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误闯妖精百货公司 上 ...
-
一行人离开鲍老太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三个大小伙子走下楼的时候，各个面无血色。就连最能折腾的李文锦都说不出话来了。
“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我饿了。”
何欢喜把脑袋靠在车窗上，有气无力地道。
四个小时啊！他们三个人听鲍老太太整整抱怨了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他们几次搬出各种借口试图离开，却总能被老太太死拉硬拽地拖回原地。老太太说得唾沫横飞，声泪俱下，硬是没有喝过一口水，上过一趟厕所。何欢喜简直怀疑她根本不是人类，估计是哪个乐器成精，比如唢呐、二胡之类……可惜李文锦告诉他眼前这位剽悍的女士是实打实的人类无疑。并且指着额头上跳动着的青筋，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看在她是纯·人类的份上，少爷他哪怕顶着被处罚的风险，早就动手打人了。
只能说这位退休老太太，真是王者中的王者，不但能弄疯12345接线员，连妖精中的恶霸在她面前都要甘拜下风。
他们三个大小伙子就这样被生生地钉在小板凳上，听老太太诉说革命家史，从她当年怎么嫁到这个破地方，当年如何和厂子里的同事斗智斗勇，一路听到老太太死了老公之后生活如何不如意……
不知道是不是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夯不啷当全部发泄出来的缘故，哭完了一整盒纸巾后，老太太身上的戾气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原本狰狞的面目也变得柔和起来。
“其实，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老太太叹了口气，拍着胸口道。
“对对对，反正那些煞刚才已经被我的同事收掉了，您高抬贵手，把工单撤了吧。”
何欢喜非常有眼力见地递上一杯温开水和纸巾盒，言语温柔地哀求道。
他本来以为满屋子的煞神处理起来有点麻烦，谁知道李文锦只是举手的功夫就把那些煞气都收了。除了章宇婚礼上的煞神临了临了挣扎了一下，其他那些穿得各式婚服的“新娘子”们半点声音都没出就被他吸食了个干干净净。
对，没用什么法宝，也没用兵器，就吸了一口气而已。
不止如此，何欢喜明显地感觉到了那老屋子的气场一下子干净了不少，让身处其中的人不由得精神一振，不再有刚踏入时候那种压抑、逼仄的感觉。
“他是锦鲤啊。”
车泽见何欢喜一脸迷茫，在一旁解释道。
“啊！对哦！”
何欢喜恍然大悟。
自己心里一直“胖头鱼”“胖头鱼”地喊他，忽略了李文锦那红红火火圆圆胖胖的原型其实是一尾硕大无比的锦鲤鱼！
它就是传说中只要转发图片就能转运的锦鲤。
这下何欢喜明白了，这家伙为什么对公司门口和宿舍楼下的景观池心心念念的，原来从某个方面来说，他和洪珊玉姐妹团承载了同样的功能——解厄、避煞、招财！
难怪他夸口说说自己挥挥手就能解决，对李文锦而言，别说满屋子的煞神，哪怕是整栋楼的煞神也不过就是吸口气，挥挥尾巴就能解决的吧！
何欢喜一下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裴丹青会让他们这小组来解决这破事儿了，完全就是专业对口嘛！
现在好了，煞神送走了，老太太的气也顺了，何欢喜以为只要劝她答应撤销投诉就完事OK了，谁知道老太太瞬间翻脸。
“撤工单？可以，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鲍老太“噗”地擤了鼻涕，似笑非笑地望向何欢喜。
——
“我们去哪里找骗他儿子钱的诈骗犯啊！”
何欢喜叹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太太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人家说了，想要让她撤掉投诉，除非找到骗他儿子的女人。
“这个鲍老太的儿子也挺牛逼的，五百万啊，竟然被人骗了五百万。”
何欢喜举起右手，看着自己五根手指，心想我倒是想被人骗五百万，那我也得有这个钱才行。
再说了，意识到被诈骗难道不应该去报警吗？找他们有什么用啊。
“这是看我们有本事，故意讹上我们了呗。”
李文锦翻了个白眼。突然，他拍了拍车窗，示意车泽连停车。
“刚才不是说肚子饿吗？走，吃东西去！”
