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不依》茹叁

56、偷得半日闲 极天门

　　极天门的结界里没有黑夜，晚上只比白天略微昏暗一些。因而，每次在极天门外过夜的第一晚，夏羡由总是会因为不习惯早上骤然变亮的天而醒得很早。

　　其实对修士来说，哪怕连续几月不眠也不会有太大影响，顶多只是灵力消耗增加。以夏羡由如今的修为，这点损耗微不足道。但是夏羡由喜欢睡觉，因为睡觉很舒服。

　　被天光亮醒的夏羡由躺在霍洋然的怀里，怕吵醒霍洋然，她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可一动不动很无聊，于是她悄悄滚出霍洋然的怀里，在自己那半边床伸伸手动动脚。动舒坦了，又觉得不贴着人睡有点寂寞，于是她又滚回了霍洋然的怀里，贴着霍洋然的胸口。

　　这么折腾了几次以后，闭眼假寐的霍洋然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把夏羡由按在了床上。

　　刚睡醒的霍洋然披散着头发，柔顺的发丝顺着她的动作垂在了夏羡由的脸上。夏羡由感觉痒痒麻麻的，不敢动弹，只一脸无辜地眨巴眨巴眼。

　　霍洋然眼神锐利，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太愉悦：“作甚？”

　　夏羡由继续假装无辜：“睡不着。”

　　“醒了便起。”

　　“不想起。”

　　霍洋然偏了些头，不说话，只缓缓俯身。

　　夏羡由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了霍洋然的温热呼吸，心里那如同小动物般的直觉突然惊起，她立刻从霍洋然身下钻出：“我起了！起了！”

　　霍洋然慵懒地翻过身，两只手枕在头后，一脸冷漠地看着夏羡由像被驱赶的小鸭子一样慌里慌张瞎跑。

　　等夏羡由给自己施了清洁咒，又穿好了衣服，转过身一看，霍洋然居然还躺在床上，甚至从百宝袋里拿出了本书看。

　　霍洋然一向勤勉自律，夏羡由不确定自己这辈子有没有见过她这般懒散的样子。

　　“阿洋，你不起吗？”

　　霍洋然慢悠悠地翻动书页：“又没什么急事。”

　　“还是有的吧？”夏羡由数着，“昨日幽葵之事不知道有没有查出什么，凤萍法器也不知修理得如何了，若是修理好了我们就得上路了。”

　　“蒋闰甲昨日的巴结样子如此明显，要是幽葵之事有任何细微进展，他早就过来敲门了。而要是法器已经修理好了，凤萍早就过来敲门了。”霍洋然又翻过了一页书，“你有听到任何人来敲门吗？”

　　“嗯……没有……”

　　“很好。”霍洋然抬起手挥了挥，示意夏羡由离开。

　　夏羡由眨了眨眼，转身打算离开，又转身回来：“那她们要是问我，我怎么说啊？”

　　霍洋然坐直了身子，把书搁在膝上，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夏羡由。几缕未扎起的发丝垂落在霍洋然脸前，衬得那双偏棕色的眸子格外慵懒迷人。夏羡由被勾得目不转睛，看着对方露出了一个极好看的笑容。

　　夏羡由被这笑容晃了晃眼，听对方用温柔到近乎蛊惑的声音说：“就说我们昨晚纵-欲过度。”

　　“……”

　　“告辞！”夏羡由双手抱拳，干脆果断地离开了房间。

　　蒋闰甲给夏羡由二人安排的是给客院中最大、最雅致的一个，夏羡由打开门，卧房附着的隔音符文失效，院里的谈笑声传入耳朵。易白、易红和两个师妹不知从哪儿搬了几张椅子过来，坐着自己的院子里聊天嗑瓜子，大概觉得这个院子待着更舒服些。

　　还好没让那些把自己这些人当活神仙的百姓看到这幅场景，否则要幻想破灭、心碎一地。

　　夏羡由刚走近，易红便抬头冲她招手：“夏羡由！快来！这瓜子可香了！刚炒的！”

　　夏羡由拖着懒散的步子走上前，非不去拿盘子里的瓜子，趁易红不备，从她手里抢走一把瓜子。

　　易红对她假装凶恶地咧了咧嘴。

　　易白笑道：“我们正聊到一半呢，你可知沈天师伯也参与了这次传教？”

　　夏羡由差点把嘴里的瓜子喷了出去。

　　沈天！那可是掌门严裕达的师兄！他参加传教，和严裕达被分配去值守兽林有什么区别？

　　见夏羡由和自己一样震惊到失态，易红开心地抚掌大笑。

　　“是真的，”李秀也发出娇俏的笑声，“原是尚岌师姐被安排去传教，沈门使放心不下也舍不得分开这么久，便要跟着一起去了。听说掌门和长老们都劝阻了，沈门使不理。还有长老想干脆劝尚岌师姐不去了，可尚岌师姐是个硬脾气，不愿因自己和沈门使的关系影响自己被分配的职责，两人大吵了一架。沈门使不悦，去找劝尚师姐的长老大吵了一架。掌门认为沈门使对长老不敬，又去找沈门使大吵了一架。僵持一段时间，所有人都拗不过沈门使，便还是让沈门使去传教了。”

　　夏羡由在一旁听得乐呵：她知道这种传言都是越传越夸张，使劲添油加醋的。毕竟实在很难想象自家师父会和谁吵架。但是既然易白、易红也认同这个传言，那事情的大致经过应该是差不了多少的。这么一看，上神选择以小说形式呈现预言，并且选这两个人当男女主，还是挺贴切的，又恋爱脑又带些狗血纠葛，很正宗的味道。

