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忝坑

8、誓师大会

　　余乔挪开指尖，拨弄了一下桌子上站着的状元郎帽子上的长翅，左摇右晃的脑袋因为这一点点外力不断的动着。 她没再理会这个小东西，在廖昱明的聊天框下编辑了一个‘收到’，想了想，又按了删除键，换成了一个有着大大笑脸的表情包。 然后那边就安静了，再没有消息发过来。 余乔按黑了手机，刷起了带回来的数学题。 真的是逃不开的噩梦，当初选文科就是因为数学成绩不好，所谓数学是物理化学的基础，余乔想着自己还算是有自知之明，再说了人不能和自己过不去，该放手的地方就得放手，条条大路通罗马，走哪条不行？ 当初就是秉承着这样的理念，余乔没有丝毫犹豫的选了文科，在周边的人还在文理之间不断犹豫徘徊的时候，她就已经坐上了文科的小船。 谁知道这条小船还带着一条时不时就要扬起来溅人一身水的尾桨，冰凉凉的水让她停下来瞅了瞅，嘿，这条尾桨上就刻着两个大大的字——数学。 早上起来，余乔站在洗漱台前刷牙，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道光落在自己身上。 反常有妖，福祸未知！ “妈，你这是干嘛呢？” “看我的大闺女呗……哎呀，我就知道总会越来越好的，下回肯定还会比这次好的……” 余乔快速的擦了擦脸，想着自己这点进步的名次实在是当不起老妈的称赞，果不然，往后便是转折——“不过啊闺女，你这也得上点儿心，你们学校前七十才能上一本，还差着点儿呢。” “嗯……妈，我上学来不及了，先走了，周五开家长会啊，你记得……”余乔一面说着，一面穿鞋开门，等着最后一个音儿落地的时候，人已经隔在了门外。 一路急慌慌的赶到学校，班里只剩下几个零零散散的座位还在空着，余乔从前门进来，扫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同学，都是自己不认识的。快速的走到后面，将书包甩在位置上，就到隔壁班去拿早上要做的小卷子。 清早的晨曦从门洞里透射进来，朦朦胧胧的彩金色光芒宛若一团云雾，一脚踩在上面，洋溢出来的都是青柠檬的香味，纯纯的味道吸引着人停留。 可你要走，一定要走，就只好走的快一点，欺骗自己没有察觉到这一份美妙。 余乔一下子就瞧见了坐在窗户边的廖昱明，轻轻地扫了一眼，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他昨天晚上，很晚很晚的时候，又发给自己的手写的论稿思路框。 纸张上是他一笔一划的字迹，余乔一字一句的仔细读过，载着黑色小字的纸张忽然就在余乔的眼前变得很薄很透，透的挥淡了空间的距离，薄的好像他就在那一边似的。 就像是他与她现在的距离，他认真的握着笔，坐在桌前。 语文早读似乎总是要比正课更显得枯燥无味，在这个严重缺觉的高三里，身体的毅力或许在有意义的课程里还能撑一撑，无聊的早读就实在是没有它奋斗的支撑点了。 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倒下去了一大片，中途有几位陆陆续续的醒转，眯着的眼睛还没有看清书上印刷的黑体字，就又倒了下去。 等到着一场自习结束，仅剩下的几个顽强硬撑着的兵也倒了下去，余乔努力的撑着自己的眼皮，收走卷子的时候，忽然想起若是年老师来了，定要说，“这场仗，我方全军覆没！” 在寡淡的日子里，有趣的言语更是夸大了它的意义。 余乔走到自己的位置，伸手从桌洞里掏出多余的几张卷子，和手里刚收上来的卷子放在一起，送到了杨老师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并没有老师，当中的桌子上放着一盆蟹爪兰，粉色的小骨朵儿花挤在跋扈张扬的叶子上，余乔忍不住转头多看了几眼。 回来的时候，没走外面架起来的楼梯，从另一边绕过来，就看到李子怡胖嘟嘟的身子挤在九班的后门口。 余乔悄咪咪的走到她的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后面那一群闹闹哄哄的男孩子。 “看啥呢？”余乔低了头，贴在她的耳边问。 李子怡没说话，忽然抬手向陈茜招了招。 陈茜，一个原来班的女同学。 余乔看了看那一群男生，又看了看陈茜紧挨着门边的位置，清清浅浅的笑了一声。就像是故意的一样，她刻意的擦过了李子怡的耳侧，让这一声笑惹得李子怡不安的回过头来。 这种不安，宛若秘密被拆穿了的恐惧。 余乔转眼看向了隔壁班里廖昱明的位置，心里为那天晚上在办公室没有接那个男孩子的话语儿感到庆幸。 终止了试卷的讲解，考试的事情好像也就因此落了一个段落，生活随着讲授内容的转变快速回归，星期五的家长会俨然不再成为高三时期的恶魔之手。 余乔觉得真的是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在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谁再像往常，为着一点没必要的小事扰乱自己的节奏。 