何欢喜顺着李文锦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边一栋水泥建筑赫然在目。外墙上，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闪着璀璨的光芒，在黑暗中招揽饥肠辘辘的都市夜归人：家常炒菜，海鲜烧烤，群众消费，贵族享受。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看看马路两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还不去搓一顿，怕是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
李文锦双手插兜，领着众人穿过大门，当即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句：“哎呦喂！”
外头看不觉得，只以为是普通的饭店大排档。没想到进来之后别有乾坤。
“里面居然那么大！”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场景——
整个一楼四面都是美食餐饮店，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这边是川味火锅热气腾腾，那边东北烧烤香气四溢，服务员端着刚出炉的啫啫煲从他们身边穿过。往后一瞧，叠了三层高的玻璃鱼缸里黑鱼鲶鱼大小青龙生猛有力，老板用网兜子捞上一条，转身送去厨房。斜对面，半开放的厨房里喷出一团烈焰，伴随着锅铲碰撞的节奏，一盘干炒牛河出炉了。
每家店的生意都好得不得了，店里坐不下就把桌子凳子放到了中庭里。见他们一行人出现，老板和服务员都不约而同地朝他们招手，一口一个“帅哥来吃饭啊！”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决定吃火锅。
秋高气爽，他们决定也在露天用餐。
饥肠辘辘的李文锦除了点了一堆牛羊肉丸子之外，还搬了一箱啤酒。本来以为只有自己和何欢喜两个喝，没想到车泽连也把酒杯伸了过来。
“怎么？你不是不吃人类食物，只喝汽油柴油的吗？”
李文锦斜眼看他。
“你知道乙醇汽车吗？”
车泽连酷酷地问。
“你别告诉我，汽车不光能烧炭，还能烧酒精啊？”
李文锦瞪大眼睛，“我看你就是想着办法骗酒喝！”
这家伙学坏了，上回抽烟，这回喝酒，他看这厮就是仗着已经找到了老婆，定下婚约，所以装都不装了。
“好了好了，让他喝吧。奔波了一个晚上，大家都累了。”
“他喝酒了，一会儿怎么开车？”
李文锦理直气壮道。
“哎呦！你居然也知道‘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的规矩了！”
何欢喜眼睛一亮。
“那是，你不是让我学习吗？《员工手册》我学完了，偶然也会看看别的玩意儿。”
倒不是他故意要学新知识，主要是这两天看的短视频里的龙傲天男主角就是喝酒之后撞车灵魂穿越了。李文锦记得这句台词是剧里的警察对家属说的。
要说短剧真是个好东西，比古代皇帝微服私访有意思多了。李文锦最近已经抛弃了他的康熙乾隆，沉迷在歪嘴龙王和逆袭赘婿的剧情里了。
“我来开。你们两个喝，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好不好？”
说着，何欢喜拿起酒瓶给李文锦和车泽连各自满满倒上一杯。
“那我还是去搞点汽油吧。”
李文锦倒是不好意思了。他丈母娘说了，麻烦谁也不能麻烦领导。酒桌上伺候好领导，是当下属最重要的修行。
“我之前就想说了，我们之间不分上下级，就是个团队。龙哥，车哥，这段时间辛苦了。以后还要大家一起努力，多多关照。我以可乐当酒，敬你们！”
说着，何欢喜端起易拉罐。
李文锦和车泽连互相看了一眼，隔着太阳镜的玻璃片，难得地见到了彼此嘴角勾起的微笑。
好吧，为了团队，为了这段时间共同奋斗的经历，为了他们没什么战斗力却功德无量的小领导，干一杯。
酒过三巡，看着一桌子的杯盘狼藉和两个喝得东歪西倒的同事，何欢喜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居然已经快要凌晨六点，马上就要天亮了。
环顾四周，大多数的食客都已经离开。店家们也都闭店的闭店，打烊的打烊。
何欢喜强忍着睡意去一楼洗手间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然而当他想要回到中庭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走不出去这个回形走廊。
一开始何欢喜以为是自己困得脚尖碰脚背，不辨东南西北，很快他发现自己错了。
