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月镜 艾尔海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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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是纯粹而死寂的黑暗。
唯一的光源，是一面巨大的圆形镜子。
那镜子不知为何碎了一小半，崩落的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一只小小的身影奋力煽动着翅膀，举着其中一块和她差不多大小的碎片，艰难地将它拼到镜子的断截面上。
顾不上碎片和位置是否适配，她又着急忙慌去拼下一个。
但这次选中的碎片比她大了几圈，即便使出吃奶的力气，她也挪不动。
小家伙只好放弃，转身物色更适合的目标。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虚空中探入一只洁白莹润的脚，落在地面的水镜上，点出一圈圈涟漪。
小小的身影瞬间一僵，一脸惊恐地丢下怀里的碎片，转身要逃。
然而，赫塔莉安眼疾手快，伸手一指。
小东西就被定在了原地。
她简直吓坏了，背后两对翅膀扑腾得几乎要刮出火星子，却始终寸步难移。
“跑什么？”
赫塔莉安打量着狼藉，信步走到小家伙跟前。
「月镜」。
赫塔莉安特意为自己的小镜灵打造的栖身之地。
虽其貌不扬，内里却别有一番天地。
而且，「月镜」与她本体相连，一旦出现异常，她便会有感应。
方才突然察觉到「月镜」破裂，赫塔莉安吓了一跳，连忙赶过来。
没想到……从现场看，罪魁祸首似乎就是她的小镜灵。
赫塔莉安看着她汗湿的双鬓和惊慌失措的双眼，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说出来的话却很严肃：
“长大了，学会拆家了？”
“主人……阿莎不是故意的！”
被逮捕的镜灵红着眼，要哭不敢哭地给自己申辩：
“都怪那只林猪，是它一直追着咬我，我才不小心撞碎了「月镜」。”
“林猪？”
赫塔莉安顺着她示意的方向，很快在不远处发现了躺在地上，四肢朝天，假死状态的小林猪。
它的身侧，还散落着几颗黯淡无光的玻璃球。
赫塔莉安的眼神狐疑地在镜灵和林猪间扫了几个来回。
她自然相信镜灵没有撒谎。
可是，要想击碎她的「月镜」，唯有匹敌神明的力量，或是极其强烈的逃离意愿。
镜灵力量微弱，当然不可能是前一种。
但因为一只林猪，产生如此强烈的逃离意愿，似乎也说不过去……
她垂眸，对上镜灵噙着泪，水汪汪的大眼睛。
好吧。
赫塔莉安即便想质问些什么，也觉得于心不忍，只好先把她放了。
“撞哪里了？疼吗？”
阿莎一直沉浸在撞坏了「月镜」的惊恐中，其他的感知完全被屏蔽了。
现在被这么一问，脑袋上的疼痛突然明显起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深切的后怕和委屈。
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突然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扑簌扑簌往下掉。
“呜呜……头撞的，疼。”
阿莎本来还想克制，但哭出第一声后，就控制不住地变成了哇哇大哭。
要知道，「月镜」破碎的时候，里面的世界瞬间天崩地裂，一切都化作齑粉，灰飞烟灭。
身在其中的神使阿莎大人要不是顾及自己尊贵的身份，恐怕也跟林猪一样躺下了。
“好了好了，没事。”
赫塔莉安给她擦了擦眼泪，把她搂到胸前安慰道。
镜灵熟练地伸手抱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身上，抽抽噎噎。
“可是「月镜」碎了，呜呜呜，怎么办啊……”
“没关系，我会修好的。”
赫塔莉安一边检查「月镜」破碎的地方，一边揉了揉脖子旁的小脑袋。
“你还挺厉害，撞得这么狠。”
除了碎裂的部分，「月镜」的其他地方也出现了裂纹。
其实不管碎成什么样，「月镜」本质上只是她的水镜，修复很容易。
难的是重建镜中的世界。
赫塔莉安突然想起刚才书房前碰到的青年。
——这不是巧了吗。
虽然不是说好的神殿，但这份工作，一定会让他有充分发挥才能的空间。
不过，赫塔莉安并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告诉阿莎。
她蹙起眉心，假装为难：
“损伤太严重，一时半会儿可修不好呢。”
阿莎搂着她，不敢说话。
赫塔莉安：
“要是修不好怎么办？”
“怎么办啊？”
阿莎刚平复的眼泪又要汹涌。
赫塔莉安似乎是想了想：
“阿莎要不要去人类的世界住一住？”
“什么？”
阿莎乍一听这句话，连哭都忘了，仰起脖子一脸震惊。
赫塔莉安笑了笑：“怎么，不想去？”
小镜灵这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当然不想！”
“为什么？”
赫塔莉安面露不解。
“因为人类都是虚伪奸诈的骗子！他们愚蠢无知，懦弱短见，傲慢自私，而且善于背叛！阿莎讨厌人类，才不要去人类的世界！”
镜灵倒豆子似的，说了一连串人类的缺点，生怕自己说慢了一点，就要被主人带到人间去了。
“这些都是我告诉你的。”
赫塔莉安看着她，神色平静。
“你从来没有接触过人类，现在认识了艾尔海森，难道没有让你对他们改观吗？”
阿莎一脸茫然：
“改观，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发现人类并没有主人说的那么坏。”
赫塔莉安耐心地跟她解释。
阿莎听懂了，当即摇头：“人类狡猾奸诈，只有主人说的才是对的！阿莎不会被他们欺骗，阿莎永远忠诚于主人！”
小小的镜灵坚定地说着自己的誓言。
但她美丽的主人却失声而笑。
“可我并不需要你的忠诚，阿莎。”
“不需要……？”
镜灵的眼神疑惑而不安。
“为什么？”
“因为你是荒芜荆棘上仅存的花朵啊。”
