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精婚介所》雁过寒潭

35、误闯妖精百货公司 下

　　to be or not to be。

　　接电话还是不接电话。

　　这两个问题现在在何欢喜心中的分量一模一样。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操心了，因为就在百货公司大门合上的那一刹那，手机铃声自动停止了。

　　“是没信号了。”

　　李文锦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中国电信的信号是没了，不过妖界电信的信号那可是满格。

　　三人同时回头……

　　和昨天晚上只有一楼有客人不同，每一层楼都有人进进出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几分钟前还沉睡着的百货公司，一下子“活”了起来。

　　所以，这些人到底是人是鬼？还是说，妖精。

　　“大门关着，他们是从哪里进来的？”

　　何欢喜不解。

　　“从那里。”

　　车泽连指着中庭里的那棵老槐树。

　　果然如同他说的那样，老槐树下不断有人钻了出来，各个都喜笑颜开。每进来一个“人”，槐树粗壮的树根下都冒出一捧白烟，搞得树根下面一片云山雾绕的。

　　“那是妖气。妖气太浓郁了，这里面积又小，所以聚成实体了。”

　　车泽连说道。

　　“可是我们公司里那么多妖精，我也没见到哪里冒烟啊。”

　　何欢喜不解。

　　“那是因为公司里装了新风系统。除了可以净化空气，也能净化妖气。”

　　车泽连道，“我老婆告诉我的。”

　　他刚才就是发现这里不断往外冒妖气，那边大门又开始自动关闭，这才让李文锦快去找何欢喜，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我们被困在妖怪的世界里了。”

　　李文锦叹气。

　　“你看大门上的字。”

　　何欢喜抬起头，只见黑色铁栏杆门上赫然挂着六个大字——妖怪百货公司。

　　虽然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出去字是相反的，不过何欢喜确定自己没看错，确实是这几个字。

　　“昨天晚上来的时候还没见到呢！”

　　何欢喜心想要是昨天看到的话，打死他也不可能来吃饭啊。

　　“看来这里有点蹊跷，一会儿下去问问。”

　　李文锦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一般来说，没有收到“邀请”的话，人类是不能随随便便跑到妖怪的“界”里去的。进来了，也不会随随便便放他出去。要不然语文课本上何止只有一篇《桃花源记》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好像也没有怎么排斥我啊。”

　　何欢喜指了指自己。

　　刚才真的把他吓死了，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以为恐怖电影里的一幕就要在自己身上上演了。好比一群丧尸，或者怨灵什么的一拥而上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结果那群不知道是人还是妖精的生物对他们三个人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都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你戴着工牌吗？”

　　李文锦问。

　　“戴着，当然戴着。”

　　何欢喜说着，解开外套，从里面掏出挂在脖子上的工牌。

　　上班时间，他到哪里都带着这个玩意儿。

　　确切地讲，为了避免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除了洗澡睡觉的时间，他基本上二十四小时都戴着它。

　　“挂好，千万挂好。也千万别让别人看见了。”

　　李文锦上前一步，“刺啦”一下帮他把拉到下巴下方。

　　“应该是工牌起到了一定掩饰的作用，再加上我们两个身上的妖气，让他们以为你是同类。”

　　何欢喜闻言，慎之又慎地摸了摸胸前硬邦邦的塑料卡。在之前公司上班的时候，同事们经常把这玩意戏称为“狗牌”。每天进出路过打卡器的时候，老王都会即兴吟诵：“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进出们的门敞开着。一个声音高叫着：bi——”

　　现在可好，这“狗牌”成了自己的保命神器了。

　　确定暂时没有危险，三人重新走回中庭。

　　“你们看，上面的店铺全都变了。”

　　何欢喜首先发现了不对劲。

　　刚才他一层一层地往上探险，目之所及，不管是店铺也好，橱窗柜台里展示的商品都保留着千禧年的时代印记，时光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那一间间时髦的店铺，充满了现代风格，和人类的店铺几乎看不出任何的区别。

