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精婚介所》雁过寒潭

33、老太太少刷点视频！

　　福利小组三人为了领导的福利，工作时间干私活，驱车赶往投诉人——一位姓鲍的老太太的家。

　　所谓驱车，就是车泽连开着自己变出来的车子。

　　和车妖做同事的好处就是他可以满足你搭成任何品牌型号的轿车，包括但不限于超跑、SUV、新能源乃至公交车……只要车泽连在网上查寻好车子的外观和各种数据，就能惟妙惟肖地复刻出一辆来。

　　在李文锦看来，就应该开红色法拉利出行。可死板的何欢喜却只能接受坐普通商务车，李文锦嘴里嚷嚷着没劲，却也只能接受。谁让车泽连这个马屁精只听小组长的话。

　　车泽连跟着导航越开越皱眉头，看着窗外越发荒凉的景色，忍不住转头问何欢喜：“这投诉人到底是人还是妖怪啊？”

　　难怪他有这样的问题，实在是这附近过于偏僻，离开主城区后一路往北，渐渐人烟稀少不算，就连道路两旁的路灯都变得稀疏起来。

　　“这里是最早的老城区，我很小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没落了。”

　　何欢喜看着地图，告诉车泽连这里在六七十年代的时候一度非常繁华。别看本县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县城，当年可是三线工业县市的代表，全国各地的工厂都来支援本地的生产开发。车窗外那些破破烂烂的楼房，曾经是大型国有企业的厂房，医院，学校乃至电影院。

　　一直到何欢喜小时候，他妈妈还经常带他到这里的百货公司来买东西。

　　然而差不多到了2000年后，原来的国企倒闭了，援建的工程师和工人们也出国的出国，退休的退休，或者陆陆续续地返回了原来的城市。没有工厂工人的支撑，这个风光了将近半个世纪的厂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来。居民们，尤其是年轻人要么离开本县去大城市发展，要么搬到了现在的主城区。

　　总之，还留在这里的人，要么就是年纪大了，不想适应新的生活环境，要么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主城区的房价不便宜，即便是小县城也是居大不易的。

　　“到了，这里。”

　　车子滑进一个破破烂烂的筒子楼小区。小区不大，一共七八栋楼。现在是晚上九点钟，按理说正是万家灯火的时候。可这几栋楼里透出灯火的人家加起来也不超过二十户。原本应该是门卫室的地方早就人去楼空。

　　下了车，几人按照裴丹青给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投诉大户的家。

　　“你们是谁啊？大晚上的要来做什么？”

　　纱门上的积灰厚得仿佛一层马赛克，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太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三个又高又大的男人。

　　“我们接到电话，是来处理您的投诉的。我姓何。”

　　何欢喜站在最前头，晃了晃脖子上的工牌。

　　“后面两个是我的同事。”

　　老太太狐疑地看着这三个家伙。跟自己说话的这个长得还算和气，后面两个，一个大半夜的戴墨镜，一看就不是好人。另外一个人长得流里流气，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老太太拧起眉头，“哪个正经部门白天不上门，三更半夜处理投诉啊？”

　　何欢喜语塞，心想谁让我们上的就是夜班呢。

　　“阿姨，你不要多心。我们也是刚刚接到上面的通知，让我们加班来处理的。”

　　何欢喜有多年给人当儿子的经验，最知道怎么哄这帮老太太。

　　“我们是市里派下来的，赶到县里已经是晚上了。本来想着明天一早再来拜访，但是上面三令五申，说群众非常着急，让我们务必先过来了解情况。没办法，只能大晚上来打扰您了。”

　　李文锦看着何欢喜一本正经地说瞎话，一脸震惊。

　　欢欢啊欢欢，本来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吹牛皮不打草稿。

　　“呵呵，你们总算想明白了。早干吗去啦？！”

　　老太太被哄开心了，打开铁门，把众人迎了进去。

　　何欢喜一进屋，就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时期。墙壁上半道子绿色的油漆。深黄色的，仿佛包了浆似的组合家具。墙壁上的老式石英钟，还有门板后面挂着的年历纸……随便哪个年代剧剧组的剧务们走进来，一定觉得自己发现了无价之宝，都不用怎么收拾，就能直接开机。