昨天进来的时候饥肠辘辘，只顾着填饱肚皮，加上只有一楼有灯光，所有注意力都被美食大排档吸引走了。现在借着秋日里淡淡的晨曦，他终于见到了这种大楼的全貌。
这是一栋足足有四层楼的建筑，整栋楼呈“回”字形，每一层楼的左右两边都有消防楼梯，一楼大门朝南开，其他地方完全对称。而偏偏，那个晚上还开着、任由人来人往的大门现在关上了，不熟悉地形的何欢喜自然在里面兜起了圈子。
不，不是不熟悉，是非常熟悉才对！
何欢喜的眼睛一点点地睁大，看着阳光洒在了中庭正中间的老槐树上。
这里他来过！他妈妈洪女士小时候带他来过。
这不就是老县城最大的百货公司吗？
何欢喜记得很清楚，原来一楼都是餐饮店没错，不过都是国营的馆子，经营一些本地菜肴和面食小吃。他爸爸妈妈那时候刚开婚介所没几年，还没有多少口碑，家里条件一般。不过每到周日的时候，洪女士和何先生都会带着他和他姐姐两个人，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到这里来吃一碗面，到二楼的日常用品商店里买一团绒线，一支儿童牙膏，一块蜂花香皂。偶然洪女士还会去三楼的美容店烫一下头发。这个时候何先生就会带着他和姐姐两个人跑到顶楼的游戏机房打游戏……
不管过了多久，何欢喜只要回想起那段时光，记忆里就会自动浮现出一段金光，那是最美好的童年。
后来新城区新式的百货大楼拔地而起，洪女士和何先生为了事业忙到飞起，他和姐姐两个人也走进了书山题海里……承载着多姿多彩千禧年记忆的老城区与老城区的百货大楼，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一格一格一格……沿着楼梯，何欢喜终于来到了四楼的游戏机房。看着一台台的游戏机依然在他们原来在的地方，看着兑奖区货架上陈列的电饭煲、羊毛毯和他小时候心心念念许久的任天堂手掌机，何欢喜激动地几乎想要落泪。
刚才从楼下一路往上走的时候他就观察过了，除了一楼的国营饮食店换成了时下流行的火锅烧烤和海鲜店，上面这几层依然是过去百货公司的模样，贩卖的也是过去的一些老物件。真不知道这些年这家百货商店是怎么存活至今的，老城区的那些居民，像是鲍阿姨他们还会光顾这里吗？
可惜，现在太早了，营业员都没有上班。不然还真想来个几盘，看看自己的手速和反应力是否不减当年。
何欢喜叹了口气，正要下楼，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下一秒，刚刚张开的嘴巴也被人一把捂住。
什么情况？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遭遇打劫了？
“嘘……是我。”
身后传来李文锦的声音。
“呜呜？”
何欢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小子真是没事找事，大白天装神弄鬼。
“不要说话……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跟我走。”
李文锦几乎是贴着他的脖子在说话，炙热的气息喷在耳朵后方，弄得何欢喜好不尴尬。
不过听着对方近乎严肃的语气，何欢喜明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李文锦放下手掌，脸红的程度不亚于何欢喜。
大少爷心想他也不想和人类拉拉扯扯的，这不是事出有因吗！
两人蹑手蹑脚，几乎是踮着脚尖从四楼的楼梯蜿蜒而下。
天井里，车泽连正满脸紧张地等着他们。
见到他们出现，快步上前。
“快，大门马上就关了。没时间解释了，快走。”
他压低声音道。
何欢喜往南边望去，原来刚才自己看得并不清楚，大门并没有彻底关上，还留着一个窄窄的缝隙，正好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走过。
虽然还是不知道他们为何如此神神秘秘，不过何欢喜还是迈开腿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五米，四米，三米……
眼看铁门就在眼前，何欢喜的一颗心恨不得一下飞到栅栏外头去。
偏偏此时，一阵欢天喜地的音乐响起。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
刘天王的春节限定版歌声飘荡在这秋天晴朗的天空下。
“最好的走过来，不好的请走开……”
就在刘天王给全国人民送上祝福的刹那，铁门“轰”地一声自动关上了。
“对不起啊……”
何欢喜举起手机，欲哭无泪。
“我妈……她打电话找我。”
没错，这就是洪女士的专属铃声。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误闯妖精百货公司 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