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寒夜索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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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十五年，八月廿五，万象城。城门连个守卫都没有，一行人入了城，街上空无一人，柳择絮不禁担心起父母来。
柳择絮先去四季钱庄，对上暗语，掌柜方带着几人到了后院。
“少阁主放心，虽然城中不太平，但夫人与阁主都安好，只是夫人没了内功，阁主已经带夫人前往发王城了。少阁主不妨休息几日再去。”
万象城是盛国北地最大的城，万象城的四季钱庄自然也是柳影阁在北地的据点。不仅如此，江湖上有名号的门派，皆在万象城中有分支。
这掌柜是柳相里亲信之一，也是看着柳择絮长大的，不免有些啰嗦，“前几日听说少阁主受伤中毒，现在可好些了？”
“五伯我没事。只是不知，这城中出了什么事？”
“前几日城南头吊了几个人，皆是无皮干尸，城里的都吓坏了，夜里又能听到‘桀桀’的怪叫声，大家都认为闹鬼，自然不敢出门。”
付临危疑惑，“就算是闹鬼，也是夜里闹，白天闭门不出又是为何？”
“打更的亲眼瞧见，一个无脸怪在城南头城隍庙前面，给人剥皮。吓破了胆，当天回到家就死了。”
柳择絮笑笑，连踏破铁鞋都不用，这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五伯你信鬼怪吗？”
川五自然是不信，摇摇头，又答，“听他们说的这些，倒像是黯理司的剥皮鬼上官狱，他早些年被拔了舌头，不能言语，脸上的伤是被铁黥烫的。”
付临危久在大理寺，却并未听说过“铁黥”，于是不耻下问一番。
“铁黥是用烧红的铁面具，直接贴到脸上，这不是牢狱之刑，而是凤阳宫对叛徒的惩罚。上官狱本也不叫这名字，原名上官维，字其叶，本也是个好儿郎，只可惜……哎呀，陈年往事，不多说了。”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我认为上官维以前应该是个性情洒脱之人，如今这般，他第一个想报复的，应当是凤阳宫才对。”
柳择絮顺口背出《周南·葛覃》，一旁的拓跋哲立刻赞叹“好诗。”，可惜没人理他。
“所以，他从黯理司出来之后，第一个杀的人，应当就是对他施加铁黥之人。”柳择絮继续分析，“暗哨来报，去年上官狱就已经离开了黯理司，如此推测，凤阳宫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内乱，而不是今年我们发现的时候。”
六子问：“要不要我去趟凤翔城？”
公羊子居接道：“我派去凤翔城的哨卫还未回，不如等等。凤阳宫出事，却一直秘而不宣，只怕安阳宫主性命忧矣。”
“先解决了上官狱，我猜老钱的皮也是他剥的。而且，我不就山，山来就我，我想，只要杀了上官狱，他们很快就会找来。”
是夜，云淡月明。城南城隍庙前，“桀桀”声不断，如若细听，还能听到细微的皮肉撕裂声。六子听得汗毛倒竖，倒也不是他胆小，只是没来由觉得瘆得慌。
在这些细微的声响中，忽听得“嘟、嘟、嘟、嘟”几声，好似水滴砸在石板上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哼唧声，若仔细辨认，好像是一首乡间小区。或许别人不知，但柳择絮听得出来，这是南戏的小曲儿。以前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就喜欢听南戏，说别的戏都太死板，不如南戏自由。还常拉着自己和柳冰清一起听。
只是这曲子，由城隍庙前这怪声唱出来，在这月夜里，伴随着皮肉分离之声，愈发瘆人。
六子用气声对柳择絮低语，“主子，我，我想尿尿。”
柳择絮一阵无语，小声道：“先忍忍。”
公羊子居无声一笑，六子这么一打岔，倒是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冷月下，刀光一闪，无脸人将一张皮撕了下来，但不是人的，而是一张猪皮。只见无脸人将血淋淋的猪皮套到身上，“桀桀”声也愈发大了。
六子看得想吐，柳择絮却抽了六子佩剑，上前刺向披着猪皮的怪人。猪皮怪手臂轻抬，铁甲臂格挡住剑招，却不想被柳择絮一掌打在膻中。猪皮怪拿起脖子上挂的竹哨一吹，从一旁闪出个金光灿灿的人影儿来。此人手中扇子一展，将柳择絮格开，之后潇洒转身，眉间金色的花钿在月光下闪烁，好似天上星子。
“柳少阁主，别来无恙？”
“金副使还敢来见我，说明有恃无恐。”
“少阁主，这个东西给你。”金无忧朝柳择絮扔了个东西，柳择絮不接，此物啪嚓掉到地上，听着有些分量。
“此为何物？”还不等柳择絮去捡，猪皮怪“啊啊”叫着冲过来要抢。