　　二楼东侧原本的老式茶馆店，变成了烧妖草奶茶铺。奶茶店隔壁的咖啡店门头上，赫然是一个熟悉的蓝色鹿头，咖啡店门口的看板上写着：南极仙鹿咖啡，让你的修炼之路不再疲惫。

　　这两个店铺的生意最好，妖怪们进进出出，人手一杯饮料。

　　奶茶铺对面就是何欢喜的妈妈过去最爱逛的日常用品店，如今这里变成了大型生鲜超市：河马太太。超市里灯火通明，妖怪们挎着篮子穿梭在各个货架之间。

　　再往上，三楼的老式美发店变成了大美妖美容美发中心。美容中心旁边还开着各种按摩店、美甲店，美睫店，甚至于体重管理中心！妖精居然也有体重的烦恼？何欢喜不解，又大为震撼。

　　至于四楼，想必原先电玩店的游艺设备都换成了最新版本。不止如此，人高马大的车泽连告诉何欢喜，上面似乎还有一家万妖影城。

　　“妖怪电影院里播放的电影是人拍的还是妖怪拍的？”

　　何欢喜好奇极了，“你们不会还有妖怪电影公司吧？”

　　等等，集团业务里似乎就包含了这一块，他在浏览官网的时候貌似瞄到过一眼。

　　“集团拍的电影没人看的啦。都是些千篇一律的老故事，什么牛郎织女，田螺姑娘，刘海戏金蟾……而且能进电影厂的都是关系户，长得不好看演技还差。”

　　资深影视剧爱好者李文锦表示集团一年到头也就产出一两部所谓“正能量电影”，宣传一下妖德，不是号召大家努力修炼就是号召大家多生孩子的，无聊极了。

　　“妖怪们还是喜欢看人类拍的电影，特别是有妖怪出演的人类电影电视作品。”

　　“什么？已经有妖怪混到演艺圈去了？”

　　何欢喜大为震惊。

　　“这又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多少年了。内娱那几个女明星，像是小叶啊，小白啊，还有那个什么‘东海第一纯白茉莉花’，都是妖精。男的妖精这两年也不少，不过他们的气质不怎么符合主旋律，所以很多都去演环大陆剧了。”

　　环大陆剧是什么何欢喜不清楚，但是小叶小白和小茉莉的大名何欢喜可是如雷贯耳的。尤其是叶女士，十多年前出道的时候因为饰演《封神榜》里的苏妲己过于精彩，被人称为苏妲己转世。十多年过去了，何欢喜从初中生变成了预备老登，小叶还是原来青春亮丽的模样。营销号恶意揣测，说小叶年年都去韩国做医美，拉皮啦，注射肉毒杆菌啦，甚至还有人说她搞什么活体细胞注射来永葆青春……

　　“九尾狐哪里需要那些下作手段来保持容貌不变。小叶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让自己看起来似乎老了一点，但是又说不出哪里老。”

　　“那她不能永远都不老吧。不然岂不是露馅了？”

　　“放心，等过几年她就会换个脸，换个皮囊重新来过的。至于老的那个，就说退出娱乐圈了呗。”

　　李文锦说，幸亏现在的人类也普遍显得年轻，三四十岁长得跟十七八岁似的，让那些生活在人类社会里的妖怪不用频繁搬家，或者更换身份，以避免露出马脚。

　　不同的妖怪寿命不同，四大瑞兽基本上和天地同寿了，修炼得法的也有上千年寿命，再不济的小妖怪活个几百年没有问题。

　　和他们比起来，人类的寿命也好，青春也好，实在是太短暂了。

　　也就是说，自己和何欢喜做同事，哪怕朝夕相处，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满打满算最多也只有十几个年头而已……

　　想到这里，李文锦沉默了。

　　“既然妖怪都不会老，那为什么还要开美容中心啊？”

　　何欢喜哪里知道他的想法，指着三楼的广告牌好奇地问。

　　一个妖娆美丽的女子侧着半张脸，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广告词弹眼落睛：本店引入最新美容工具，给您全新青春靓丽的体验，做不到老板全家横死！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李文锦和车泽连表示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哪里晓得这玩意，最多到理发店剃个头而已，美容什么的不在他们的涉猎范围内。

　　“那是因为你们都是修炼到一定年数的大妖怪了。自然不懂我们这些小妖怪的烦恼。”

