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忝坑

10、同行异梦

　　教室里稀稀落落的，是在收拾东西的声音。 余乔默不作声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从资料里抽出几张需要整改的手稿，夹在一本语文卷子里，打算带回去再改改。 “哎，有把握吗？”宋曳星站起身来收拾东西，顺嘴的样子向余乔问道。 余乔也没停下来手中的动作，唇角之间笑了一下：“这个，还真的没有。” “你要是没有，那他们也就都没有。”宋曳星单肩背着书包从余乔身边走过的时候，轻飘飘的落下这句话。 余乔愣了一下，转过头向后看的时候，人已经跨出了门槛。她偏头想了想，到底还是被他肯定的语气弄笑了。 李子怡这两天总是急的?不行，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刚响便急吼吼的抓着书包往九班跑。 空荡荡的楼道里甚至能够听见她的脚步声。 可余乔却一点也不着急，因为她知道陈茜是不会这么早出来的。即便是李子怡软硬夹施，成功的把陈茜从班里拽了出来，两个人也能够在车棚里或者是走向校门的路上，把这一点点时间耽搁出来。 果不其然，当余乔从后门转出来的时候，李子怡还在九班的后门焦急的等待着。 看来，今天的软磨硬泡并没有产生效果。 “你咋不进去直接把她拉出来。” 李子怡没搭理余乔，就在余乔怀疑她是否真的听见了自己这句话的时候，她终于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余乔瞅了瞅李子怡，笑嘻嘻的道：“你早这样不就完事儿了。” “你没看见老佛爷站上头呢吗？”李子怡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那你往后的路可就真是有点难了。”余乔深表同情的拍了拍李子怡，转眼又看了一眼淹没在人群之中的九班班主任。 这个被学校返聘回来的老老师，在学生之中素有‘老佛爷’一称，延续在了裕林十三中的论坛里，使那些还没踏进学校大门的孩子们就早早的听闻了她的名号。 岁月的手在她的脸上就像是旧时工匠的深雕重刻，勾勒出来的纹路是威仪的气度。再加上年龄赋予她的发福的身材，总好像是带着佛韵的光环，她周围的一切都让人觉得不是那么的容易亲近。 就好像李子怡现在的心惊胆战。 陈茜终于绕好了手中的围巾，李子怡的话也就探头探脑的插了进来。 “哎，上回跟你说的，办成了没？”说话的空隙里，李子怡将身子很近的凑了过去，有意压低了的声音，再加上左右环顾的小眼神。那样子好像两人是在交谈一场赌上了身家的买卖一样。 陈茜显然是不能够有同样的热情，微微低着头的模样，似乎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楼道里的人这个时候多了起来，借着一窝蜂向车棚涌去的人群，余乔悄悄的让自己落下了两步。 从楼口吹进来的风弄乱了李子怡垂下来的两绺长长的头发，她不断的伸着两根短短胖胖的手指，试图让这两绺头发能够老老实实的从她想要的位置垂下。 当然这一切动作都是徒劳的，即使是在她加重了两根手指的力量，甚至是多加了一根手指，秦市的风依旧不减力度，甚至在一个不留神里，将这两绺头发从她的指缝之间吹了出去，飘飘荡荡的逛在了脑后。 然而对美的认知驱使着她依旧用胖胖的手指持续着方才的动作，不断在飘飞的头发下展露的脸这个时候挂上了更深于方才的笑容。 即便是李子怡的话语并没有传进余乔的耳朵，她也能够知道这个姑娘一定又是在向陈茜贯彻软硬兼施的方针政策，好能够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突然从楼梯口涌下来的理科生挤在了余乔的前面，加大了人群量的同时，也在短时间内，阻断了余乔跟上陈茜和李子怡的可能。 两步之遥忽然就变成的千里相隔。 瞬间拉大的距离使得余乔觉得有必要对两人的交谈内容进行一下推测，以便防止等到一会儿三个人再聚到一起的时候，自己跟不上她俩的聊天进度。 对于余乔来讲，她相似于陈茜，同样对这场交谈提不上热度。但两人不一样的是，她更有看热闹的心情。 那么，按照事情发展的阶段，李子怡这个时候应该想要知道什么呢？ 上一次在语文办公室，是她和刘枋裰的第一次见面…… 她想要和刘枋裰认识，但是，短时间内两人又没有接触的机会，那么最快的方式就是拿到刘枋裰的企鹅号。 同样，在这个有无数只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等着发掘八卦的学校环境里，这也是最保险的方式。 虽然余乔和李子怡熟络起来也不过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但她可以笃定，这是李子怡的首选。 又是一个惯常套路的故事。 困于学生时代的两个人，总会有一方怀着期待，将那一串九位的数字号当作一把万能的钥匙，渴望着它能够开启无限的可能。 虽然这种可能，十有九悲，却依旧阻挡不了无数的人前仆后继，甘作飞火小蛾子。 出了楼道口，挡在前面的人终于散开了。 陈茜似乎是有些不耐烦李子怡持续不断的输出，终于转过头来问她到底想要自己怎么做。 