　　虽然何家现在住的也是有三十多年历史的老房子，外表看上去破破烂烂，但是洪女士一向爱折腾，每过几年就要重新装修一次。这些老东西，老物件，早就被她替换成了最新的家具家电，更别说最近被她打造出来的直播间了。

　　屋子虽然老旧，却还算干净。老太太从桌子下面拉出几个塑料板凳，示意他们坐下来说话。

　　“我怎么觉得你们几个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屋内灯光下，老太太眯起眼睛狐疑地看向他们。

　　“啊！我认出来了！那天，那天在酒店礼堂，就是你们两个一左一右夹住我，把我的老骨头都要弄散架了！”

　　老太太指着李文锦和车泽连，恨不得生吃了他们，“好哇，我正愁找不到要告谁呢，你们自己找上门来了。”

　　说着，老太太拿起手机就要报警。

　　“别，别，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何欢喜连忙阻止她，“你不是说要找人来帮您做道场吗？我们就是来干这个的！”

　　“什么？就你们几个？”

　　老太太指指点点，“我在电话里说了，要道教协会的会长来。你们这几个小伙子，嘴上的毛儿都没长齐呢，跑到我这里来充大款呢？”

　　“哼！”

　　李文锦双手抱在胸前，不屑地道，“道教协会会长算什么？你家这点东西，少爷我挥挥手就能解决了。”

　　“小伙子别瞎说，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你不就是撞了煞了吗？数量是多了点，不过不算特别严重，我能搞定。不过老太太你也算是天赋异禀，这么多煞气带在身边，居然到现在还没有缺胳膊断腿，也没有死于非命，看来你的八字很硬啊。”

　　对于民俗这一块，何欢喜的知识基本上都来源于网络小说和游戏，再深奥一点就不懂了。他转头望向车泽连，车泽连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领导。我是化形还不到二十年……”

　　哦，忘了你是高科技新能源妖精了。

　　“什么撞煞……我听不懂。”

　　老太太眼神一下子变得慌乱无比。

　　“你们不是大师，你们走。让上面再派人过来。”

　　说着，就要赶人。

　　“哎，你怎么说了不听呢？”

　　李文锦四下打量了一番，快步走进厨房。

　　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塑料盆，盆子里装满了水。

　　“你这是要做什么？”

　　何欢喜凑到他身旁，确认盆就是普通的盆，他家用来洗菜的那种。水也是普通的自来水，刚才还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呢。

　　“你来看。”

　　李文锦将手掌覆在水面上方，下一秒，一道金红相间的光在水面上跃动起来，像是夕阳落在小河上，一片波光粼粼。

　　“你来看，看我是不是吹牛。”

　　他把水盆放在桌子上，招呼老太太过来。

　　“你不要给我装神弄鬼，你手里藏东西了吧。我……啊！！！”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伸过来半个脑袋，下一秒就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你做了什么！”

　　她手指着李文锦，浑身抖得跟得了羊癫疯似的，豆大的汗珠顷刻间从脖子和脑门上冒出来，满眼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何欢喜趁机也快步上前，低头往水盆里瞧了一眼。

　　顿时，汗毛倒竖，浑身失去力气往后一瘫。

　　车泽连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可他还是晚了一步，李文锦横插一档，双手牢牢卡住何欢喜的肩膀，把他搂进了怀中。

　　车泽连：？

　　李文锦：(个_个)

　　车泽连：……

　　“怎么，怎么会这样……”

　　何欢喜脸色惨白，脑袋恨不得钻进李文锦的胳膊肘里去。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晓得这屋子里有“煞”的存在，可当他在水盆里看到二十几个穿着或大红嫁衣，或白色婚纱，面无表情，瞳孔比黑洞还好黑的女人的时候，还是被吓到了。

