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忝坑

85、最后

　　朋友之间还会流传一点关于他的消息，离开了高中学校的体制管理，廖昱明的朋友圈明显更新的频繁了。
　　余乔时不时的还是会听到一点关于他的事情，从最开始的迫切激动，到慢慢地坦然接受，他越来越像是一个认识的老朋友，存在时间的尽头里。
　　这没什么可遗憾可惜的，好像从某个时刻开始，他们就注定要走向这样的道路。
　　是在他给余乔回信的时候吗？
　　或许，是在更早的时候。
　　然而这样的状况还是发生了改变。
　　余乔清楚的记得，是在十月一的那个晚上，没有回家的舍友给她打电话，说有一个从国外寄过来的快递，需要余乔马上签收。
　　余乔想了好久，怎样都觉得是快递弄错了，她想到了郑森垚，那边又说不是，最后还是舍友问她，上面写了廖昱明的名字。
　　余乔冷了眼。
　　“拆开吧，拆开看看。”
　　是一罐糖果。
　　舍友发了好几张照片给她。
　　小小的玻璃罐站在精致的包装纸里，余乔一眼就看出来是青柠檬味的糖果，和当初廖昱明给她的那一罐一摸一样。
　　她站在秦市的路灯下，盯着手机屏幕，照片在眼前，忽然模糊不清了。
　　她伸手去揉，反而有湿润的触感沾染在了手背上。
　　余乔吸了吸鼻子，秦市晚间的风吹红了她的眼角，街上的人们换上了秋季的长衫，她的情绪，却还停留在那一年的夏季。
　　六月的阳光，再一次照红了双眼。
　　可为什么要这样呢？
　　她和廖昱明，就像是大洋彼岸的异乡人，总不能在一个时间点上。
　　余乔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最后又绕到了路灯下，她认出了是刚刚的位置，有些东西就像是提前预知了，她了然，找到了廖昱明的聊天框，写了一行字：谢谢你的糖。
　　她等了半分钟，没有回信儿。
　　余乔切换到朋友页面，闭了闭眼，按下了删除键。
　　从此以后，我就真的把他留在了时间的尽头。
　　那天晚上，余乔又走上了榆林市三中旁边的小路，远远的，那家灯火，还在。
　　余乔再收到陈茜的消息，是她在等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她还记得是一个晚上，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上面只有一句话：余乔，我去复读了。
　　余乔拿起手机编辑文字，删删减减，手机又搭在了腿上。
　　她看着车窗外灯红酒绿的世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学校那边，都安排好了吗？”徘徊反复，余乔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嗯，我家里已经帮我报上名了。”
　　“在秦市吗？还是在湖水？”湖水市的高中在省里很有名气，不少复读的同学都是在那儿磨了一年，出来的好成绩。
　　“在秦市一中。”
　　“哦哦。”
　　余乔看着陈茜简单的回答，愣了愣，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好的呀，你加油哦。”
　　那头没有回复。
　　余乔等了一会儿，顺手将手机放在了中控台的置物架上。
　　“嗯？你的小伙伴给你发消息了，要不约人家出来坐坐。”余爸爸在一旁问道。
　　“啊，用不着了。上回约了，人家就没出来。”余乔嘟囔道。
　　“那你再问问，说不好人家这回就愿意出来了呢。”
　　“嗯……”余乔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她忙着报名呢。”
　　“去湖水吗？”余妈妈也加入了话题。
　　“不，就在咱这边的一中。”余乔说道。
　　“咱这边的一中啊……”余妈妈看了余爸爸一眼。
　　余乔的思绪终于回来了：“是吧，我也好奇怪她为什么要去哪儿......可能是她爸妈给她联系的，要说那边也是要分数的，也不好进的。”
　　“这也倒是，不过明年高考改革，恐怕报学校啥的，更不好弄了。”余妈妈说道。
　　“嗯……我有个同学跟她分数差不多，去了南边的一所学校学的经管，就是离家远了点，学费高一点，专业什么的都还不错。”余乔说道。
　　“嗯嗯，也有不少复读一年上了一所很好的学校的，小姑娘肯吃苦，相比还是不错的。”
　　余乔点了点头，她也希望陈茜能有一个好一点的结果，至少不让这一年的光阴，白白浪费了。
　　“那她后来怎么样？考得好吗？”
　　九宫格的火锅里咕噜噜的冒着小泡泡，余乔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看着坐在对面的梁姐儿，忽然一笑，她拿过搭在碗边的筷子，漫无目的的夹起了最先飘到筷子边上的肉片，悠悠的说道：“第二年高考的时候，我问过她。她跟我说就是那个样子，我再说些什么，她回复的都很冷淡。”