快速调整，快速的投入下一阶段的学习，不经心似乎成为了必备的武器。 余乔认为这是她从妈妈身上学来的处事精髓，而很显然余妈妈也在用实际行动贯彻这一要义。 五点钟的家长会，从四点钟开始一直持续到四点半，不断的有细细嗦嗦的脚步声趁着老师讲课的空隙里溜进来。 然而这种声响终究还是能够忍受的，讲台上的老师也没有因此错乱自己讲课的节奏。 可等到半点之后，这一切在侵扰之中维持的平衡就被彻底打破了。 细细嗦嗦的声响越积越多，终于达到了人声鼎沸的地步，玻璃窗外的家长踮着脚、伸着脖子向里面张望着，教室里的孩子，低着头，学习的模样下，一双眼睛溜溜的转着，悄咪咪的分辨着窗口露出来的面孔。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终于是被淹没了，没有了这最后的一支安静剂，台下学生的躁动更甚于方才。 然而站在讲台上的梁正红就像是不曾在意一般，他甚至是拿出了方才不曾有的精神，夸张了肢体动作，更甚至脸上还浮现出了笑容。 温婉亲和如沐阳光一般的笑容。 他的声音依旧沉在熙熙攘攘的声响之中，座位上的学生不断的翻动着桌上的卷子，没有人说话，物件碰来碰去的声音却从没有断过。 他不曾在意这些。 窗外的一张张面孔更多了，一双双眼睛认真的穿透玻璃窗而来，好像是它们镶嵌在了一具具躁动的躯体上。 他感到了满足，讲的更起劲儿了。 终于等到了下课，梁正红一刻都没有等，开门的瞬间拥挤在了认真的面孔之中。 他的笑容更深了，胳膊里夹着的书平整的露出来，上面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政治生活’四个大字。 很快的，他终于彻底的淹没在了人潮之中，只有脑顶漏染的几根黄毛还在空气之中支棱的张扬。 余乔抬着眼眸看着，一直看到办公室的门开了一角却再没有关上。 她低下头，简单的规整了一下刚刚讲过的政治卷子，又将它们连同桌洞里其他科的试卷，一起留在了桌面上。 对于家长会，余乔从小到大对它都没有什么感觉，小学时候的班主任是自己的表姐，拜她的照顾，家长会对余乔来说不过就是自己的父母过来走一个样子，没什么要说的，她也不会说什么。 等到了初中，余乔又成功的将自己混成了不上不下的中等生，反正无论是老师的表扬还是批评里都没有自己，那个时候的她也乐得能够放上一个下午的假。 可上了高中，放假是不能够轻易拥有的，但到了家长会的时候，学校也会放他们到操场上去玩一玩。然而，这一次，像是面临的崭新的高三，他们终于改变了方式，将学生安排到阶梯教室进行百事誓师大会。 “这是什么嘛？哪有家长开会还要学生开会的……” “可巧就是赶上今天了吗，你今儿不开，明儿可就不是一百天了。” 余乔随手拿了两样作业，正听见走在前面的女生说着。 楼道里的人很多，乌泱泱的全往一个方向挤，乱糟糟的环境里余乔只能看到走在前面的女生侧着头，好像是回答了之前的那个女生。 宛若是推云逐雨的人群，挤走了两个女生的闲谈，又带来了旁边男生的对话。 “……是田主任安排的……” “哈，他有这个功夫，还不若是管管他女儿呢。” “怕不得就是在闺女那里讨不着好，将气撒在咱们身上呢。” 人群又将这两个男孩子推离开了余乔的身边，她送过去的目光只能看到其中的男孩子耸了耸肩，然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已经到了两边门前的分叉口，余乔放缓了随着人群挪动的脚步，分析着两边的形势——往右走的门很小，但看样子还算是通畅；左边的嘛，门很大，但是因为要从楼外面绕过去，所以并不能够根据楼里的情况推断外面的实景。 余乔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走右面的门。 正要改变自己的方向，忽然觉得头顶上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扫了过去，余乔下意识的低头，想让那东西顺顺利利的过去，然而，它却彻底地停在了自己的脑袋上方的位置。 余乔不耐烦的伸手，想要将它从自己的头上挥走，廉价的绸缎布料轻易的随着她的动作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又停留在了余乔的头上。 这样子，余乔真的就不得不转过头去看看了。 这一转脸，正好看到廖昱明带着贱嗖嗖笑容的脸从垂下的校旗旁露了出来，余乔抿了抿嘴角，却发现拿旗的手并不是他。 旁边的人忽然空出了一道缝隙，廖昱明快速的钻了过去，带起来的风使得停在余乔头上的旗子轻巧巧的飞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让她看清了拿着旗杆的宋曳星。 宋曳星无辜的抬了一下眼睛，一抬手抓住了垂下来的绸缎料子，也跟着廖昱明从那个空出来的缝缝里挤了过去。 带走过去的旗子，扫过了余乔的脸。 余乔看着已经挤身到了不远处的两个人，想着今儿遇上的这一出，晃了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