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忝坑

9、红绸绳 大会后续以

　　好不容易挤进了阶梯教室，就听见巨大的喇叭声嚷嚷着让已经到了的同学将中间空出来的位置坐满。 李子怡侧身给余乔让出了位置，低声抱怨她来的好晚，留下来这个位置不容易。 余乔抬头看了一眼就架在他们前面的大喇叭，吃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田主任主持的大会，很快就开始了。 乌啦啦的大喇叭在头顶叫嚣着，时不时滋啦出来的一声响牵扯着肺管里的神经一起跟着抽搭。 余乔抬起手指压了压耳廓，一瞬间的安静抵挡不住大喇叭的穿透力，她看了眼穿着一身绿的田主任，端坐的样子像极了夏日里站在窗户外面枝丫上唱歌的大胖鸟。 也不知道大胖鸟今年还来没来，当初和它一块儿来的鸟朋友都成家筑了巢。如今就剩它单独一个，没事儿除了扯着脖子嗷嗷两声，就是倒腾它那本就不鲜亮，颜色还不纯正的几根毛。 “……掐指算到高考，还有一个高三的时间，同学们，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要再谈以往的成绩。成绩好的也有在这一年里松懈的，到头来连个三本也没有考上的；成绩不好的，更是应该抓住高三这一年的，奋起直追，独立船头……” “独个儿站在船头，风吹着也不知道冷不冷。”李子怡小声的凑在余乔耳边笑嘻嘻的说道。 “六月里的天了，有点风吹在身上，舒服还来不及呢。”余乔贴近了她，弯弯的眼里闪过难以捕捉的光亮，像是六月船头吹过的风，抓不住。 没有几个彰显着语文功底的词语，田主任断然不能够轻易结束演讲，拖拖拉拉的话语让下面窜跃的脑袋更加躁动，大喇叭里传来的声音多了几分冷意，方字脸上的神情更是愤愤的几欲爆发。 然而他是不能够发作的，因为这不然会让他的演讲显得缺少了几分力量。 这一场大会终于在这样的氛围里走到了宣誓部分。 打头阵的是理科班，铿锵有力的宣誓语里，奋力挥舞的大旗下，余乔看见他们露出来的脸，一张张面孔都是见过的，是熟悉的轮廓，可又是陌生的，然而陌生在哪里，她一时之间又说不出。 她感觉好像有什么牵动了自己，让心底的神经动了动。 可这是什么呢，她低头看看，只看见了绑在自己手腕上的红绸缎绳，还是临走的时候班长临时发下来的。 她又抬起眼来看看，只看见一张张用力努动的嘴，再没有见了两年的熟悉的面孔。 是呢，已经踏入了高三，她依然什么都没有做。 大屏上的‘高三’闪了闪，像是刺痛了沉静的灵魂，指尖不自觉的搅住了手腕上的红绸缎绳。 她最后将这根红绸缎绳子系在了课桌的裂缝处，夹在毕业证里带出了裕林十三中。 在还有八个月的时候，余乔只有一根红绸缎绳子，还是从别人那儿拿来的。 不过，没关系。 等到余乔她们结束了大会回到班里的时候，班里的家长已经走的很干净了，余乔看了一眼没人伫立的讲台，竟有一丝的不适应，想着到底这个新的班主任不同于柳德绪。 余乔站在座位上，翻了翻摊在桌面上的作文纸，又安慰一般的摸了摸一如原样的卷子。想来它们没有入母上大人的眼也实在是正常的，从小到大，妈妈来开家长会，大多数时候卷子一张不看，要看也只看她的作文纸。 余妈妈这个时候还没走，转了一个圈儿又出现在余乔班级的后门口。 “妈。”余乔顺手将桌面上的卷子塞进了桌洞。 “今儿还早着呢，一会儿正好要去超市，你有没有啥想吃的。” 过了学校门口的小桥就是一处大超市，平日里家中的吃食也都是到那里采购的。 “嗯，没啥。”余乔想了想又说道：“你看着有打折的巧克力给我买两块吧，要黑巧，没有就算了。” 余妈妈今天特意做了打扮，涂了口红的唇衬的脸色很好，长到膝盖的大衣也让人看着很有气质。 这一些余乔也注意到了，但她心中总有着一点小雀跃，煽动着神思不着边界。 “你们咋出来的这么早？我过来的时候看人家那两个班还堆着一群家长呢。” 外面的阳光应该很好，渗透了一点进来。黄橙橙的颜色是让人进一步接近的欲望。 “害，还不是你们班主任，也没说几句话就让我们根据实际情况找相关的任课教师去聊。”余妈妈的话语恰好停在了这里。 余乔眨了眨眼睛，挽着妈妈胳膊的手推了推，笑嘻嘻地道：“那走啊，你想找那个老师，他们就在这层楼办公。” 余妈妈的眼神又转到了余乔的脸上，有点无奈的笑道：“你们班主任说了地方的，一窝风的都过去了，我也跟着过去凑了凑，好像人家都认识的，我过去也没插上话。“ 余乔“哦“了一声，“人家有的是原来班里的学生，能说上话也是很正常。”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教学楼。 从高三的教学楼走到校门口有两条路，要么是从高一高二的教学楼穿过去，要么就是多走一点，沿着操场的边边绕过去。 