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忝坑

84、想

　　那张黑桃木的长条桌，在华晴眼里自动拿走了上面放着玫瑰的花瓶。
　　足够大了，那个体力不好的圆正好可以躺在上面。
　　鬼使神差的，华晴从兜里掏出手机，动点还停留在上次的位置，才过了两天，也不知道褚赫有没有想出来新的解法，不过也不重要了，就是上次的角度，她也觉得挺好的。
　　再说不是换了新的环境嘛。
　　就这样想着，指尖已经拖着圆上的动点，华晴回过神来，才看见动点来来回回的，在圆上留下了一次又一次的痕迹。
　　她给的太多了，华晴放下了手机。
　　海边唯一不好的，就是雨水太多。
　　华晴陷在被窝里，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个白天，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雨不仅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反倒下的更大了。
　　手机的屏幕亮了亮。那点子光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尤为明显。
　　华晴伸着手，扒拉了几次才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在了手里，眯着眼睛看上面的消息，竟是褚赫发过来的。
　　最早的一条在半个小时之前——
　　我过来了。
　　华晴正算着时间他也该过来的，门口就听到了打电话的声音。
　　华晴迷迷糊糊的起来开门，心里面还想着酒店里的隔音效果竟是这样的差劲。
　　“你咋过来了？”华晴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门口的褚赫问道。
　　“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褚赫一边在玄关处换鞋，一边问道。
　　“喔......”华晴始终觉得有点奇怪，可这点子奇怪在哪里，她还没有来得及想出来，窗外的雷雨轰隆隆的落下来，还伴着一点嘻嘻索索的声音，带走了她仅有的一点空气。
　　“哦，别这样急。我买的冰淇淋你还没有吃。”褚赫分开两人的距离，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冰淇淋袋子。
　　“呀，还是秦一畔的呢。你怎么晓得我喜欢吃它们家的冰淇淋。”华晴一边开着袋子，一边笑道。
　　她的脸上还带有短暂性的缺氧染上的红晕，绕在她脸颊两边小小的酒窝上，映在灯光里，更是一种女孩子的娇媚可爱。
　　褚赫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我总得对你花些心思啊。”
　　他说的理所应当。
　　草莓冰淇淋冰冰凉凉的乳酪盘绕在脆脆的手柄上，两者之间有一条链接的小小的缝隙。
　　褚赫是头一回发现这种冰淇淋的好，他将舌头从要开未开的缝隙中挤进去，那种酪乳孺丝绸一般融化时的感觉，他猛的将舌头一卷，带出来一点，滴落在手柄上，还有那么几滴飞溅在了他的手上，冰冰凉凉的感觉穿透组织皮层刺激着身体里本能的神经，他换了装备，势必要将那条缝弄的再大一点。
　　他以前只有在脑海中想过，就像动点在圆身上运动，总归是二维世界里的事情，没想到还真的能够在三维世界里实现，给予解题者最真切的体验。
　　华晴的鼻尖还有一点草莓冰淇淋的香味，黑桃木长条桌上的玫瑰花被移走了，走廊里的壁灯还有一点模糊的光影传递过来，那朵花倚靠在门边，一片一片的张开，直到在外界的力量下露出最里面的花心。
　　娇嫩的，一碰就疼。
　　她现在是一点也闻不到冰淇淋的草莓味儿了，她保养的半长的指甲缝里刚刚还留有一点，这会儿却全扣在黑桃木的桌缝里了。
　　她翻转了位置，窗外的雨声轰隆隆的，她渐渐到达了体能的极限，脑海里再也没有能力惦记冰淇淋了，现在的她只能听到一种声音，一串脆脆的手柄被轧碎的声音。
　　冰冰凉凉的乳酪融化了，渐渐缠上了她的双腿，热烫的她洁白的有些无力的肌肤红了一片。
　　更真实生动了。
　　她瞥了一眼被放到一边的玫瑰花。
　　褚赫还在吃他的冰淇淋。
　　房间里还是太热了，这冰淇淋没吃几口就都融化了，浅粉色的乳酪一滴一滴的在他的手指上缠绕成丝绸，他忽然伸过去抹了一把，这丝绸就更多了。
　　他忽然想起来华晴还没吃几口，伸着手送到了华晴的嘴边。
　　华晴摇晃着头，不要。
　　“乖，尝尝，好吃呢。”
　　华晴只想要快速的结束这场冰淇淋的品尝宴，偷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醇厚的乳酪，都没有味道了，还给人家吃呢。
　　华晴才这样想，就感受到了紧接而来的浓厚的草莓味，后劲充足的熬磨掉了她最后的体力。
　　原来，解题的时候，还要吃冰淇淋啊。
　　华晴迷迷糊糊的脑子里不断萦绕盘旋这个念头。
　　一道闪电打在空荡的黑桃木长条桌上，枯糙的木板，有了一层薄薄的润泽的液体状的保护膜。
　　结成丝绸，还带着一点粉红色。
　　手机的屏幕在这个时候亮了亮，是褚赫的手机。
　　华晴这会儿子清醒了不少，忽然想要看看褚赫手机里的动点的运动轨迹，手机是脸部解锁的，对着褚赫，一下子就开了。