　　我说老太太啊，你到底参加了多少次婚礼，抢了多少个新娘子的风头啊？

　　——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十多分钟后，终于冷静下来的鲍老太一边擤着鼻涕，一边哭诉。

　　“人家跟我说了，说婚礼上新娘子身上的喜气是最旺的。我只要在开门的那一刻挡在新娘子面前，我就能抢走她的喜气，然后把喜气带回家。”

　　“现在不比过去，结婚的人少了，机会难得。我从春节到现在，只要打听到哪里有人要结婚，在哪边办酒席，就提前去蹲点，就为了礼堂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

　　“抢了喜之后，我以为就能给家里改运。谁知道家里却越来越倒霉。家里不是这个坏了，就是那个坏了……”

　　何欢喜心想你家里一屋子煞气居然只是家具坏了，而不是家破人亡，老天爷已经很善待你们了好吗？

　　“最倒霉就是参加了上礼拜那个喜登登酒店的婚礼后。我从酒店回家的路上平白无故摔了一大跤，从马路这边摔到马路那边……差一点点就死了！”

　　何欢喜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心想喜登登酒店不就是章宇和洪小姐结婚的酒店么。

　　也是啊，之前这老太太撞得煞，都是普通人类身上的煞。

　　但是洪珊玉是什么人？她和她的金鱼姐妹天团可是集团前台门面，每天都顶在人间和妖精界的交界口，那可是煞气最重的地方。

　　很多人对于“煞”的印象都来自于著名神怪电影《新僵尸先生》里红白撞煞的经典桥段。尤其是红色喜轿队伍和白色出殡队伍相撞的那一幕，配上让人毛骨悚然的音乐，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童年阴影。

　　可真正的“煞”不止存在于红白喜事当中，车流，人流，甚至于气流，光芒，可以说一切涉及到“波动”“冲撞”的事物都会形成所谓的“煞”。

　　很多人会在玄关处摆一个屏风或者绿植，就是为了挡煞。

　　有经验的老人家会告诫小辈不要去人多风大的地方，除了出于安全考虑，也是为了避煞。

　　煞一般不会主动害人，对于普通人而言，减少不必要的冲突、冲撞，基本上就不会有撞煞的可能。

　　洪珊玉和她的前台姐妹天团天赋异禀，换成别的妖怪可经不住这样的折腾。虽然她们自带的红气可以化解煞气，但是日积月累总归有些不好的东西粘在身上。

　　新人在大婚当天不免沾染红煞，加上洪珊玉身上残余的煞气，两者相结合那就是双重效果。如果没有人招惹的话，红煞是不会轻易伤人的，偏偏老太太自投罗网，冲撞之下逼出了煞神，这能怪谁？

　　这就是为什么裴丹青在婚礼当日，逼着老太太说明一切因果由她自己负责。大好的日子，他可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员工沾染上晦气。

　　“到底谁跟你说新娘身上有喜气，要去抢一抢的来给自己改运的？”

　　何欢喜叹气。

　　对于这种新流行出来的奇奇怪怪的民俗，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古代人都没他们那么封建迷信吧。也是，古代人吃不饱，饿着肚子搞迷信。现在人被袁隆平爷爷喂得太饱了，吃饱了撑的搞迷信，搞得特别起劲。

　　“网上说的。”

　　老太太理直气壮道。

　　“什么网？”

　　“慢脚啊，还有斗音！”

　　“少刷点短视频吧，营销号乱写的。”

　　何欢喜叹气，“都是骗你的。”

　　“骗我有什么好处？”

　　虽然已经看到了满屋子的煞，但是老太太依旧不改犟驴的本色。

　　“因为发视频的人要吸你的‘运’啊。”

　　李文锦冷笑，“你倒霉了，他就走运了。”

　　“还有这种事？”

　　鲍老太脸色一变。

　　“难道不是吗？你越来越倒霉，他的视频号越来越红火。不是你的运被他吸走了，是什么？”

　　李文锦恐吓道。

　　对付这种顽固的人，只有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那，那可怎么办……大师，大师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吧！”

　　鲍老太被李文锦彻底吓到了，“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哐哐哐地磕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