这个时候已经走过了分岔的铁栅栏，余乔抬眼看向即将要穿过去的门洞，正看见廖昱明陪着他爸爸站着那个门檐下面。 四五点钟的阳光很好，卸了中午的燥热，洒在身上是恰到好处的暖意。 余妈妈好像是很喜欢这一抹阳光带来的感受，她停住了脚步，站在了一个光照充足的地方。 余乔向廖昱明的方向撇了撇眼，压低了声音：“那也是我们文科班的，人家学习挺好的。” “嗯。”余妈妈看了那边一眼，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两人又说了几句，直到教学楼里传来上课铃的声音。 余乔一面往回走，一面想着妈妈末了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好好学，也能超过他的。” 她明白妈妈说的是谁，却不明白她怎么那么有信心，就知道自己能够超过人家。 但或许就真的能吧，余乔忽然给自己心中突如其来的小雀跃找到了归属之处。 一场足以轰动的大会就这样的收起了它的尾巴，辩论赛的脚步已经悄然提上了日程。 晚自习的时候，辩论赛的组长喊了余乔出来，五个人到二楼的大玻璃门值班室，占地面积颇大而又因为没有放置几件东西而显得甚是空旷的环境里，几个人分坐两侧，他们只是在上一次安排身份的时候见过一次，彼此之间更是没有原本相识的。 原本只是来商议稿件的，却因为这种莫名而来的奇怪氛围让余乔好像是真的走上了辩论赛的讲台一般。 出于对这种氛围审视的态度，她就近的坐在了靠门的位置。 组长是一个个子矮矮的小姑娘，一副大大的眼镜使得她大半张脸藏在了镜片的光影下，高高扎起来的马尾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在脑后荡漾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说话的语调很轻快，这不由得让人会觉得她拥有出色的能力来匹配这种良好的素质。 至少她的这种素质使得余乔很期待听她念一念准备的手稿。 正处在晚自习的时候，楼道里静的出奇，白日里蓄积着的阳光到这个时候也都消散了，尤替上来的晚间的风，呼呼的在狭窄的楼道里号着。 挤进了楼道的风像是一只力气很大的手，狂怒无止地拍打着玻璃门的同时，也抓走了姑娘话语中的灵气。 余乔极力的想要让自己的感官从风的怒吼之中抽出来，然而先前带来的舒适感终究还是消耗殆尽了。 平淡的出奇甚至是有些寡味了。 即便五个人只是潦潦草草的过了一遍稿，夹着资料往回走，也已经到了快放学的时候。 转过了一楼的楼梯口，就只剩下余乔一个人。 走廊尽头的那扇双开门推到了最大的弧度，轻轻浅浅洒落进来的夜色逐渐染黑了眼前的事物。 言语冲击的热情，思绪交叠的碰撞，这一刻，清清楚楚的留在了匡荡的玻璃门里，留给了晚间喧嚣的风，再品一品其间的味道。 如果我还能够再来过，或许会低声的问一句：它，是青柠檬味道嘛？ 可又有谁会回答呢？ 今夜的风吹走了，明儿来的风又如何会知道。 但我不是风，因为我还会记得；可我又如何不是风呢，走过了，就从没再来过。 余乔的手搭在了后门的把手上，黑漆漆的夜色里风呼啦啦的吹，那声音就像是召唤着她抬眼看一看外面的景象。 夜色里的星子这个时候闪得雀跃，一弯一弯的星海里是对躁动的心的诱惑。 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少年，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仰着头，望向这一片星海。 少年的眼中有璀璨，有向往，有忧愁，有顾虑，他仰着头，而她看向了他。 像是有一种魔力在驱使，余乔挪动了脚步，跨过了矮矮的门槛。 她就像是怀着一种偷窃者的心情，走到了他常常坐下来的位置。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微微的抬起头。 突然，身后的楼道里传来一道推门声。 她猛地一闪身，躲进了夹角处的黑暗中。 侧耳听着，并没有什么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声音传来。 余乔舒了一口气，抬起手整了整垂下来的头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又走进了走廊。 空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在后门口听了两分钟，依旧没有出现什么人，方才听到的那声推门声，就好像是错觉一般。 她又看了一眼外遭的夜色，终于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