　　华晴看到了生活在这部手机里的圆，退掉了临街的酒店，换成了建在海滩上的房间。
　　就连她喜欢的早餐铺，这个圆也打卡了。
　　她突然就惊醒了。
　　从客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那里面的圆还在懒懒的躺着。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哪有什么关心，哪有什么打听消息，褚赫是在她手机里装了共享定位。
　　怪不得他会一下子出现在这里。
　　华晴的脑子在一步步的复盘之中，更加的清楚了。
　　她看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扔掉的草莓冰淇淋的包装袋，目光渐渐从朦胧的水雾之中抽出来，变得坚决与厌恶。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麻利快速的将带回来的东西，胡乱的揣到自己的小包里。
　　其间有一个小小的耳环从茶几上滚落，掉在了沙发背后的缝隙里，她也没来得及捡。
　　“要走吗？”
　　褚赫到底还是被惊醒了，在华晴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
　　“嗯。”
　　华晴转过身，靠在门边看着他。
　　“分手吧。”
　　“好。”
　　华晴的手晃了晃，下落的时候碰到了兜里的手机，她点点头，把手机里的电话卡拿出来，没有了灵魂的手机壳在和玻璃桌面碰撞的时候发出空荡荡的声音：“这个，还你。”
　　“再找个人陪你吗？”褚赫笑了笑，没有拿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反而指了指华晴夹在指尖的电话卡。
　　“你管不着。”华晴下意识的将夹着电话卡的手藏向背后，仰着脸，在她扯动的嘴角旁，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不过这次。小酒窝很快就看不到了。
　　“好。”
　　这个故事说的有点长，等到说完的时候，余乔已经吃完了早餐，整个人陷在靠窗的圈椅里。
　　宽大的窗子有阳光照进来，她懒洋洋的靠着，如同六月里慵懒的猫咪。
　　“她爸妈是再婚有的她，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家里人虽然陪她的时间不多，金钱上给的还是很充足的，李子怡是拿啥跟人家在一起玩，况且就是人际上的关系，她跟人家差的也不是一丁半点啊。”韩朝这次说的倒是直接。
　　余乔伸出手指拨弄着空气里一道道的光缕，没有说话。
　　‘金钱和人际上的差距’，余乔忽然明白李子怡为什么要发这段文字了。
　　她得到了结果，脸上出现了了然的笑容。
　　“乔儿，乔儿。”
　　“诶。”
　　“哎，咋不说话了呢。”
　　“你跟我说了这么久，我不得消化一下。”余乔玩笑道。
　　“害。”韩朝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安静的，只有电话里不断起伏的电音。
　　“那你想好了吗？这事儿怎么处理。”最后还是韩朝打破了这份平静。
　　“处理啊......我把钱给她打过去。”余乔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抹平裤子上的褶皱，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无所谓。
　　“打钱给她......你不请她吃饭了？”
　　“我请她吃饭？人家倒是得能来啊。”余乔笑道。
　　“那倒也是。”韩朝说道，
　　余乔挂了电话就给李子怡转钱，果然科技发展了就是方便，都用不着对方收款，钱就已经过去了，余乔还给李子怡发了一小段文字，她也没有回复。
　　余乔从转钱的页面退出来，又切换到朋友圈，李子怡的那条说说好像是旗帜，张扬的挂在余乔单调的朋友圈页面里。
　　余乔到这儿才算是明白——
　　一直推脱是一种逃避，有问题的两个人是不能走远的。
　　果然生活是位大师，它总有我们不懂的道理，要慢慢地教给我们。
　　可它总不愿轻易的告诉我们，它总要我们付出点代价，才愿意将一条一条的说出来。
　　“那后来呢？之后你们还见过吗？”梁姐儿又点了一杯新的奶茶，正在吸溜吸溜的喝着。
　　“你说跟谁？”余乔手中百无聊赖的筷子每次只夹一根土豆丝，放在嘴里，听着它嘎嘣嘎嘣的，最后变成了淀粉。
　　“你想问廖昱明吧。”余乔笑起来：“他后来还找过我，不过那是过了很久了，在很久之后。”
　　她说着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玩笑，当然，你必须要忽略掉她眉眼之中的神情。
　　廖昱明啊，他在高考之后是真的出国了。
　　余乔在忙着报考事情的空隙时间里，还会想起他，那个有着灿烂笑容会给她拿青柠檬糖果的少年。
　　可是我知道他很好啊，我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就这样，足够了。
　　余乔总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