李子怡转过头来的动作甩开了垂下的两绺头发，胖胖的手指向前伸着，颇有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你们班肯定会建群的吧，你就上群里找一找，找到他的企鹅号发给我，不就得了。 害，我知道你们也都是刚到一个班，直接跟人家说这个不合适。你瞧这样，不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得到了。” 末了她传过头来看了一眼陈茜，面容上挂着的笑容里带着对自己考虑周全的得意以及应对陈茜的胸有成竹。 “我们班没建群。”陈茜语调里蔫蔫的，似乎是连方才的兴致也没有了：“只有一个娱乐的群，倒是拉我进去了，可里面的人都没有备注，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是谁。” “那……那你就点进去看看呗，或者，你把我拉进去也行的……” “我拉你进去？！”陈茜惊叹于李子怡的话语：“群里面会有显示的。” “你就说是自己的小号啊。”胖胖的手伸过去挽住了陈茜的胳膊。 余乔没吱声，低头拨弄着车锁上的钥匙。 “我是有毛病啊，拉自己的小号进班群。”陈茜的语调里透着强烈的不认同。 平日里的乖乖女，难得有些炸毛。 车棚里的车子是按照班级的编号排列的，陈茜径自向自己班的位置走去。 李子怡短暂性的没有说话，看着陈茜的背影向余乔砸了砸嘴。 借着昏暗的光线，余乔只当作没看见。 再碰头往校门口走的时间里，李子怡没有再重复方才的话题。 她的脸上消失了方才热络的表情，说话也好像是提不起兴致。但她还是主动的跟陈茜说：“我妈又联系了一位数学老师，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啥，又换了？你俩不是刚上了一个老师的课吗？”惊讶的语气使得余乔推车的手一松，险些碰上前头男孩子的后车轮。 幸而那男孩子也正聊的热火，丝毫没有注意这一点点细节。 陈茜没说话，沉默的样子好像是在思考李子怡的提议。 “当然要换了，不多上几个老师的课，咋能知道咱适合啥样的讲授方式。”李子怡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可没几个月了，你上完数学不还要补别的科目吗？” “那也得找个合适的老师啊，不然这几节课不就荒废了吗。”“ “啊，是。”余乔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因为李子怡的观点很快得到陈茜的认同。 少数服从多数，她应该闭嘴。 那个时候的余乔只知道她应该尽快找到一个老师，能够教授她不明白的内容，讲课的方式她也能够接受。 如果要用一个分数衡量的话，那么能够达到及格线就是很可以的了。 她不再像李子怡和陈茜那样仍旧在追求满分的老师，她只是想快速的提高自己的成绩。 所以，该舍掉的，就要及时抛弃。 走过了这段日子的余乔后来有想过，几近追求的力量，可又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满占在话语之中的适合，又可真的有现成事物能够和自己完美契合。 他们或许知道，又或许不知道。 抛掷在时间里，似乎没有答案，又似乎明确的给出了回答。 陈茜和李子怡这个时候已经商议妥当，约好了这个周五请了晚自习去上那位新约好的老师的课。 这几句话说完之后，三个人之间的氛围就变的很冷淡了。 李子怡现在满脑袋盛的都是刘枋裰，方才能够说出来约陈茜去上课的话，基本上已经是耗完了脑子里仅存的一点理智。 余乔看了一眼微微低着头的陈茜，心里明白李子怡的状态，甚至还庆幸于她脑子的满负荷，盼望着她不要再绕回到刘枋裰的话题上。 九十点钟的风吹过秦市，已经没有了傍晚时候的凛冽。 舒惬的环境里，这风宛若是稳稳当当伸出的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抽走从教室里积攒出来的一点热度，一丝一丝的额度就像是烧起来的温水，茫茫中行走的人们不过是大锅中的青蛙，等到寒冷笼罩全身，已然是无路可退了。 余乔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绿色的蛙，扒拉在锅沿上，胖大的身子舒展四肢，享受着噗噗上冒的热气带来的肌肤之间的欢愉。 末了，肌肤已经变了颜色，胖大的身子却没有移动的能力，欧式大双眼皮之下，一串滚烫的泪滴啦啦的流下。 没有人知道在最后的时刻它是什么样的心情，却人人都会传颂它在过程之中的快乐。 余乔低了头，指尖拨弄着拉链上的滑扣： 可是我呢，走进了高三的大锅，经历了过程之中的冷风就一定会收获最后人口中传颂的快乐吗？ 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自己不一定。 我不一定会得到收获的快乐。 可我还是往前走了，因为至少，停在原地是什么都不会拥有的。 当我驾着一匹黑马走上荒原，就再没感受过人间的温暖。 就像是走在身旁的两个人，她们把我围在了中间。 可我的脑海里只中一个词—— 同行异梦。 不过，异梦者很快就连同行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