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我在倾听(二) ...

  •   “……爸爸,你能教我这个希腊语单词吗?”莱姆斯说着说着,指向信纸四分之三处的一段文字,“古代巫师只通过呼唤与祈求就能招来火焰……赫西说也许巫师的身体里藏有一种触梢,一种感官,一种通过魔法来接触世界的方式。我知道假期不能使用魔杖……但是如果不用魔杖,我们有可能还可以做到同样的事吗?”

      他做了个向空气抓握的动作。壁炉里的火焰微微摇动,是一缕冷气顺着莱尔走来的过道挤入屋内。

      莱尔拖过来一个矮板凳,坐在了儿子的对面,沉吟片刻开口答道:

      “这么说也不能算错。如何通过合适的魔杖、准确的咒文和恰当的动作施法是一种久经打磨的技艺,一些学者认为魔法的现代性即来自世世代代的巫师们对魔力的驯服。但古代巫师,尤其是在那些最古老的文明中,他们缺乏这种统一标准的指导,于是更依赖直觉与魔法合作共存。在许多魔法生物身上,我看到了这种更原始的魔法本能:火龙不需要学习如何形成火焰,独角兽天生就能净化邪恶。它们的魔法是天赋与本能的表达。可是本能往往意味着危险和野蛮。原始的、未经改良的一切,远不如为人熟知的法术稳定,火元素更是难以掌控。这些生僻的领域之所以落寞,就代表任何尝试都要承担反噬的风险。我们不能把个体的体验当作成果——巫师们历代学习与传承的魔法,才是我们的表达方式。”

      “那无杖魔法?”

      “技艺,”莱尔十分肯定地说,“说明一个巫师对魔法技艺的掌握已经炉火纯青。”

      “但——天赋与技艺,很难说哪一种更好。”霍普边织着毛线围巾边插话道。

      “拥有了收音机后,你还愿意花钱去向行商买过时的新闻吗?”莱尔反问。

      霍普咯咯笑着:“哦,你会继续付钱给现代吟游诗人的,你还买了披头士的全套磁带。”

      莱姆斯着迷地望着父母说笑的这幕情景,不忍心思考前几个月里父母是否去过城镇,是否享受过正常的社会生活,抑或是依然滞留在这个远离人烟的隐居小屋里。他很高兴能去霍格沃茨,不光是因为那里有人带他一起夜游、恶作剧、有朋友愿意给他写信,更是因为莱尔和霍普值得拥有一段远离狼人的时间。

      新年的第二天就是满月,这次他又弄坏了一段施过魔法的锁链,差点嚎叫着冲出地牢。做父亲的努力让自己显得骄傲,轻松地说这个意外完全是因为莱姆斯长了个子、身体变结实了,并再三保证等放他暑假回家,家里一定准备好更牢固的锁链,让他不必担心。现在他能意识到这话里的苦涩的幽默。他的同学们绝对不会有一个每个月都要把他们捆缚起来的父亲,就算有,也不会像莱姆斯自己一样,依然敬仰又爱戴他。

      “至于魔法的感官,”莱尔把话题绕了回来,“我不认为巫师的身体里具备这种能被辨别的‘特殊器官’……过去的几百年里,曾经有众多疯狂的学者们沉迷于这个课题,但他们的探索纷纷以失败告终,而且大部分研究记录已被销毁。少有的几个流传下来的古代文献,以意大利学者马尔切洛·德·维瓦尼的《巫师解剖学纲要》为例,都认为如果一定要给魔法能力找一个具像化的载体,那就是巫师的存在本身。也许你可以给你的朋友推荐匈牙利魔法史学会出版的《古代魔法实践与现代理论》和安托万·德拉维涅的《魔法本质探索》,这两本书提到了这方面的探讨,但不像原始文献那么晦涩难懂,而且一般的书店里就能找到……

      “所以,就像我刚刚所说的,咒语是精巧的解构和重组,那么抛开咒语尝试用本能驾驭魔法等于把全部的自己向未知的魔法敞开。你朋友选择的这句希腊语不是一个咒语,而是一种现象。一千年前古代的巫师们下令要求自然回应,同时也无意识地允许了自然伤害他们。”

      莱姆斯飞快地把那一连串书名抄写下来,又思索片刻,望向自己的掌心:“我可以试试吗?”

