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忝坑

82、报考

　　余乔忽然想起了刚来这所学校报道时候的场景。
　　因为还没有正式入学，有不少同学便都是带着家长过来的，余妈妈也跟着过来了，原本是远远的看着，方才遇上了个认识的，人家领着孩子是办完事儿出来的，余妈妈不着急，就跟着人家聊天去了。
　　余乔看着周边的同龄人都有家长跟着，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妈妈，踮着脚左右看看，没见着人，便也就不再找了。
　　她挤在人群的边沿上，垫着脚想要看清主席台上的讲话人。
　　操场上空无一人。
　　余乔觉得自己仍旧置身在茫茫人海之中，拥护着，却一定要挤出一个位置。
　　即使是垫着脚，也要站在这里。
　　余乔坐在妈妈的车后座上。
　　胳膊下面还夹着刚刚拿回来的毕业证。
　　阴沉了整个上午的天这会儿渐渐放出了一点点的光彩，才出来上班的太阳在云朵之后静悄悄的露出一个小角角，仿似在窥探人间的目光。
　　它觉察到没有人注意它了，一张脸终于舍得完全展露出来，蓝白色的天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触感。
　　就像是这件事情的尽头，伸出手触碰，还隔着一层要破不破的云雾。
　　余乔扬起头，在那渗透出来的光芒之中眯上了眼，她感受到了点点的阳光照耀在自己的脸上。
　　“啊！这感觉真好。”
　　她就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水里走过来的人，终于看见了阳光，即使是星星点点，也觉得弥足珍贵。
　　可这黑水里偏偏又有着暗蓝绿黑的小卵石，牵扯着她，让她舍不得将这段时间抛弃。
　　余乔皱了皱眉，忽然又觉得这天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的云雾，萦绕在光芒的橙黄上，削弱了其中的颜色。
　　她不太满意。
　　却不再看了。
　　余乔底下眼眸，脑海里只想着刚刚的那种沐浴在阳光里的状态，她只想要那一瞬间，她不断的欺骗自己就是在刚刚那一瞬间。
　　妈妈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诶......好的，我们马上就到了。”余妈妈的电动车又上路了。
　　余乔在后面帮妈妈将手机揣到了包袋里，有一种即将要到来的生活，似懂非懂的在心底里溅起了小小的涟漪。
　　余乔对这样的活动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到底是一家子人过来给余乔庆祝毕业，也不好表露什么，坐在饭店的椅子上，看着一大桌子的菜，也只是挑着转到了自己面前的菜吃。
　　手机在这个时候有消息进来。
　　余乔看了一眼，是杨老师发过来的。
　　余妈妈一瞥眼看见了，示意余乔尽快回复。
　　都是报考的消息。
　　余乔仔细的看着，虽然发过来的是一条条的数据，但每一条都是适合余乔的，也看得出来是从大数据中整理出来的。
　　余乔将这几条消息转发到了和爸妈的群里，不免要说上几句感谢的话。
　　还有一点心中的疑问和想法，也都说了。
　　杨老师那边回复的并不快，后来又说要等一等，再找些最新的消息。
　　“你的老师还不错呢，这样帮你挑选学校。”余爸爸在群里说道。
　　“啊哈，她之前就说，帮你们也不求别的，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有什么可发展的。到希望以后发展的好了，又能帮的上她外孙儿的，记得提拔一把。”余乔想起来杨老师之前的话，想来是听到的时候太过震撼，这会儿还能够一下子的想起来，清晰的记得。
　　“每个人都是有需要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被她选择......你的努力让她对你格外上心。”等了好一会儿，余妈妈的后半句才发出来。
　　后面的半句话，余乔多看了几眼。
　　是呢。
　　没有价值的矿石，谁愿意开采呢？
　　余乔并不知道以后要为这份便宜付出什么代价，但现在的余乔很清楚，她现在需要这份便宜。
　　现在需要，就足够了。
　　余乔很认真的研读了杨老师发过来的数据分析，一条一条的，倒是和妈妈之前分析的基本一致。
　　可这个时候谁会放弃呢？
　　哪怕只有一点点消息也会仔细研究。
　　即使是一样的消息，哪怕是来源渠道上有一点点的不同，也会被拿出来用作佐证。
　　稳妥一点总是好的，余乔这样想。
　　“大余。”妈妈推开了余乔的房门。
　　一杯倒在杯子里的酸奶放在了桌面上，余妈妈坐在了另一边，余乔明白她是要有些话说，将手中的笔，夹在了刚刚看过的那页。
　　“还想去考乘务吗？”余妈妈在跟余乔商量。
　　余乔漂亮的杏核眼眨了眨，思绪才行刚刚的一大堆惹人头疼的数据中抽出来，想起这事儿还是没高考之前说的。
　　她是一直都想去考乘务，不过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呢？
