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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04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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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是影像的集合在时间中沉淀。
但你现在跨越了时间,飞渡至你的回忆还未沉积下之前,那究竟是你切实经历过的生活,还是一场幻境?
乌丸莲耶如此斥道,对神灵口中的那些过往只当作故事从耳边飘过。
越泷自知乌丸莲耶此人不可能被所谓的情义打动,说起过去,也不过是在漫长重复的一天中不断回想,让那些往事在心中留得更久一些,让他的名字烙印得更深一些。
至于乌丸莲耶——人类在神灵面前,本就没有选择。
无论他愿不愿意就死,都再走不出这一天,这天,便一定是富可敌国的乌丸集团首脑逝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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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
越泷来到这么一个小世界,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若一定要寻,不过是平常的工作间隙中,被上位者的担忧所扰,才随意找了个去处。
既已打定主意要去,又因期限较长——他自然要给自己编排一个去处,指望上位者是指望不上的。
那时他思虑了良久,最终还是想起生前面临的抉择,那个时候,他对于所谓的牺牲自身或是无私奉献的精神——越泷敬佩那些英雄,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拥有如此伟大的精神。实际上,与其说他的道德观念淡薄,不如说当初他所面临的困境,本就与所谓的高尚精神无关了。
因此,他才去到了警校——还有一个原因是,作为死神工作多年的他,也确实只剩下这么条路好走了。
身份问题用神的权能解决,只编了个清白又孤僻的身世,普普通通毫不起眼地进去了。
越泷一向不愿意主动去管什么闲事,这也是他在本部工作已久而养成的习惯,在分工严明的本部,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最高的效率。
只好像...这个警察学校里的预备役警察们,并没有这样的概念?
越泷放下了手中的学员手册,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桌上,他侧目过去,一下便看见了树影下缠斗的两人,拜死神完全不受光线影响的视力所赐,他看得非常清楚。
距离并不算近,想必他们也生怕惊动了寝室楼的管理员,只是他并非常人。
一个一头不羁的卷毛,白天的时候就是个不服管教的叛逆性子;另一个虽是本地人却生得一副混血模样,据说是考入警校的第一名。
按理说这般优秀的人该成为他观察的对象,却大半夜的还能和同学打起来——警校生在校内私下斗殴,是不被允许的吧?
越泷回想了一下手册上的规则条例,确定自己已经全部记住了,便也没管那物理上打成一片的两人,躺在了床上,睁着一双毫无困意的金色眼睛。
他没有闲心也并不好心,那两人为什么打架、谁输谁赢、会不会被发现受罚,对他来说都无所谓,毫不关心——
......
两人打架毫不避讳,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朝着对方的脸上招呼,自然不可能瞒得过教官。
鬼塚教官脸色发青,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越泷眼里,教官不可能不知道这两人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之所以多此一问,不过是给他们一个自己交代的机会罢了,如果他们好好坦白认错,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责罚。
所以他只是站在队列中,微微眯起了眼,避免有些刺目的阳光——虽然直视太阳不会让他感到生理上的不适(如果他还能感觉到的话),但过盛的光线会溢满他的视界,只能看见中心那个灼热照耀着的恒星,这让他不安且抵触。
出人意料的是,有个姓伊达的高壮同学,主动出列袒护了他们俩,还说了个极其拙劣的谎言——让越泷忍不住皱起了眉。
鬼塚教官锐利的视线捕捉到了队列中某人的异样——在面试的时候,这位学生也是重点关照对象,他的各项素质都很优秀却算不上拔尖,但言谈中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味道,像个刑警中的老前辈。
本来这样的学生合该是个好苗子,让人头疼的是,他对于自己的身份没有任何的归属感与认同感,连荣誉感也少得可怜,报考警校也仅仅是因为擅长而已。
——就和那个谁很像来着?对,那个姓萩原的学生,颇有些吊儿郎当的气质,超强的人际关系处理偏偏用在和女警拉近关系上,对于警察的职业态度也随意得很。
鬼塚教官觉得自己带完这一届能短寿好几年,一个二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不第二天就给他惹出了乱子!
“越泷!”鬼塚教官打断了伊达航要一直顺下去的话,这小子有什么心思他门儿清,不过是想一路得吧下去让他不好再重罚打架斗殴的那俩。
“到。”
“你看上去有什么话要说?”鬼塚教官身材算不上高大,却气势十足,面容也很凶悍,板起脸来更是威慑力拉满,“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孬种!说!”
“是。”越泷抬起头,语调平淡,“他们脸上的伤是因为昨晚打架导致的。”
“昨晚打架是吧?”鬼塚教官冷哼了一声,瞪了那俩典型一眼,却一转话锋,“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俩刺头又不傻,要约架肯定是挑在夜深人静,寝室熄灯了情况下约的——怎么这么个时间,偏偏就让你看见了?难保越泷也是不是趁着夜色干了些违反规定的事。
“昨晚我在背诵学生守则,在刚刚背完准备休息的时候便看见了。”
“不把心思花在正道上——大半夜不休息反倒复习,是白天都溜号了吗?!”鬼塚教官毫不留情,“既然你说你背完了,那练完来我办公室,背给我听!”