　　三个人回过头，见到一个二十岁上下、白白净净的小姑娘。

　　二十岁是指外表年龄，实际上这个小姑娘已经一百多岁了，自述自己是梅花树成精。

　　“一百多岁在妖怪界里严格说起都没有成年，很多生物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开灵智。你很厉害啊，居然那么快就修成人型了。”

　　李文锦饶有兴致地问。

　　他告诉何欢喜，不是所有的妖怪都能开灵智的，妖界有不成文的定律，动物的成精率高于植物，植物的成精率又高于器物。动物之中，珍稀动物和大型动物的成精率又高一点。虽然圣人说过“朝闻道夕可死”，但是寿命太短的，譬如蜉蝣生物，连“闻道”的机会都没有就挂了，自然不可能成精了

　　“原来如此，难怪没听说过苍蝇蚊子成精的呢。”

　　当然，也没听说过海带精和皮皮虾精。

　　“植物虽然比较愚钝，但是他们活得久，一般来说熬个几千年总归会熬出头。”

　　眼前的梅姑娘一百年就修成了人形，属于天赋异禀了。

　　“倒也不是，主要是环境好。”

　　梅姑娘说自己是长在本市某知名大学教学楼外的梅花树，因为日日聆听师生们的课业所以生出了灵根。不但如此，因为梅花树旁就是孔夫子的雕像，每逢期末考试都有学子们过来临时抱佛脚，又是烧香又是送贡品，梅花树因此捞到了不少香火，这也是她百岁便能成精的关键。

　　“那是好事啊。那和美容院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欢喜不解。

　　“成精是成精，化形是化形啊。美容院就是帮我们化形的。”

　　梅姑娘说，化形过程非常困难，可以说是妖精修炼过程中最艰难的一个关卡，很多妖精卡在这一步耗上几百年，甚至更久。

　　“于是美容院就应运而生了。他们提供各种服务。比如画皮，比如卖化形丹，再比如卖仙草……”

　　整套画皮是最贵的，动辄要好几块灵石。如果要定制外表的话价格更贵。

　　化形丹次之，但也价格不菲。缺点是保质期有限，差不多半年的样子。一旦过期，想要保持人形，就必须继续购买。

　　“我们这种贫穷的大学文艺女妖精，只能买最便宜的仙草，自己熬了喝。至于效果……你看，你看。”

　　梅姑娘抬起下巴，何欢喜好奇地看了一眼，就看到人类的皮肤下面露出的一节木头。

　　说实话，有点惊悚。

　　“其实我的这条腿完全就是树干的样子……呜呜呜，当初买的时候说好的，至少能保持三天呢，结果一天就露馅了。明天我就要和我的男朋友约会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搞了半天，这梅姑娘是来维权的！

　　“没错，我怀疑他们的丹药根本就是真假掺着卖！我要投诉他们！”

　　正说着，又有一个受害者出现了。她带着遮阳帽，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气势汹汹地往楼上走。梅姑娘见状，也一块跟了上去。

　　“走，走，我们也上去。”

　　何欢喜催促两人。

　　“女人家的事情，和我们有关系吗？”

　　李文锦觉得他是多管闲事。

　　在他看来，那两个女妖怪都是自找的。修炼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他这样有家族传承的名门阔少修成人性也用了好几百年。她们受不住清修之苦，想要走捷径，被反噬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没有看到吗？那个女的，就是骗鲍老太儿子钞票的那个女主播呀！”

　　何欢喜掏出手机，翻开相册。

　　相册里有一张直播间的截图，画面里是一个长相清秀的长发女郎。鲍老太说了，她儿子就是为了这个女人神魂颠倒，把所有的积蓄都打赏给她，这几年里前后加起来足足有好几百万。

　　鲍老太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这张照片的。

　　她本来也去直播平台投诉过，想要把钱要回来。但是人家说了，只有未成年才能退款。鲍老太的儿子都要四十岁的人了，只能认栽。

　　鲍老太也是没有办法，才会相信网络上的歪门邪道，走上了撞煞之路。

　　“原来这个搞杀猪盘的女主播不是人，是个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