赫塔莉安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轻柔地声音带着无限的希冀。
“终有一日，你会挣脱荆棘的束缚，见到真正的太阳。”
然而，镜灵听不懂她的隐喻。
“阿莎是镜灵，不是花朵。”
赫塔莉安笑起来：“嗯，不管是镜灵还是花朵，阿莎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存在。”
阿莎耳尖突然一红，眼睛亮亮的，但很固执地绕回了刚才的问题：
“不管阿莎是镜灵，还是花朵，都会永远忠诚于主人！”
“好。”
赫塔莉安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原以为，小家伙接触艾尔海森后，对人类产生了好奇，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产生了离开「月镜」的念头，才会阴差阳错地打碎「月镜」。
现在看来，或许真的只是和林猪打闹时，不小心撞碎了。
赫塔莉安彻底放了心，转移了话题。
“既然你不想去人类的世界，那我在这里给你搭一个小屋子吧。”
“好！”
阿莎答应得很痛快。
不远处的林猪依然四脚朝天，躺在地上。阿莎飞过去，轻轻推了推它的蹄子。
“快起来，主人来了，我们安全了。”
林猪的耳朵动了动，四肢还是僵直的。
赫塔莉安随手捡起一块趁手的「月镜」碎片，眼眸隐隐溢出金色。
她以指为笔，在碎片上画出银色的线条。
线条交错，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图案。
最后一笔落下时，碎片银光一闪。
空无一物的黑暗中，突然出现几间小小的林屋。
和化城郭的一样，只不过，这些林屋并没有挂在树上，而是悬浮于空中。大小也只够阿莎这样的小精灵进出活动。
绿色的藤蔓延伸缠绕，将林屋彼此相连。
共同组成了一个小巧而别致的住所。
镜灵恰好提着刚醒过来的林猪的蹄子，将它带了过来。
“怎么样？”
赫塔莉安问她。
小镜灵简直两眼发光：“喜欢！是没有见过的小房子！”
“比你原来住的差远了……”
赫塔莉安话还没说完，镜灵已经拎着林猪冲进去了。
“是没见过的小镜子！”
阿莎拿着树枝缠着的镜子，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
“还有没见过的小桌子！”
赫塔莉安笑了笑，伸手，隔空将落在地上的玻璃珠拿了过来。
原本黯淡无光的珠子在她掌心绽放出温润的光芒。
她用细小的水镜将玻璃珠裹住，吊起来，做成风铃，挂在了林屋前。
再打量了一遍，还是过于简陋了一点。
赫塔莉安想了想，又捡起一块小碎片，在上面随意画了两笔。
银光闪过，「月镜」的碎片在她掌心变成一只银色的虫茧。
月白色的云雾般的力量，从她掌心源源不绝地涌出，又被虫茧全部吞食。
直到虫茧充溢着银色的光芒，如同一只小月亮。
赫塔莉安蹲下身，将它埋入地下的水镜中。
须臾之后，嫩绿的枝叶从脚下蔓延而出，眨眼间就铺了一地。
枝叶间的花苞争相开放，一只又一只闪着月光的小蝴蝶，接二连三地从花蕊中爬出来。
赫塔莉安稍稍满意了一些。
她抬头对着林屋道：
“阿莎，我走了。”
屋内抱着林猪在床铺上打滚的小精灵立刻一骨碌翻身起来，但她扑到窗口时，她的主人已经不见了人影。
原本有些失落，可看见窗外的花园，她瞬间又开心了。
一只蝴蝶煽动着翅膀，在她眼前转了转。
阿莎感应到了它身上纯净的，来自主人的力量。
“……”
阿莎眼睛瞬间直了，嘴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更多的液体。
不、不行！
刚打碎了「月镜」，再吃掉主人的镜灵，主人一定会生气的。
阿莎很有骨气地关上了窗户。
三个呼吸后，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隙。
我就闻一闻。
阿莎心想。
窗户的缝隙越来越大。
小镜灵几乎整个身子都探出了窗户。
好、好多镜灵啊！
她看着外面花园里翩翩起舞的蝴蝶，口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泛滥。
这么多，就吃一只，肯定没关系的吧……
阿莎这么想着。
等她回过神来时，林屋已经被她远远抛在身后。
小小的左手抓着一只蝴蝶，小小的右手抓着两只，嘴里还塞着一只。
阿莎心里小小地紧张了一下，但一看，外面在飞的镜灵依然多得数不过来。她又放心了。
等终于吃尽兴了，阿莎躺在花朵中，餍足地拍了拍滚圆的肚皮，慢慢消化那美味的力量。
“如果主人发现镜灵少了，我就说，都是它们自己飞进我嘴里的。”
小镜灵自言自语。
“而且，我吃了它们会变得更强大。等我以后和主人联结诅咒，也能更好地保护主人。”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那个名叫艾尔海森的人类，怎么到现在还不来考验她？！
上次走的时候，明明说好了很快回来的！
现在都多少天了？
阿莎掰手指算了算。
多个幻境中来回穿梭的镜灵发现自己时间混乱了，根本算不清。
——但，总归是好多好多天了！
阿莎猛地坐了起来，刚才吃下去的镜灵都不香了。
人类果然擅长欺骗，言而无信！
早知道，刚才应该答应主人，去人类的世界看一看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维持眼前景象的「月镜」碎片上，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裂纹。
不过，一想到人类世界的可怕，镜灵又打了退堂鼓。
她重新捧着手，认真算艾尔海森离开的天数。
——等再见到他时，一定要狠狠谴责他！
然而，当她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到百。
越数越不对劲，越数心越慌……
人类可是短生种，活不了多久的。
阿莎看着自己的手指，整个镜灵都不好了。
完了，
这么久了，
艾尔海森不会是死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月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