　　“后来就更是不知道了。”余乔笑了笑。
　　“那你跟韩朝呢？后里没再联系吗？”梁姐儿倒是对这里面的人挨个记得。
　　“她啊，她后来上的学校跟我上的那一所离得还挺近的，也见过几次，不过还是在家的时候，玩的多一点。”余乔笑道。
　　“那倒也是。”说起这个来，梁姐儿似乎很认同：“我跟我的高中同学也是这样，平常里上学也有自己的事儿，基本上见面也都是要等到回家。”
　　“那还是上学时候呢，现在各忙各的，又不在同一座城市，见面的机会更是少了。”余乔夹了一口面前的小碟子里的土豆丝。
　　梁姐儿点了点头，吸溜吸溜的嘬着手边的奶茶，半晌没说话。
　　两人之间只有热乎乎的火锅，在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你这个故事给别人讲过吗？”梁姐儿忽然问道。
　　“啥？这有啥可讲的，不过就是上高中时候的那点子事儿，你能容忍我在这儿叨叨，我才说给你听的。”余乔一面笑着，一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家店泡的苦荞茶味道还不错，相比于又甜又腻的奶茶，余乔还是更能接受这种自然的味道。
　　“哎，不是这样讲的。你不是总爱写点东西啥的，就没想着把这段写下来？”梁姐儿凑过来说道。
　　“别扯了。”余乔看了一眼梁姐儿，眼里的神情有瞬间的震惊：“我今儿是找你过来看那两篇散文过稿的，你这给我整的越扯越远了。”
　　余乔说着就要去扯梁姐儿手边的档案袋。
　　“哎，你别不当回事儿，我看过你之前的文章，文笔也挺好的。你真的可以试试。”梁姐儿站起来，手里还拿着装有那两篇散文的档案袋。
　　“诶，行吧，回头再说。”余乔敷衍的说了一句。
　　“你看你。”梁姐儿笑道：“你说咱俩从大学里出来这些年了，你啥情况我还不清楚，咱俩大学那会儿一起干自媒体，收不到稿子不就是你自己写的？这两年手里面经过的稿子多了，光忙着给别人过审，自己却连这点子热情都没有了。”
　　说这话的时候等候的公交车已经来了，梁姐儿还站在车门处，扯着嗓子要把这几句话跟余乔说完。
　　余乔向她挥了挥手，笑道：“行啦，快走吧。”
　　公交车载着梁姐儿越走越远，这个和她大学时候一起搞自媒体的胖胖的姑娘也在体制内谋了一份职，余乔站在公交车站的站牌下，看着磨损严重的玻璃里照映下来的自己的影子，斑驳的色彩，或许真的就像梁姐儿说的，缺了点热情的颜色。
　　余乔主动向主编申请，道秦市去进修。
　　当她拖着大包的行李站在秦市的站台上的时候，清冷的风将她灌满，有那么一点丝丝缕缕的东西，潜藏着这座城市里，似有似无的撩拨着她的心绪。
　　余乔坐在出租车上，特意让师傅绕路，走过了裕林十三中。
　　学校边上的烂尾楼终于建成了，远远的透过栅栏还能够看到七班的教室，余乔不断的让自己离它近一点，可脚步不断挪动，那处房舍似乎也在不断地后退。
　　余乔停下来，看着窗户里窜来窜去的小脑袋，哦，原来那里已经有了新的学生。
　　我和他们，早已离开。
　　原来我们在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回不去了。
　　余乔回到出租车上，开车的师傅还在靠着门边抽烟，看到余乔过来，笑道：“姑娘不看了啊，这么快就回来了。”
　　余乔浅浅的应了一声。
　　开车的师傅倒也是个健谈的，和余乔没完没了的说着一些关于裕林十三中的事儿。
　　不确切的话语也不知道是否属实，只知道裕林十三中的校长换了一任又一任，学校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在新起的高中里，逐渐被边缘化。
　　余乔忽然想起了放在洗手池边上的那罐糖果，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一个满怀憧憬的姑娘，将它捧起。
　　她希望没有。
　　目光转向车窗，那处灰白色的建筑在后视镜里越走越远，终于只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等到了，就拿走了其中的一点颜色，沁润了书案上的笔尖。
　　小助理嘉贝在推开的门缝里探出头来：“编，楼下签书会就等你呢。”
　　余乔应了一声，靠在高背椅里的身子动了动；再看那处白墙，绿蒙阴白沙堤，两岸的梧桐树依然参天，
　　那上边好像还有两个小人儿，走向了各自的道路。
　　他们之间相隔的道路上，好像还有青柠檬的香味。
　　余乔觉得惊奇，眨了眨眼再看那面墙，除了一张被圆圆圈圈勾画的日历，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远远的，楼下传来熙熙攘攘的人群声。
　　哦，她还有场签书会没参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