目暮,千万不能让松田阵平用生命换来的希望化为泡影。
警察们轰轰地来又轰轰地走,徒留那一地悲怆的客舱残骸,大家都没有余心去思考少了的那一人,或许他们都还不敢让自己沉寂下来思考往后缺失的什么。
越泷翻开了自己的笔记,他感到了久违的困惑,好像几年前也曾经有过一样。
死神不能无故打乱世间生命的存亡规律,但借用一下规则的权能旁观一下真相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以前的越泷没有机会去亲眼看看自己死后的众人或凶手的报应,而现在他有了这个机会。
至于当初的自己……他早已无法感受当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