　　易红后怕地说：“还好洋然凑了一大帮人，不然把沈天师伯安排到我们队伍里，这一路还不得尴尬死。我可不想和师伯同行好几年。”

　　喂，最开始我们就不需要传教好吗？是霍洋然死乞白赖把我们扯进来的好吗？你怎么还一副挺感激的样子？

　　和夏羡由看热闹的心情截然相反，李秀似乎觉得尚岌和沈天很甜蜜：“说起来，门内最被艳羡的道侣，除了沈门使和尚师姐，便是霍师姐和夏师姐了呢。”

　　看热闹看到自己头上的夏羡由差点被瓜子呛到，只得尴尬地笑两声，挠挠脸。

　　李秀却似乎对情啊爱啊的话题很感兴趣，继续聊：“我第一次见霍师姐，她远远站在高台上，指导我们一些事情。具体说了什么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所有弟子都在窃窃私语，说传言竟是没有半分虚的，霍师姐这通身的气度真是不同凡人。谁知，第二次见霍师姐，便见着她手里捧一个极可爱的兔子小灯，也不放进百宝袋，目不斜视地捧着这与自己气质极不相称的灯走着。我问同行的师姐，师姐笑道，怕是准备送给霍师姐极宠的小师妹——羡由师姐的。”

　　夏羡由记得这灯，应该是之前一次入门大典需要休整结界，霍洋然担心她怕黑给她备的。后面没什么机会用到，也就一直被埋在百宝袋中。

　　想到让别人印象这么深的东西，自己都差点记不得了，夏羡由莫名有点不好意思，随即转移了话题，看向默默坐在一旁的曹招招：“招招怎么不吃瓜子，不喜欢吗？”

　　曹招招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微微泛红的耳尖被古铜色的肤色遮掩，并不明显。她拿了一颗瓜子在手心，认真答道：“好吃的。”然后一颗一颗地剥了，一颗一颗严肃地吃。

　　李秀忍不住扑在曹招招身上大笑：“羡由师姐别看招招这个冷漠的样子，其实只是羞涩怕生，这么大个子白长了。”

　　此话一出，曹招招的脸色更红，支支吾吾的，没有反驳。

　　“这么可爱吗？”夏羡由笑着揉乱曹招招的头发，调侃着，“不要怕呀，师姐们不吃人的。”

　　易红和易白也凑上来逗曹招招，弄得曹招招脸更红了，手足无措，整个人都羞得要烧起来了。

　　打闹玩笑间，卧房的门再次打开，霍洋然缓步而出。

　　今日的霍洋然换下了极天门的弟子服，身着一袭灰青色长衣，头发没有仔细梳理，仅用一根普通木簪挽起，语气随意地开口：“这么热闹？”

　　李秀笑着小声与夏羡由调笑：“霍师姐是不是听到我们闹招招了？”

　　夏羡由觉得有可能，虽然卧房附了隔音符，但是霍洋然能做到什么在她这里都是可能的。

　　这么一想，夏羡由便默默收回了自己放在曹招招身上的手。

　　毕竟看李秀师妹好像很崇拜霍洋然的样子，要是霍洋然突然发癫，莫名其妙上演“你为什么摸她，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师妹会世界观崩塌的吧。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霍洋然说着话，挤到了夏羡由的椅子上坐下。

　　这把椅子是夏羡由从百宝袋拿出来的，在场也没有其它椅子了，反正二人是道侣，似乎霍洋然的做法并算不上出格。

　　只不过，夏羡由还是感觉霍洋然是在发癫。

　　“在逗招招呢。”易白笑着说，“你今日怎么这么悠闲？竟然比羡由还晚起？”

　　霍洋然转头对夏羡由笑，让夏羡由眼皮直跳。霍洋然答：“昨夜没有睡好。”

　　还好没说纵-欲过度……

　　夏羡由刚松了口气，又感觉气氛不对，看向在场几人，大家都露出了或尴尬或羞涩的表情，转开了目光。

　　夏羡由再看向霍洋然，霍洋然笑得有些勾人。

　　这样子看着夏羡由笑，又说这种有歧义的话，和直说纵-欲过度也没差多少了。而且你还不能反驳，因为她没直说、大家也没戳破。

　　憋屈的夏羡由瘪着嘴，不甚开心地把霍洋然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抖开。霍洋然自然地顺势调整坐姿，一副宠师妹至极的做派。

　　易白挠挠脸，转移了话题：“凤萍修法器也太久了，还没回来呢。”

　　“刚回来就听你在这儿念叨我，嫌慢也没见你帮把手啊。”凤萍笑着走了过来，“刚刚回住处找你们没找见，猜到你们在这儿晒太阳呢。”

　　凤萍弄好了法器，几人便直接上路了。

　　耽搁了整整一日，几人也没有再在路上其它城镇逗留，直接在飞行法器上坐了好几日，直到了地方为止。

　　第一个要去的门派是云北派，门派不大，仅几十人。

　　云北派依山而建，门派虽小，但与极天门颇有渊源，因而在外面也说得上名号。

　　飞行法器刚至云北派门前，便见几名身着青袍的年轻弟子迎了上来。

　　夏羡由先下了法器，霍洋然其次，凤萍因要收飞行法器，走在最后。

　　领头人是位师姐，粗眉大眼，飒爽英姿。夏羡由第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气场带着浓厚的喜悦。

　　随着时间过去，夏羡由对于气场的分辨愈发得手。最开始对于陌生人的气场只能分清楚正面和负面，现在已经能看懂一些情绪了。

　　夏羡由不由得困惑：这是在开心什么，不至于太开心看到我们吧？

　　领头师姐越过夏羡由，看着霍洋然，拱手行礼，语气有礼：“在下云北派掌门二弟子梁玉山，恭候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