　　大概还是在上小学吧。
　　那个时候高铁刚刚普及，能够在高铁上担任乘务的都是漂亮的小姐姐，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漂亮的裙子，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整个人看上去是那样的优雅，余乔回想起来，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这份职业的。
　　高考之前跟妈妈说起过，还给自己找了适合的大学，学对外语言，出来应聘到铁路局，若是混的好一点，还能在中欧班列工作。
　　余乔那时候觉得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分数要高一点。
　　如今成绩出来了，正好过了那边往年的录取分数线。
　　余乔想了想，明白妈妈是来说这件事的。
　　她心里面也明白，自己的分数虽然过了那边的录取分数线，但录取的几率也不是很大，况且又是省外的学校，分过来的名额本来就少。
　　“那不是录取还比较难嘛……”
　　“嗯，是这样的。它那边招的人比较少……而且这两年铁路局也挺难进的，我在网上看他们学校的帖子，有不少还是另谋的职业。”余妈妈说道。
　　余乔低下了头，目光在分数分析的大数据上不断的移动，末了抬起头，笑道：“那就算了吧……我看那边，就算被录取了，也只能上英语专业，我说实在的还是有点怵的慌。”
　　余乔笑了笑，成绩出来之后的那点真实让她的心开始落地，之前的壮志豪言被圈在了现实的枷锁里。
　　她没觉得有什么，就应该这样嘛。
　　余乔笑起来，但她又想起当初说出口的话，她看着妈妈簇起来的眉眼，嘴角的笑容渐渐收回去了。
　　余妈妈“嗯”了一声，语气里有着一种淡淡的刚刚没有的轻松：“那就在省内选一所呢，咱就能把英语往后放放了。”
　　余乔应了一声。
　　余妈妈站起来，走到阳台收衣服：“我和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孩子，倒不是怕你远走，只是想你能稳定一点.......”
　　余乔就在这份‘稳定’的商量之中，上了省内的大学。
　　在报考的这几天里，甚至是回来等通知书的那段日子，余乔不止一次的想起过廖昱明，但很奇怪的，她没有一次产生想要追随他的念头。
　　是因为知道他要出国了吗？
　　余乔将他想象成了去国内的一座城市，自己会跟着去吗？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余乔就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她不会去的。
　　如果恰好能够离他近一点，她愿意再将这份情谊维持下去，如果没有，那就算了吧。
　　这一刻，余乔忽然明白了廖昱明遮遮掩掩的行为。
　　原来我们，全都没有任性的机会。
　　如果我会对他曾经的行为有一点埋怨的话，那么现在，是全都消散了。
　　廖昱明三个字不是我绕不过去的坎，只是将那份美好，留给时间。
　　让它一点点的冲淡，淡到我再想起，只会微微一笑。
　　笑着说：感谢遇见。
　　你好，廖昱明。
　　很高兴你能够让我认识了那个如此美好的你。
　　报考的事情算是终于告了一个段落，剩下的就是等着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等待的时间虽然熬人，却没有之前报考的时候消磨人的精力。
　　白天里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余乔这样在家里呆了几天，终于在这天晚上，光荣的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样都睡不着。
　　余乔摸出手机，想要借此来消磨没有睡意的光景。
　　屏幕上的光刺亮着余乔的双眼，她又觉得没意思了，想要将手机放回去，可到底是拿起来了，指尖不自觉的触碰，再看的时候已经点开了朋友圈的页面。
　　刚刚好看到了李子怡发的一条说说———
　　余乔只看了一眼，便后悔自己要这个时候点开手机，刚刚是没有困意，这会儿心里面堵着更是让人厌烦。
　　她又将这几行的字认真的看了一遍，想要在仔细的了解之中消散掉自己的厌烦。
　　然而并没有。
　　余乔快速地将手机放了回去，压灭着情绪，将那股子劲儿分担在松软的被褥里。
　　可夏天里床上的被子太薄了，轻飘飘的连风都承担不起。
　　余乔就这样翻来覆去在床上折腾，模模糊糊里似乎听到楼下垃圾车的铁皮声，知道是已经快要天亮了，才稳当的睡了一会儿。
　　早上又醒的很早，头沉沉的没有精神，想要再睡上一会儿，却觉得房间里烦闷的让人难受。
　　只得从被窝里起来，一摸桌上的早餐还热乎着。
　　手机这会儿响了起来。
　　余乔放下刚拿到手里的早餐，返回卧室拿手机。
　　是韩朝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