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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威兰的湖 ...

  •   车很快到站。
      路灯昏黄的光线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我和她就走在这光影交错的路上。
      路程不短,暧昧的氛围也很适合聊天,但还没等我找到话题,就已经到了她家门口。
      孟轻谈掏出钥匙开门,我脑子里想到什么,一把就抓住她的手腕。
      她骗过头来,眼神满是疑惑。
      “家里就你一个人吗?”我说。
      “不是,”她摇头。
      我震惊地看向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你还带我回来”。
      还好下一秒她又说,“不是还有你吗?”
      我慌乱地低头,应和道:“嗯嗯,也对。”
      门开了,我警惕地看了下鞋柜,果然没有男人的鞋子。
      出差了?
      “你先随便坐,”孟轻谈说着就去了厨房。
      我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好像是在烧开水。
      “茶叶呢?”我听见孟轻谈自言自语。
      茶叶?
      我记得上次给她拿牛奶醒酒的时候在冰箱里的时候看到了。
      当时我就很是不解,她怎么把普洱茶放冰箱里?
      我走过去,从柜子上面拿出罐装的茶叶。
      “你怎么知道它在那儿?”孟轻谈一边接过,一边不可思议道。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我下意识地解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撒谎。
      “哦,这样。我还以为你来过呢。”
      孟轻谈一副开玩笑的释然语气,但听在我心里却比千言万语还要沉重。
      我知道我为什么撒谎了。
      因为她不记得。
      我心里仿佛被秋风扫过,我感觉到自己现在落寞且低落,却仍固执的想把这份心情藏起来。
      我转移话题:“普洱茶不适合放冰箱,容易受潮。”
      “哦,”她点头,开始泡茶,我也往外面走。
      大概两秒,也许十秒,孟轻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对啊。”
      我转头,对面的孟轻谈已经转过身来,四目相对,我的心砰砰直跳。
      “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放冰箱?”
      果然。
      我低下头。
      突然就放弃挣扎了。
      “我……”
      肚子不适宜地叫了一声。
      “我好饿,”我说。
      因为搬回学校住了,孟轻谈家里没有什么东西。
      我们煮了两袋泡面,打了两个鸡蛋,丢了两根火腿肠,作为今天的晚饭。
      “那天,是你送我回来的?”
      饭桌上,一番解释之后,孟轻谈确认道。
      我低头“嗯”了一声,生怕她下一句问出“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这种话来,又往嘴里塞了半个鸡蛋。
      所幸她没有,两人低着头吃完了半碗面条,她又问:“那……我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你很安静,话比平时都少,”我说。
      确实很安静,就是喜欢乱动。
      接下来继续安安静静地吃面,按理说这种时候,两个人应该聊聊学校的八卦,网上的社会新闻和明天的打算什么的。
      但孟轻谈不是会聊天的人,我也摸不准她的态度。
      我并不吝于先开口,但我急需孟轻谈给我一个信号。
      如果她真的讨厌我,会愿意和我聊这些朋友之间的话题吗?
      可是照这几天对方的反应看来,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我,虽然孟轻谈确实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
      但……
      一边稀里糊涂地想一边吃面,碗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孟轻谈吃完后瞟了眼挂钟,说:“已经八点半了,你要先回去还是留下来看会儿电视?”
      一般主人说这种话,就是要赶客了。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先回学校了,现在也不早了。”
      孟轻谈点点头,跟着我站起来。
      “不用送了,”我在门口说。
      穿好鞋子后我径直向电梯走去,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电梯门“叮铃”一声打开。
      “梁幼伊!”
      孟轻谈叫我了?错觉吧?
      我转过头,看见孟轻谈站在门外,面朝我这边。
      “谢谢。”
      我没回答,朝她笑笑之后进了电梯。

      孟轻谈在学校外呆了一天,周日一大早我们就前往威兰湖拍摄小组作业。
      服装是一周前就租好的,这一次出来拍外景,闻康还带来了戏剧社的御用化妆师。
      化妆师小姐姐叫露茜,带的化妆品和装备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露茜姐,我们用不到这么多东西的,太麻烦你了。”我说。
      露茜摆摆手,“女孩子永远不能敷衍自己的脸蛋。”
      威兰湖离学校有段距离,去那里也是露茜姐开车送我们的。
      到了地方之后,露茜就把几个男生赶下车。
      露茜笑说,“女孩子上妆过程,谢绝观看。”
      “我先给你化,”关上门,露茜朝我抬抬下巴。
      我坐到椅子上。
      露茜开始给我卸妆。
      因为饰演角色的人物设定的原因,我妆容和服装都要求清淡素雅,因此上妆过程也比较简单。
      化好妆之后,舒婕在一边给我编头发,我玩着手机,眼神总往另一边瞟。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化这个类型的妆呢?”舒婕一边说一边感叹,“不过不愧是院花啊,就是底子好,怎么化都好看……”