      莱尔没有立即回答。有时候,他在内心深处会既心痛,又颇为残忍地想道,狼人作为巫师与魔法生物之间的存在,对魔法的感受可能比普通巫师直接得多。也许莱姆斯的尝试真的能够成功。

      “现在不行,小家伙,你刚刚大病了一场,身体还很虚弱,现在你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莱尔说,“如果过几天你还想尝试,我和你一起。”

      “对了,莱姆斯?”出门去给小屋重新施加保护咒前,莱尔突然顿住脚步,回头,“我刚才不是故意看到……但关于你朋友信里哑炮和巫师能抵抗单一成分毒素这部分,答应我,千万不要去尝试,也不要好奇,好吗?有些魔法生物对于这类毒素的抵抗力是不一样的。我不清楚你的体质更接近哪一边,也不想通过你弄清这一点。”

      “好的,爸爸,我向你保证。”

      莱尔推开门,几片雪花被吹进室内,在地板上留下点点水迹。没等霍普动手,施过魔法的抹布就一蹦一跳地冲了过去,自觉清理好了玄关的痕迹。霍普站在炉火前,笑着:“晚饭前我准备烤一些小蛋糕……莱米,想给你的朋友寄一些吗?”

      莱姆斯眼睛微亮:“妈妈,做巧克力味的怎么样?”

      “当然。”霍普·卢平怜爱地摸了摸他的额发。

      ···

      这个寒假余下的日子为赫西留下了书香灰尘弥漫的记忆。圣诞节后,她就一头埋进了自家落灰的藏书室。伊丽娅和加列布在集市上的表现让她十分羡慕,她希望等到自己四、五年级的时候,也能旁征博引,对诸如古希腊咒语一般的冷门魔法信手拈来,便一刻也不想等地开始向着目标努力。

      格里莫广场12号新年晚餐上,赫西用克利切精心准备的烤鸡作为道具,给众人展示了拉文克劳男生级长教的剔骨咒。当她像往年一样谦逊地开口称她会以贝拉堂姐为榜样时,沃尔布加嘴角的笑容凝固了。“贝拉是贝拉,你是你。”奥赖恩堂伯父破天荒地对这个侄女的独立人格表达了肯定。也是在那一刻,赫西明白了,莱斯特兰奇并不是布莱克夫妇最满意的姻亲。又或许,随着贝拉毕业后越来越少在祖宅露面,这桩婚事最终吞噬了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本人在家族中的价值。

      冰冷的气氛笼罩在布莱克家族的每个人头顶。返校的火车站台,德鲁埃拉队纳西莎细心叮嘱,又俯身为赫西整理围巾,却对安多米达冷言冷语。布莱克们是最后一批返回学校的学生。霍格沃茨则用暴风雪、更多作业和白热化的学院杯竞赛以示欢迎。

      赫西把卢平回信里提供的参考书抄了下来,放在一边。起初她没指望卢平会对她写的内容热心回答,只是因为在学校时他很少对什么特别在意,却也很少嫌弃什么无趣,所以提笔就写下了他的名字——毕竟,对于妮芙和伊薇特这两个天天睡在一起的室友,寒假还要通信未免太肉麻了,而克劳斯远在欧陆,一来一回要花上很久,莉莉·伊万斯似乎是个选项,但她们又没熟悉到可以互寄贺年卡之外的私人信件的程度。结果却收到了卢平出乎意料的热情回复。赫西终于不再怀疑卢平是不是并不想和她做朋友。对于她来说,这才是整个寒假里唯一的好消息。

      潘多拉坐在寝室的高窗边,朝赫西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她半透明般的浅金色长发在夜色下像是一截月光编织成的幻觉。

      从赫西回到寝室打开行李,到终于坐下开始整理信件,潘多拉·埃尔弗雷妲一直埋头于摊在膝上的刺绣工作。她捏着薰衣草色的粗线,在厚实的深蓝色床幔上绣出了奇异的符号。莫说辨认她究竟绣的是什么图案,在此之前,赫西甚至不知道学生被允许这样改造四柱床上的用品。

      “寂静也会说话,”这位天生的摄神取念者突然开口,用念诗似的语气说道,“如果你很想知道上面的内容。”

      赫西花了好几秒,才理解了她前半句指的是那片刺绣的含义。

      她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潘多拉,你在霍格沃茨生活了五年,你去过我们塔楼后面那座已经废弃的钟塔吗?”

      “那里上了锁,”潘多拉说,“已经被锁了很多年。”

      “书上说,有一只几百岁的梅露辛纳住在里面,每逢周六便化为蛇身,袭击学生。”赫西突然想起她的读心能力,想收回视线,却在最后一秒意识到了这种行为的失礼,强迫自己继续直视潘多拉的双眼说道,“我想也许是钟塔里面有某种梅露辛纳雕像或是画像,在过去曾引发某种现象或者误会才被记录下来,不是真的存在。所以十年前重修校舍的时候,人们封存塔楼,否认了这段传说……我只是好奇,你在学院里听说过类似的传闻吗?”

      潘多拉放下针线,薰衣草色的线头在她指尖轻轻转动。她的目光率先从赫西脸上移开,望向窗外那座隐没在漆黑中的塔尖的轮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