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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在倾听(一) ...

  •   “……白鸦镇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从学校放假前就开始下雪了。自我有记忆以来,镇上的十二日节集市就被禁止举行,以至于明明出生在这里,我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节庆的场景。直到今年,禁令终于解除,我也认识了几个住在附近的拉文克劳朋友,愿意陪我一起前去。这里的节日氛围和霍格莫德完全不一样,且我私心以为,对角巷也比不上这里。白鸦镇的热闹中仍有种静谧的温情。人们在广场中央铺了一段会唱歌的地毯,所有摊位上都挂满了球遁鸟羽毛编织的小灯笼,谁也不知道这些时不时突然消失的灯笼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铺路的鹅卵石会发光,热巧克力壶里飘着橙粉与紫罗兰色的泡泡。我在哭泣姜饼人摊前排了很久,那些姜饼人在烤炉上不停地叫唤‘好烫’,大声哭求路过的人把它买走。我没忍心下嘴,把它放进了口袋里带回家,它今天早上变得有气无力的,趴在餐巾纸上哼哼‘让我死个痛快吧’。

      “有很多摊位都提供占卜服务,最有意思的是‘骨灰茶占卜’,其实就是把草药灰和茶叶末混在一起泡煮后解读,茶水非常难喝,但赠送的牛扎糖味道不错。也有看起来很复杂的灵数计算,还有法国来的女巫免费给人看手相……我站在骨灰茶的摊位旁边听了一会,已经决定了等到三年级绝对不选占卜学。

      “我们不得不绕开一个‘神奇动物之家’,因为有太多巫师家庭在那里排队。那个摊位上有不少小型冰鸟、树精、蒲绒绒专门陪孩子们玩,还有用魔法变出来的迷你火龙。抚摸是免费的,但合影一张收五个西可,快到深夜的时候摊位前依然排着大约二十几个人。

      “还有一个摊位专门售卖一种叫做新年忘忧茶的传统饮料。每个喝完的人都好像一脸傻笑,于是我们打赌里面加的是欢欣剂还是痒痒水。好不容易排到了,摊主却说不卖给未成年人。万幸有一位认识的高年级学生同行,她学过一点西班牙语,又故意说得很快,装作从古巴来的女巫——在那里,巫师的成人年龄是十六岁,而不是十七。很难说老板相信她的表演没有,但他还是偷偷摸摸地给了她一杯。我们分着喝了一点。其实里面只是加了一点遗忘草粉末。

      “午夜时分,广场中央升起了一簇篝火,用的是从小镇最古老的橡树下捡来的枯枝。广场边缘悬挂的笼子里原本有一只鹪鹩木雕,这时候却是空的,据说鹪鹩已经飞走了。人们围着火焰唱祝酒歌。这首歌是十七世纪创作的,那时候白鸦镇还没有从麻瓜的版图上消失,人们传唱:

      “向这些日子敬一杯酒——
      胜过全年的所有时辰。
      欢迎夜晚,带来双倍的欢欣,
      穷人富人都能尽兴。
      只要你尽力让自己快乐,
      好运就会跟着你而来。
      用歌声与笑声忘掉旧错,
      把这漫长寒冬赶开。

      “随后,每个人都念出咒语,凝聚出一团团火焰,抛入熊熊燃烧的篝火当中,让它壮大形成了一座冲天的火柱。巫师们的魔力彼此贯连、沟通,就像是霍格沃茨城堡本身给人的感觉。魔法在此时此地是活着的,而不仅仅是被使用。哪怕没有明确的咒语,只要感受到空气中魔力的涌动,魔法就会像呼吸一样自然浮现。

      “我听得见的声音几乎都在念‘火焰熊熊’,还有蓝色风铃草火焰,但其中也不乏一些闻所未闻的引火咒语。我想起你了在学校里也用过一个不常见的盖尔语火焰魔法,可以告诉我咒文吗?同行的朋友去年就在研究古希腊法术,他们给我讲了一些神代传说。火是希腊神话的核心元素之一,因此希腊人开发了种类繁多的火焰魔法来体现信仰。一个简单的例子是既可以通过‘让火显现’(Φανε?τωπ?ρ)来呼唤,也可以用简单的燃烧咒(Κα?ε)生火。现代的魔法经过一系列简化,许多咒语的结构与效果都已经偏离起源。据说,火焰咒的源头是火祭。但其附带的献祭、幻觉、召唤等元素早已在更新换代中被取缔……紧接着他们转向我,问:你想要哪一种火?