被拎出来当作典型的俩刺头闻言都是一愣——只不过一个不屑地哼了一声,一个垂了半拉眼皮。
哼出声的那个卷毛理所当然地被教官踹了一脚,叫他闭嘴——卷毛的表情便更难看了。
队列中有人似乎露出了笑,越泷眼角余光瞥见,是一位头发中长,眼角下垂的俊秀男子...幸灾乐祸?即便他自己站出来说出真相,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嘲讽打架的两人。
死神不理解这个世界上还有“损友”这么一种关系,他只记得发笑的这人和那个卷毛关系熟稔,胸中有一丝不解,又很快平淡。
“笑什么笑?!很好笑吗?!”鬼塚教官黑了脸,“全体都有!围着操场给老子多跑两圈!我看你们还有没有力气笑!”
众人排着队列老老实实开跑了。
越泷看见那个笑了的学员跑到卷毛的旁边说了什么,金发黑皮肤的优等生和他的好友也跟了上去,又被身材高大的伊达一手一个箍住,乱成一团,自然又被鬼塚教官给吼了,五人就像被五只突然被踹了一脚的哈士奇,立刻收起了那副玩闹不羁的样子,板起脸来还挺有模有样。
越泷收回不自觉聚焦过去的视线,总算安生跑了一会儿,越泷本来在专注模拟人类运动时的呼吸,突然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
越泷:?
“小阵平和我说,他明明没有看见有哪间宿舍亮着灯——”中长发下垂眼的俊秀男人朝他wink了一下,笑得一派明媚,“其实是被他们俩吵醒了吧?小阵平自己也很抱歉,不过是有些害羞,你别放在心上~”
小阵平不是那种会记恨别人揭发他错误地性格,只是多少感觉有些丢面子才小小地闹了一下别扭——但以防万一遇上一些比较敏感的家伙,萩原研二还是替他解释了一番,毕竟这样的小阵平也很可爱不是么~
“我没有帮他们隐瞒什么。”越泷淡淡答道。
“啊,好——毕竟是被教官逮住了嘛~理解理解。”男人又继续道,明明在跑步的时候说话很容易打乱呼吸节奏,却颇有些越泷不解的乐此不疲,“我叫萩原研二,那个被教官抓住的打架的卷毛叫松田阵平。”
“越泷。”
“知道知道~越泷同学的成绩也非常好来着吧?”萩原研二依旧笑着,即便越泷不明白自己重复一遍早就从教官口中说出的名字有什么可让他高兴的,“听教官提过呢——鬼塚教官看上去凶的要死,实际上对你是很满意的。”
——所以守则不需要真的背下来,去教官办公室低头认错只管道歉,鬼塚教官除了口头骂几句也不会说什么了。
萩原研二显然觉得越泷说自己半夜背书是临时找补的借口,暗示他该如何应付鬼塚教官,对于他这种社交人才来说,鬼塚教官这样典型的面冷心热粗汉子能轻松拿捏。
“Hagi!你干什么呢?”掉到那么后面——松田阵平回头,正好对上了越泷的目光,有些愣,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盯着自家跑着跑着不见了的发小。
“啊呀,小阵平——我有些累了嘛。”萩原研二应了一声,赶了上去。
“你和那家伙在说什么?”可别是去揭自己的短了——松田阵平的舌头暗自舔了一下牙龈,那里本该有一颗假牙,却因某个金毛猩猩毫不留情的一拳而壮烈“牺牲”。
本来深夜约架打扰到同学休息还被揭发抓出来当典型就已经很尴尬了,要是让那人发现自己牙齿都被打掉,肯定会觉得自己不仅违规打架还输给了那个叫降谷的家伙——松田阵平就得找个角落蹲一会儿了。
声音逐渐远去,越泷以为总算能安静跑完全程了,却又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叹了口气,他转头,印入眼帘的人带着温良的笑,低声说道他叫诸伏景光,是打架两人中金发的那个的朋友。
诸伏景光不像萩原研二一般自来熟,只是也提到了昨晚的打架事宜,说是如果被零吵醒了很抱歉。
“Hiro,道歉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来说比较好吧。”降谷零不知也从哪冒了出来,大大方方地向越泷表达了歉意。
懒得解释自己真的没有因为他们而被迫在教官面前撒谎...越泷只好点头表示接受。
“说起来,越泷同学的成绩在我们班上也是前五吧?”诸伏景光突然提了一嘴。“而且据说各项数据非常均衡,没有短板呢。”
“真的?看不出来啊?”伊达航跑到了越泷的另一侧,露出一个爽朗的笑,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反着光,“有机会的话,可一定要和我切磋切磋——”
“我也一样!”降谷零附和了一声。
越泷沉默着,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却好似已经和他们高谈阔论了十几分钟。
常人世间的交际,都是如此的......额,自动化吗?
......
“神也会被世俗的嘈杂吸引目光吗?”病床上的老者带着呼吸面罩,不顾旁人惊异的目光对着空气说道。
那常人不可视的神灵微微摇了摇头,“神听不见。”
“若世上真有神,可否实现我的愿望?”
“不,神不关心。”
那老者眼中闪过阴狠的光,“你不可能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