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不依》茹叁

57、章师姐是谁

　　梁玉山向霍洋然抱拳，飒爽一笑：“之前在外执行师门任务时与章师姐相识，章师姐和另外的师姐师兄们都夸赞过霍师姐的能力。”她又向其她几人依次打了招呼，“除了李秀师妹和曹招招师妹，其余几位师姐，我也都听章师姐提到过呢。”

　　易白、易红与凤萍三人交换眼色，面面相觑。

　　夏羡由后悔自己走得最快，都找不到人面面相觑。

　　……章师姐……是谁？

　　梁玉山感觉到了几人微妙的尴尬气氛，也有些尴尬起来，但又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什么而尴尬。

　　“涵涵。”霍洋然慢悠悠地说。

　　哦！

　　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完全忘了涵涵师姐姓章了。

　　霍洋然继续往下说，就像没有觉察到尴尬，只是在和梁玉山普通闲聊：“叫她涵涵就行，门内弟子都称呼章浩涆师姐为涵涵师姐。”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梁玉山假笑几声，继续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会儿，然后带着几人进入云北派。

　　云北派同极天门一样，门派的地域有个大结界护着，虽不像极天门那结界一般强大又可改变日夜，但也让夏羡由有些踌躇。

　　梁玉山步子很大，走在前面，随后转身，动作示意极天门众人直接进来便可。梁玉山解释道：“大家应知，我云北派的创派师祖与极天门颇有渊源，是千年前极天门一位长老的后代出来自立门户。我派弟子修习的引气入体之术，用的就是极天门的功法。这结界识别敌我也是靠这个，因而极天门弟子可直接进入我派结界，不会被攻击。”

　　夏羡由恍然大悟，又边走边想：不怕极天门弟子进来做什么歹事吗？

　　不过，想着想着，夏羡由自己也琢磨出来了：便是云北派自己派内弟子，也是有可能一念之差走上歧路，这结界若只是靠识别敌我进行防御，自是不可行的。想必和极天门内的一些结界一样，是可以探测出穿过结界之人的身份。

　　夏羡由边胡思乱想边走着，顺便听一耳霍洋然与梁玉山小声交谈传教事宜的细节安排。她的步子迈得正义凛然，眼睛却趁云北派众人未注意时四处乱瞟。

　　云北派内处处红色，门窗和柱梁上挂着红色的布条，甚至墙壁上都点缀着些火红色的花纹，细看便能发现是被人用术法添上去的。

　　看着看着，夏羡由反应过来：修真界的习俗基于凡人界却又生出不同的发展，红色依旧代表喜庆，但没有了凡人界那些复杂的规矩和繁冗的细节，只要红色就行。再联想起刚刚从梁玉山的气场中察觉到的浓厚喜悦……

　　“梁师姐，是谁要办喜事啊？”好奇的易红问。

　　梁玉山笑了：“是我与道侣，在几日后要办结契大典。”

　　几人自然恭贺起来。

　　李秀露出了些憧憬的表情：“不知可否有幸见到梁师姐的道侣？”

　　梁玉山又笑：“这是自然，道侣身子弱，正与掌门侯在正殿迎候各位。”

　　一行人一路走进正殿，红色的布条和花纹依旧处处可见，甚至比外面还要更多。夏羡由莫名觉得有些违和。

　　走到殿内，两侧各站着一排云北派弟子，见到梁玉山纷纷低头行礼。梁玉山轻轻点头，没有了刚刚和霍洋然交流时的随和，整个人带着几分威严。

　　夏羡由突然想明白了入殿后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主殿乃是门派最重要的地方，按理来说，哪怕是掌门弟子的道侣大典，也不至于说把主殿都布置得如此隆重。

