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忝坑

7、悲喜不同 李子怡

　　李子怡看得很仔细，一科一科的对照着成绩单上的列表，眉眼里，先前在等待时生成的热切光芒逐渐的暗淡，灰败的色彩里，乃至当指尖划到纸张的最后，方才在欢笑之中沾染的一点点快乐也全然消失。
　　果然，不真切的，属于别人的，你一点也带不走。
　　她看得很慢，余乔便用这段时间组织语言，她需要说一些话来安慰这个刚刚熟络起来的同学，也要通过这些语言使得自己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情和她生分开来。
　　然而，在李子怡终于将成绩单递给余乔的时候，唇角刻意挑起的笑意硬生生的将余乔准备好的一番话语生生的尽数憋了回去。
　　好像是卡在嗓子中间的枣核，只有吐出来才能够身心舒畅。
　　余乔把指尖停留在自己名字的那一栏，目光却扫向了下面的李子怡的名字。
　　她的成绩很不好，在成绩单的最底端。
　　余乔悄悄的送过去一点点目光，知道她这个时候不应该将那些话说出来，努了努嘴，又一次将涌上来的它们咽了下去。
　　晚饭的时候，楼道里、教室中，讨论成绩的声音就像是无孔不入的苍蝇，嗡嗡嗡的盘旋在余乔的耳侧。
　　离她们最近的小团团正说的热闹，李子怡不知道怎么也混在了她们中间，努力探出的脑袋费力的挤进去，拉长的脖颈使得她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很是怪异，从额头两边垂下来的长长的头发挡住了脸上的表情，更凸显着两瓣薄薄的唇上下努动着，翻涌上来而未吐出的话语使得它们看上去是充血的紫红。
　　她好像是看到了余乔，两绺垂下来的头发先于她的意识移动。
　　余乔没有等她转过头来，起身离开了教室。
　　两瓣紫红的唇干瘪的上下努动着。
　　操场上的氛围同样是喧闹的，只不过放开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也就留下了拒绝参与的可能。
　　余乔从后门出来，不过是两三步的距离就融入到了这一片人海之中，刚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位置拥有这样的优势，这个时候再想想，恐怕也就只有这样的优势了。
　　余乔从兜里拽出mp3，小小的播音器别在衣角上，从领子里面扯出来的耳机线完美的掩盖在她的学生头下面。
　　耳机里放着轻快的音乐，轻快的好像阻隔了所有的喧嚣。
　　低头看着这个已经过时了很久，以至于市面上都不容易见到了的小东西，突然觉得，在高中这个2G环境里，它宛然就是最低调的富豪。
　　目录里的一首首歌曲，串着光阴的曲调，汇成一幕幕青春的影像。用着最原始的方式，记下了自己和那一段永远也走不回去的时光。
　　受到了一天轰炸的心，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红色的跑道线上，余乔一圈圈的绕着，其间交错纵杂的人不断的走过，却没有一个和自己同向。
　　她就像是处在一个薄薄的透明膜里，安静的一眼一眼清楚的看着，一点一点剪下不曾被人留意的景象。
　　她想着或许等到有一天，也会将一张张的像纸拿出来，凑出一个完整的青春。
　　里面有他，也有自己。
　　柠檬味的阳光里，小姑娘的唇角扬起了一个甜甜的笑。
　　晚上回去，妈妈早早的削好了水果放在饭桌上，爸爸躺在临近的圈椅里，看着微信朋友圈里推荐出来的小文章。
　　余乔两三语的说了说自己的成绩，妈妈看着她，左手食指的指甲一下一下的抠着拇指指缝处的硬肤质。
　　余乔不说话，手里的小勺轻轻的挖向碗里的火龙果，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努力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妈妈还是没有说话，扣角质的动作还在继续。
　　最后，还是爸爸开了口，“你估的分挺准的……行了，吃完了就赶紧回屋学习去吧。”
　　余乔“嗯”了一声，抓紧的有挖了两勺子火龙果，端着碗在水槽里清洗干净，不声不响的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等了一会儿，客厅里的灯关了，余乔侧耳听着，并没有细细嗦嗦交谈的声音，爸妈很快进了他们的卧室。
　　余乔靠在椅子里，看着隔了一条单行道的高楼上的那一家，点着黄晕的灯光。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的震了两声，是廖昱明发过来的消息。
　　一张网页上的言论，分成了两张截图。
　　余乔赶紧拿起手机，警惕的看了看紧闭着的房门，这点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她点开了和廖昱明的聊天界面，阻止了这一点小小声音的传递。
　　白皙的指尖扩大了发过来的截图——是从网上找到的关于自己论题的例子。
　　想着和他说起辩论的事情还是在考试之前，这个时候论稿更是早已写过了这个部分。
　　余乔看着屏幕上躺着的毫无营养的长篇大论，像是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望着自己，她用了自己的鲜血，一点点的赋予它们生机，滋养它们成长。
　　然而又以这种方式，重见了它们的原貌。
　　她觉得自己扯出了一个笑，却不知是浮在脸上，还是烙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