“看来是要紧的东西了。”柳择絮轻笑，足尖一勾，将地上的东西踢起来，隔着袖子捏在手里，顺便躲开猪皮怪的攻击。
“少阁主怕我下毒？”金无忧扇着扇子，好似猪皮怪与他无关。
公羊子居心念一动，给六子使个眼色，六子点头，和子居一起朝金无忧攻去。
金无忧笑了笑，“春华楼楼主，二打一好像不公平吧？”
子居从地上抄起一个石子，弹向金无忧，“公平，你一个比得上我们两个——或许更多些。”
金无忧忙着接招没有细想，却总觉得公羊子居这话听着别扭。
六子却听明白了，笑出声，“公子你可真好笑。要是檀少宫主和秋少殿主也在，那咱们四个打他也够。”
“你们打什么哑谜？”金无忧这一会儿功夫就被分了心神，六子趁机拔出匕首刺到金无忧肩上。
六子好心给他解释，“子居公子说你，厚颜无耻，无人可及。”
金无忧言语中带着轻蔑，“你不过是个暗卫，他们也能让你比肩？”
公羊子居摇头，“六子与择絮从小一起长大，加之年长一些，在外一直照顾我们，亲如兄长，不是你想的那般。”
金无忧不知想起了什么，恨怒交加，继而嗤笑一阵，然后放声大笑，笑声惊起树枝上的夜枭，在寒夜的风中，咕咕叫着。
六子奇道：“公子，他不会是，疯了吧？”
子居不以为然，“先去帮你家主子，我和他谈。”
而柳择絮因为丹药的缘故，内力有些不济，猪皮怪也伤得不轻，几处大穴都被柳择絮用内力震伤，此时勉强站住，嘴里发出破碎的气声。
六子嗖的飞过来，挡在柳择絮身前，对着猪皮怪一通嘲讽，“老王八蛋，不行了吧？看你人不人鬼不鬼的，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孽，变成个妖怪。”
“桀桀桀桀。”猪皮怪笑起来，柳择絮这才明白，夜里的桀桀声，就是猪皮怪的笑声。
（猪皮怪心里想着，我要是知道我做了什么孽，也不至于变成这般模样，更不至于，轮到你来骂我。）
毕竟还是有点恶心猪皮怪，加上一阵风吹来，将猪皮怪身上的尸臭打了过来，六子没忍住吐了二两酸水。
六子正要大喘气，柳择絮提醒，“屏息，他身上有尸毒。”硬是把六子一口恶心劲儿给挡在了嗓子眼儿，看着六子要吐不吐的模样，柳择絮也甚是无奈。
眼下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六子从柳择絮手里接过佩剑【弄煞】，按下剑柄机关，剑尖顿时一变三，成了三叉。
柳择絮倒是第一次见六子佩剑的机关，好奇起来，“这东西谁做的？”
“馨藤夫人。”
柳择絮想：这名号倒是独特，心疼，蛮好笑的。
六子从腰间革带卡扣中取出一根细铁索，一手执【弄煞】，一手提着铁链，若是有人路过见到了，定然觉得六子不像个暗卫，倒像个要债的泼皮无赖。而菊形卡扣则是变成一个带薄刃的圆盘，虽说小了些，但柳择絮眼尖，还是认出来了，这不是缩小版血滴子吗？看来馨藤夫人非同寻常。
六子正向猪皮怪扔出铁链，一道银光急急冲来，“叮”地将刃盘击到地上。抬头看去，天空中人影飘飘，八个飞在空中的女子抬着一顶纱轿，纱轿帘子中飞出数道银光，朝六子打了过来。
金无忧奇道：“幽灵主怎么来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三打三。
只听如泣如诉一声轻叹：“念郎君，少时欢情多寂寥。香阁无绪，徒惹伤悲。万般柔情付冬寒，傲霜凌雪不争春。 想郎君，冬日折梅静影深。可堪严寒，误遍青春。纵使梅花香落尽，也无他人北风中。”
柳择絮心中赞叹：这人好才情，不仅歌声美，这词写得，也是清雅。
一道如雪身影自纱轿飘然而落，雪色罗伞旋转间，落下梅花片片，只是这落梅，却不能用来欣赏，而是真气化为实体的剑气。
“快闪开！”
说时迟那时快，来人从伞柄中抽出一柄如水蛇般细长的寒刃，急急攻向柳择絮。六子掷出铁索缠住剑刃，左手挑剑，将白雪寒梅的一缕青丝斩断。
幽灵主心疼得不行，语气中全是可惜，“我的头发。”那人最喜欢自己的头发了，说青丝如情丝，是万万不能斩断的。为此也得和眼前这个莽夫打一架。
剑影如织，梅花飞扬，六子被困在剑阵中，柳择絮此时内力几近于无，金无忧见幽灵主来了，也不想同公羊子居谈心了，更别提放子居去救场。
公羊子居淡淡一笑，好似春风抚柳，笑得金无忧心里一跳，子居趁机又甩出三块飞石，点了金无忧膻中、左气海、右中府，虽不会定身，但如若金无忧再运气动武，则会气血逆行。
金无忧气得咬牙切齿，“春华楼楼主好身手。”
“过奖了。”子居拱手客套，“不如金副使。金副使切莫要动怒，被【芳菲乱】点了穴，若是气血逆行，比走火入魔的影响更严重。”
说罢子居拍拍手上的土，几个侧步，已经来到幽灵主身后。
金无忧思忖：春华楼和柳影阁武功从不外宣，除了柳影阁的【四体大功】之名，无人知晓他们的武技到底有何效用，不知效用就无招可解，这才让人头疼。刚才公羊子居几步，好似司尉手中的【鬼谷密要】中的一种阵法的破解招式。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寒夜索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