　　此外，云北派弟子对于梁玉山的态度也太恭敬了，不是掌门弟子就能获得的待遇。就夏羡由自己来说，她也是掌门弟子，且全极天门都知道她有多受师姐师兄们的疼爱，但大家对她顶多礼遇几分，不至于恭恭敬敬。在极天门内，能得到如此待遇的，只有最可能成为下一任掌门的霍洋然与严东云。

　　主殿最上方的主位坐着的一位鹤发老者，应该就是云北派掌门唐睿。他身边坐着几位或中年或老年的修士，有女有男，想必是门派中地位较高的长老一流。与其他长老不同的是，掌门唐睿身后还站着一人，这人外貌约莫三十余岁，肤色苍白，颇为瘦削，见到梁玉山，眼里透出几分温和。

　　唐睿捋捋胡子，和善地开口关心几人路途上的情况。这种礼节性寒暄一向是霍洋然的职责，她也不负众望地得体作答，态度不卑不亢。

　　寒暄过后，唐睿又笑道：“说来正巧，几位恰好赶上了三日后我儿的结契大典。”唐睿向后招手，身后男子上前，微微低头，脸上带着一抹藏不住的喜悦，开口道：“云北派掌门之子，云北派长老弟子，唐观金。”

　　唐睿拍拍唐观金的肩膀，又说道：“我儿唐观金，将与我视若爱女的玉山结契。”

　　此话一出，少不得又一轮的恭喜。

　　夏羡由一边假笑一边想：客套实在太累人了，来这儿才多久，已经客套了三次了。

　　好在除了真要去观摩云北派弟子的基础课的霍洋然，其她人都是来凑人头的，接下去几天歇着就行。

　　梁玉山细心得很，这才聊了几句便发现霍洋然与夏羡由关系匪浅，没有把夏羡由的住处安排在其她人一处，而是和霍洋然安排在了一起——离弟子上基础课的地方更近。

　　一路过来都坐在飞行法器上，夏羡由不累，只想要舒展舒展筋骨。霍洋然一般都是顺着她，便也跟着一起走。

　　夏羡由边甩手踢脚边回忆刚刚见到的人，梁玉山和唐观金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太合。要说梁玉山迫于师威与掌门儿子结为道侣，倒也不像。梁玉山气场中浓厚的喜悦不是假的。

　　“在想什么？”

　　霍洋然突然打破宁静，给夏羡由吓一哆嗦。

　　“想梁玉山？”

　　夏羡由转头看霍洋然，霍洋然表情平静，看上去不像要发癫，于是她才答道：“对。”又补了半句，“总觉得她和她那道侣哪里不太对劲。”

　　霍洋然手上捏了个法诀，使二人对话不被听见，然后缓缓开口：“你倒总算是会把事情往脑子里放了。不错，梁玉山在和自己大师兄争下一任掌门之位，二人不分伯仲。但梁玉山是老二，老二与老大不分伯仲就相当于老二输了。于是她去哄了掌门儿子与自己结为道侣，如此，又变成自己占了上风了。”

　　夏羡由此前被所有人宠着，自己门内也不曾见这些弯弯绕绕。但经历了这许多事，总不愿再做个无忧无虑小师妹了，听得很认真，还虚心求教：“为何与掌门儿子结为道侣就占了上风了？这又不是铁匠铺传手艺，要么传给小孩要么传给小孩的伴侣，这可是一个门派掌门的位置啊？”

　　霍洋然轻笑一声，随意揉着夏羡由的后脑勺：“老掌门年轻时一心修习，不讲情爱，等寿数将尽了，突然便与不经修习的人没什么区别了，血脉延续突然就变得意义非凡了。他就一个孩子，还是个没什么修行天赋的主，身子又弱，拿天才地宝堆出了一点不深不浅的修为，虽说强塞到一个长老门下做弟子，但等他走了，他儿子不过一普通长老的普通弟子，哪里能过得多好？你别以为梁师姐端的一副大大咧咧的女侠模样，心思细着呢。赶在所有人之前发现了寿数将尽的老掌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铁面无私的掌门了，早早把那不谙世事的唐观金哄到了手。”