      “哈哈哪有,”我笑笑。
      舒婕继续热情不减地多维度分析,外加各种彩虹屁。
      露茜正在给孟轻谈画眼线。
      从我的角度看不出是个什么效果,只能看到孟轻谈的睫毛随着露茜的动作轻颤,像被人抓住后扑闪翅膀的蝴蝶。
      “你睫毛好长哦。”露茜说。
      我也觉得,又长又翘。
      “嗯。”我在这边小声附和。
      “是吧,你也觉得很对是不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舒婕又自顾自得说起来,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不打断她了。
      不一会儿露茜开始给孟轻谈打腮红。
      早晨的阳光斜射进来,正好打在了孟轻谈的脸上,一时间我有些分不清孟轻谈脸色的细小绒毛是原本就是金色还是被阳光染的。
      “诶……梁幼伊你头往左边一点,辫子歪了。”
      “哦,好。”
      等我编好头发站起来,孟轻谈的妆也已经化好了。
      自打我认识孟轻谈以来,她就不是一个热衷妆发的人,就连现在自己化妆,也几乎都是淡妆,和素颜差别不大。孟轻谈也不做发型,但是头发却是天生的好,乌黑顺滑,像墨一样。也因此,学校里的男生给她封了个清纯女神的称号。
      虽然孟轻谈的态度大概也是不了解不关心,但从女生的角度来说,我是很反感这个称呼的,毕竟男生这么形容一个女生,往往蕴含了另一种意思。
      也正是因为印象里的孟轻谈是这么个形象,我看清她的脸时着实吃了一斤。
      孟轻谈是很好看,但我今天才知道她也能好看得这么鲜明、这么艳丽。
      正红色的口红张扬又不失端庄,略显幼态的鼻子突出了弧度和棱角,圆圆的眼睛被眼线勾勒得狭长起来,上挑的眼角仿佛一把弯钩,既可夺人心又可噬人魂。
      如果平时的孟轻谈面无表情,可能让人觉得冷漠清高,但这个时候沉默的孟轻谈更让人觉得锋利和倨傲。
      这时孟轻谈也朝我看了过来,她微微弯了下唇角:“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化这个风格的妆。”
      我笑着回应:“我也是。”
      威兰湖旁边有一个古城建筑,红墙黛瓦,四面绿竹环绕,我们今天的第一个拍摄地点就是在这儿。还好现在还比较早,周围游人并不多。
      我之前也给学院里录过宣传视频,但按照剧本演戏,这还是第一次。大概演戏的难度就在于,我知道有摄像机在拍,但我要表现出边上没有人的样子,并且完美得表演出一个和我完全不同的灵魂。
      开拍前有一段机动时间,我感到有些紧张,眼睛也不自觉往摄像头瞟。
      “好了吗?”
      两分钟后,孟轻谈问。
      顺着声音,我望向她眸子,只看到她不染纤尘的眼神,坚定且锋利。
      我一下被带得镇静下来,带着隐约的兴奋。
      “嗯。”
      孟轻谈做事一向投入专注,她好像根本不知道三心二意怎么写。吃饭时看剧这个对于大学生来说等同于基本操作的事情,在孟轻谈那里完全见不着。对于孟轻谈来说,吃饭是吃饭,追剧是追剧,两手都抓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么一想,难道孟轻谈以前和我们一起吃饭时不接话茬并不是因为高冷,而是因为不喜欢一心二用吗?
      拍摄任务的进行不容我多想,我只得把注意力拉回当下。
      这次孟轻谈也是如此,语气,神情都仿佛换了一个人,眉间的活泼和锐气更是不曾见过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辜负她的努力。
      “什么政策?”我摆出不屑的脸色。
      孟轻谈侃侃而谈。
      ……
      第二个拍摄地点在浅塘廊道。
      这里能看到水天相接的湖泊和威兰湖的发带——沿着湖畔生长的荫荫柳树,这里的廊道像桥又像走廊,走在里面还有暖风迎面吹来。
      四月,似乎快要结束了。
      “以前这个时候,湖里有很多荷叶,沿岸都是绿茫茫的一片。”
      拍完这场之后,我们在湖边休息,孟轻谈忽然说。
      “以前?”
      “大概四五年前吧,后来因为经常有小孩因为摘荷花落水,荷叶就被减掉了很多。”
      孟轻谈说的更让我疑惑了。
      “你不是闵县的吗?”我问。
      闵县虽然叫做县,但其实是个地级市,挨着威兰市,面积更小私人企业却相当发达。
      “我在这里读的高中,”孟轻谈解释说,“当时我还是一个人租房子住。”
      原来孟轻谈这么独立啊。
      不对,这句话的深层含义难道不是“我以前租房子住,现在住别人的房子”吗?
      该死,我怎么老是想到这个?
      心中想着有的没的,孟轻谈已经说起另一个话题。
      “如果是海的话,一定比这更宽广吧?”
      我愣了两秒,才发现她说的不是感叹句,而是一个问句。
      而且是问我,因为我老家就是北方一个海滨城市。
      “其实没什么差别,毕竟人的视野只有那么点,海再宽又有什么用呢?”
      意识到自己误入了哲学的领域,我掉了个头,问她:“你没去过海边?”
      不科学啊,威兰离海岸又不远。
      孟轻谈摇摇头,下一句话也解答了我心中的疑惑。
      “我妈不让我去。”
      嗯?
      这话换其他任何一个人来说我都会觉得原来如此、情有可原,但是孟轻谈这么说,我却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怪。
      虽然真正的相处时间不长,但我有一种倾向,就是孟轻谈骨子里是一个崇尚自由的人,想到什么就回去做,不到最后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人,不应该被任何人和事所束缚。
      但孟轻谈没有多说,我也没有权利多问。
      我抬头看向湖泊,“客观来讲,各有千秋。”
      我的心里却萌生出一种愿望,就是有一天我能顺着她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说出一句——
      “那,要一起去看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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