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存于此夜中》人间鸽子

27、我在倾听（三）

　　“传说总是真实与想象力的混合。我没有进入过那里。”

　　不等她再问，潘多拉的嗓音随即变得有些恍惚：“可是每次经过那座钟塔，我都听到了……回音。”

　　赫西轻微地屏住了呼吸，潘多拉的意思是说，废弃的钟塔里存在着某种思想？

　　“会是画像或者幽灵吗？”

　　潘多拉笑了。

　　“不，他们是安静的倒影与倾听者。钟塔里的声音不一样。我曾站在门口，听见水滴落下……永远落下……永远没有落到地面。也许在里面，时间是另一种语言。无论那里发生过什么故事，都还没有落幕。”

　　“你能不能——”赫西的身体往前倾斜，想让她说得更详细一点。然而就在此时，寝室的门被推开了。妮芙和伊薇特推门而入，看到赫西已经回到学校，她们的脸上纷纷绽开了笑容。

　　“嗨！你可算回来了，我能不能借你的变形术论文看看？”

　　“欢迎回来，赫西——伊薇特，别把你的斗篷随便扔到地上！”

　　妮芙瞪了另一个女孩一眼，才对潘多拉露出歉意的表情：“对不起，我们进来的时机好像不太好。请别让我们打断你们说话。”

　　潘多拉轻盈地向她们颔首。

　　“好久不见，”赫西笑了笑，转向伊薇特，“我记得妮芙的变形术比我厉害多了。”

　　伊薇特拎起斗篷往衣帽架上一抛，紧接着几步冲到床边，把自己摔了进去，开始唉声叹气：“狠心的妮芙不肯借。”

　　“多卡斯告诉我，麦格教授给寒假作业的评分很严厉，抄袭不是个好主意。”妮芙不自在地动了动，小声嘟囔着说。

　　赫西没有直接反驳她的话：“所以，如果你拿我的作业做参考，更有可能的是我们栽在同一个错误上，然后一起被麦格教授罚抄课本。”

　　伊薇特笑嘻嘻地说：“这听起来有点浪漫。”

　　妮芙没有搭腔。她坐下来，拉开桌子一侧的抽屉，开始整理明天的书包。感受到她无言的不赞同，伊薇特抱着枕头打了个滚，又叹了口气：

　　“好吧，我知道妮芙说的有道理……可是明天就要交了，我还一个字都没写呢。妮芙，我的天使，借我看看你的思路吧？”

　　“我不是想要说教……”妮芙的声音更小了，脸色不自然地涨红，飞快地从桌子上抽出一卷羊皮纸：“但你只能看结构，不许照抄。”

　　“太爱你了，妮芙！”伊薇特欢呼一声，从床上一跃而下。

　　潘多拉静静地听着她们说话，最末端的线头打了个死结，用剪刀咔嚓剪短。赫西无意间瞥见深蓝色幔帐上绣得密密麻麻的薰衣草色图案，不禁在心里想道，如果这是“寂静也会说话”，那么这份寂静似乎有些吵闹了——潘多拉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表情。

　　“别担心，”五年级的女孩望着伊薇特柔声说，“对于刚入学的学生，麦格教授没有期待一篇完美的论文。”

　　“哇，谢谢你，”伊薇特有点受宠若惊似的坐直了身体，“我还是会好好写的啦，只是比起论文，我还是更喜欢实践一些。”

　　“赫西，下周六，我们的魔法史小组，你想好选什么咒语练习了吗？”妮芙一边给便携墨水瓶灌墨水，一边随口问道。

　　提起这个话题，伊薇特顿时来了精神：“我找到了一个让布丁唱歌的魔咒，妮芙的是把课程表内容自动誊抄到日历上……我觉得都比上课教的有意思，你觉得呢？”

　　赫西一时间无法回答。她想学更强大的咒语，哪怕是不那么有趣的。自从撞破阿尔玛的遭遇后，独自走出刺玫庄园时感受到的那股寒意此后如影随形，从未被彻底驱散。她不是哑炮阿尔玛，假如有一天她陷入同样危险的境地，她必定要拿起魔杖保护自己。但也没不必直接反驳室友们的热情。

　　她想了想，故作为难说道：“就不能等你们两个练会了后，一个负责让我的布丁唱歌，一个负责帮我整理日程表吗？”

　　——斯内普会找更有用的咒语来。或许克劳斯也是。她不需要亲自来做一个泼冷水的人。

　　“你想得美！”伊薇特怪叫一声扑了过来。

　　妮芙也笑了，“赫西·布莱克，你真是个不讲理的资本家。”

　　潘多拉没有打断她们，她把自己的床幔重新挂好，等到女孩们的笑闹告一段落后，才转过身，轻轻开口：

　　“赫斯佩莉丝，如果你真的很关心那件事，也许你可以向我们学院的丽塔·斯基特打听。”