      (莱姆斯,你想要哪一种火?)

      “我隐约察觉到他们询问的不光是字面意义上的问题,可是难以判断到底暗含了什么深意。那已有几米高的火焰巨柱,庞大的热量向寒夜边缘扩散。我只掌握了几个简单的希腊语单词,也不曾学习过任何希腊咒语。可是所有人掷出的火苗汇入其中,萤火与烈焰融汇,常见的咒语和古怪的法术聚合为一。一面是燃烧,一面则化做光所辐照不到的阴影烙进万物表面,魔法在阴影中对每一个人窃窃私语,我们从中觉察。巫师的天赋就是与自然的低语共存,同时也向万物分享。当我说出‘火啊,我在倾听’(?κο?ωσε, π?ρ),甚至不能确定这算不算一句咒语。可是魔法慷慨给出了回应。就像小时候我第一次让水滴在掌心组成了棱镜,一层看不清的帷幕向我敞开了自己,一切存在或尚未存在的秘密在星空中闪烁。我的火船纵身飞入篝火当中,消弭了原本的形态,但它也依然在我的胸腔深处灼烧着。那一刻我觉得魔法比喜怒哀乐更贴近我们的灵魂。

      “但我也在困惑,就像唇舌用来发出声音,双手用来触摸,巫师的身体是否也应该具备一个独属于魔法的器官。由于幽灵的存在,似乎大多数人都相信身体和灵魂各自独立,然而毫无疑问,魔法同时存在于这二者之中——我最近恰好得知,哑炮的体质和巫师接近,对麻瓜致命的单一成分毒素拥有一定的抵抗力。这就像哑炮也能看见霍格沃茨、打开对角巷一样,证明了哑炮所欠缺的或许仅是将体内的魔法释放而出的能力……”

      莱姆斯·卢平打了个喷嚏,一目十行地扫完了信件剩余的内容,看到了末尾祝新年快乐后的落款“你真诚的赫斯佩莉丝”,又再次把目光落在信件开头的“至亲爱的莱姆斯”上面。

      石头堆砌成了结实的小屋,屋顶承担着累夜的积雪,烟囱发散出的温暖白烟将一些积雪融化,滴落的雪水又化作剔透的冰棱。窗户结了一层厚实的霜花,室内的光照亦晶莹变幻,玻璃上的冰层将窗外墙角覆着防水布的木柴切割成碎片般的场景,更远处的针叶林则化为一片朦胧的深绿。白昼苦短,莱姆斯趁着天色尚未昏暗前读信,身后母亲又往炉子里添了截柴火,肉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香气。莱尔·卢平的几本旧书在壁炉前懒洋洋地翻着页烤火,自顾自驱散深冬的潮气。融化的霜晶顺着窗户内侧流淌,又在生锈的框架上重新结冰。

      莱尔抱着一堆羊皮纸卷回到起居室,莱姆斯放下信纸,从桌前转向父亲:“白鸦镇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白鸦镇,”莱尔把这个名字放在唇后咀嚼了一遍,那里盛产自命不凡的偏见者、是孕育了魔法部官僚主义的温巢,然后他把这话咽了回去,露出笑容:“不列颠第二大的巫师聚居地,那里留存了众多古老的传统。居民们重视这些传统,有时态度保守,但也性格坚强。”

      “我的朋友在信里写她去了白鸦镇的十二日节集市……”

      莱尔放下堆成小山的纸卷,直起腰,含笑听着儿子的讲述。他暗自庆幸莱姆斯只是分享了信里的内容,而没有询问他去没去过那个集市。他曾去过。但白鸦镇节日委员会拒绝让身为麻瓜的霍普一同进入集市,所以他们在庆典的大门前打道回府。要对儿子解释巫师界的种种黑暗让他感到羞赧,莱尔以为,自从莱姆斯被变成狼人,他解释得已经够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我在倾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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