　　夏羡由吃了一惊，转念想起了自己的“前世”——那个上神放入她魂魄的小世界。这类事情，在那个世界倒不少见，不过都是男人做的，还专门有个词来形容，叫做“吃绝户”。区别在于，云北山掌门不传位给自己儿子，是因为儿子确实能力不够。

　　夏羡由又转念一想，觉得不对，斜眼看霍洋然：“别人门派的阴私，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霍洋然似笑非笑地回看她：“你这人真有意思，我说我不是手眼通天，你不高兴。我给你展示我的手眼通天了，你又不高兴了。”

　　夏羡由觉察出霍洋然发癫的前兆，闭上嘴了，只默默走路。

　　云北派地界没有极天门这么大，几个人没有单独的院子住，易白她们住一个大点的院子，霍洋然和夏羡由二人住个小点的院子。走回住处，夏羡由向云北派给自己安排的房间走去，霍洋然瞥她一眼，她便鬼使神差地大转弯，跟着霍洋然回了霍洋然的房间。

　　怕容易发癫的师姐有什么丢人的呢，不丢人，不丢人，只要师姐不发癫就行。

　　可惜，这话说早了。

　　半夜，霍洋然摇醒睡得正香的夏羡由：“你不是怕黑吗？”

　　夏羡由半梦半醒、莫名其妙：“啊？”

　　“你怕黑，把我送你的灯拿出来。”

　　不是前几天李秀提过一嘴，夏羡由都反应不过来霍洋然说的是什么。

　　夏羡由把手在霍洋然面前摇了摇，确定下她是不是在睁眼说梦话。

　　霍洋然表情没有变化，把夏羡由的手抓过来咬了一口。

　　夏羡由轻叫一声，彻底清醒过来，一边生气地小声嘀咕，一边把那个兔子灯从百宝袋中取出，塞进霍洋然手里，然后气鼓鼓地躺回床上睡觉。

　　第二日，霍洋然早早出门去观摩云北派弟子上课。夏羡由睡到自然醒，又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懒洋洋地起身。

　　夏羡由想起了昨夜霍洋然不知发的哪门子疯，走过去把玩了窗边小桌上放着的兔子灯。

　　兔子灯里面已经被霍洋然塞满了灵石末，整个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加上兔子造型，显得无比可爱。

　　看到东西，记忆回来了些，想到当时踌躇不安的酸甜心情，与现在确是截然不同了。

　　夏羡由手上转着兔子灯，心里念头也在飞转。

　　与人在一起嬉闹还好，一安静下来，她脑子便又想起了任问春。

　　任问春现在除了在喘气，几乎等同于死了，夏羡由对这件事的心情又是对蔺旭阳受袭而死不同的。蔺旭阳的死，她可以与许多人一同哀悼，她可以安排自己盯着霍洋然来转移注意力。但是对于任问春，整个极天门只有三个人挂念着她，除了自己，一个任玥被关了终身禁闭，一个任知夏与她并不相熟。

　　夏羡由身边相熟的人，在震惊之后便轻飘飘揭过了这章，任问春对她们而言只是个知道名字的人，她们与她的情绪并不互通。

　　因为扯上了魔道，夏羡由甚至不能展露出悲伤。

　　夏羡由不愿意掺和进那些勾心斗角，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极天门弟子众多、门使众多、长老众多，即使门规再严，也不可能做到上下一心。她是掌门弟子；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掌门的两个人，一个是她道侣，一个是她师兄。无数人的眼睛在明在暗盯着她。她行事坦荡，因而问心无愧，却也不会蠢到给自己竖个靶子招呼人来打。

　　出神了一会儿，夏羡由回了神，重新看着眼前的兔子灯。

　　这是霍洋然送她的。

　　想到霍洋然，心就忍不住扬一扬又沉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