　　她钻进了垂下来的床幔背后。伊薇特看了看已经合拢的紫蓝色幔帐，又看了看赫西，不自觉放轻了嗓音。

　　“哪件事？你想打听什么？”

　　“还记得徒步丈量城堡小队吗？”赫西若无其事地说，“我想问问霍格沃茨还有没有什么校史里没记载过的怪异传说。”

　　“我以为克劳斯早就解散那个只会累死人的小队了……”妮芙忍不住摇头。

　　“他才没有，”伊薇特马上说道，“昨天晚上他还试图让我们的鹰首门环陪他聊聊楼梯呢。”

　　妮芙一愣：“什么时候？昨晚我们不是一起回寝室就睡觉了吗？”

　　“你睡着后我又溜出去了，”伊薇特耸耸肩，“我饿了嘛，想找点吃的。”

　　“你自己去厨房了？”赫西也好奇追问。

　　“厨房在哪？”伊薇特一脸茫然，接着解释道，“我去男生宿舍，想问他们乞讨一点饼干和巧克力之类的，结果亚恩告诉我克劳斯还没回来。我担心他是不是被门环拦住了，就去开门，那会儿他正跟我们的门环聊得气氛火热呢……”

　　……

　　赫西找到丽塔·斯基特的时候，她正坐在公共休息室最显眼的一张沙发上，被一群低年级学生围在中间，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她从上一届毕业生那里听来的、关于庭院里某处约会宝地被教授突击检查的“独家内幕”。丽塔穿着一身色彩鲜艳的埃及风格长袍，时不时拾起墨水瓶做出倾倒的动作。赫西定睛一看，才发现在人群的包围圈中，一只不起眼的羽毛笔无人操控，径自在羊皮纸上舞动，偶尔暂停书写，从丽塔手边汲取墨汁。

　　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这场“新闻发布会”结束，人群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散去，赫西迈开脚步，径直走了过去，在紧挨着的那把扶手椅上坐下。

　　“斯基特。”她开口道。

　　丽塔的笔尖猛地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老鹰般的眼睛透过镶着小珍珠的镜片，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布莱克！我亲爱的小赫斯佩莉丝！”丽塔戏剧性地压低了嗓音，一只涂着亮蓝色指甲油的手抓住了赫西所坐的椅子的扶手，“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终于准备好向我独家爆料了吗？是关于你那位去了格兰芬多的、离经叛道的堂弟？还是关于你那位神秘兮兮、像幽灵一样的新室友？或许，更慷慨的——你愿意讲讲你自己？”

　　“你……”赫西没有回答她连珠炮的发问。她本想直奔主题，但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支写得尾端发颤的羽毛笔上。墨迹渐渐干燥，纸张上浮现出一段错字连篇、辞藻浮夸的罗曼蒂克之恋，主角是邓布圈多校长和麦方格教授。

　　“……的笔似乎在写一些无关事实的内容。”她差点说出内容荒谬这个真实评语，考虑到自己还有话想问，最终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亲爱的，我上次就说过了，真相是在传播中不断进化的。我的笔只是比时代稍微超前了一点点。”她伸手将被冷落的羽毛笔招了回来，亲昵地抚摸着笔杆，“人们想读的不是干巴巴的事实，而是引人入胜的故事。”

　　赫西盯着纸上最后那几行火热的描写瞧了半晌，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两位校长的面孔，不禁有些反感地移开了目光：“你不觉得写得太虚假了一点？只要是在霍格沃茨上过学的巫师，没人会把你的故事当真。”

　　“哈！说到事实，这正是拉文克劳学院的可悲之处，”丽塔发出一声尖锐的轻笑，“我们把事实、真理捧得高于一切，以至于除了真理，我们黯然失色。实际上恰恰相反：真理需要通过人来彰显，而人们？只要故事引人入胜，人们根本不在乎。”

　　赫西沉吟片刻：“我承认，你说的话也有道理，生动的故事可以取悦活在当下的人，但几十年后人们死去，真理却在有据可考的历史中留存下来。这也包括了那些曾经不被允许落在纸上的东西。”

　　“历史背后的秘密，是的，”丽塔挑了挑精心描过的眉毛，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可是你也别忘了，历史只是媒介，书写历史的依然是人。我关心的是‘谁’，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历史就是一堆由我这样的人留下的东西。”

　　“如果一段历史被你这样的人刻意抹去，那背后一定有不想让它被提起的理由。”赫西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紧张地捏紧。

　　“或许，”丽塔若有所思，“是因为将其掩埋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她一言不发地打量了赫西半晌。赫西在这段沉默中感受到了压力，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用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来应对这种审视。

　　风雪呼啸着扫过拉文克劳塔楼，废弃上锁的钟塔化作大片白茫中黑魆魆毫不起眼的一角暗影。所有的，曾经存在或仍然存在的校园传说中，只有钟塔的梅露辛纳最让她着迷。号称包打听的丽塔·斯基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