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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九)逃出武汉 找个机会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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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下山了,房角落里,阴影爬了出来。南窗外看见的暮天半角,还带着些微紫色。同旧棉花似的一块灰黑的浮云,静静地压到了窗前。风声呜呜的从玻璃窗里传透过来,巴图康默坐在这将黑未黑的世界里,觉得世界已经死了。不知过来多久,他站起了身,走到一件黑呢斗篷边,打开,露出里头沉睡的金珠的脸,他伏下身去,给金珠做了体温测试,血压测试,听听她的呼吸声。
只给她打了一针100毫升他的血清,没想到效果这么好,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笑了,看来,他的身体比他自己想的神奇。老鬼头能那样“脱胎换骨”,没点神奇是做不到的,他陈蛋蛋,总不相信神迹。看来,在这一点上,他是错了,这个世界很神奇,还有太多的秘密没解开,说不定,科学的尽头真的是神学。
那么问题来了,老鬼头为什么没成为精灵?精灵很难练出来吗?也许老鬼头不行,他可以也不一定呀!想到自己要变成精灵,说不定还会长出隐形的翅膀,陈蛋蛋露出了很多年都没有过的微笑,那微笑不那么丑。
狸猫换太子已经过了几乎一天,效果已经可以看出来了,看来他小白鼠的生涯也开始了。为了避免泄露机密,他尽量不用微型的飞蚁,到现在看,还算顺利。那么离开武汉甚至湖北省的时机已经到了,得赶紧联系白仁德隆,趁着金珠还在沉睡的时候偷偷出城。夜长梦多呀!
“喂!德隆,《27号文件》真的会在明天一早下发吗?是嘛,是嘛,那你赶紧呀,现在的病毒越来越厉害了,你不怕我还怕呢。”
白仁德隆来了,在下半夜的三点半。他的头发被吹乱,瘦削的双颊显得苍白但眼睛有神。他静坐在车里有几分钟,又用手在脸上擦了一擦,才恢复常态。
“现在就走?”白仁德隆开口对巴图康说。
“当然,你一打电话过来,我就收拾好了,只等你过来了,现在出去可能还出得去,再晚可能就更难说了!说是特赦,可是连金银潭医院的主治医生都能知道,那么这个特赦很快就会无效。再说即使我们出了武汉还有其他地方了,现在病毒已经扩散,黄冈等地也出现聚集性感染,只有出了湖北省那才算比较安全!”巴图康说。
他是个小心的人,在医院里留下窃听装置。那种能自毁型的。就跟他先前窃听齐美所长的那个是一样的。
“……那走吧…”
凌晨四点,外面的风很大,车里开了暖气,还是觉得有些冷,白仁德隆坐在副驾驶室,后座上放着两个骨灰盒。他靠在座椅上,转过头去扫了一眼,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又断断续续的说:“我回去该怎么交代呀……金珠的事情……我阿爸那么爱他……我也是,你能想象我……我也……要是她没上这儿来,也不会……我……我……”
说着说着,他抽咽得更加厉害,把头蒙在围巾里,索性任情哭了一个痛快。想想他的遭遇,想想他目下的困境,这个事情确实不好交代。
“不是你的错,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呢?这是天灾。”巴图康安慰说,“你最近的心态肯定不大好,别想多了。”
德隆把头埋在臂弯里,蜷曲着身子,顶在车檐上。巴图康不知说什么好,一路沉默着,直到天明。路上没多少车辆,路灯火全都灿烂地在放寒冷的光,路边树的叶子摇晃着。
在一个路口,一队医护人员稀稀拉拉地走过,他们显得很疲乏,低着头,谁也不向两旁看一眼,默默无言,就像一队幽灵。
“仔细瞧瞧他们吧,”巴图康用尊敬的口吻说,“就是这些人保护着东洲国的安全,不管对内或者对外。每当危难的时候,总有人站出来,顶在国人的最前线,东洲国五千多年文明就是这样保存下来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我当逃兵吗?”白仁德隆有点敏感。
“你的情况特殊,我说的你不懂。”
“以后遇到我的人,每个人都会这么说。”他恨起他来,虽然他现在正在依靠他。
最后一名医护人员走过来了,她的个儿很小,脚步在地上拖着,身体有点摇晃,她的脸有些印痕,更由于疲倦而显得毫无表情,像机器人似的。这一定是个年轻护士,可能只有二十岁左右,还可能是外地来的支援队。
这伙人在街道的拐弯处消失了,附近应该有他们入住的酒店。
油门一踩,小车往前一蹿,冒起一阵白烟,白烟在清晨的雾气中,只能通过汽油的气味去分辨。匆匆驶离大街,越过铁路,一路上,巴图康始终镇定而冷静,仿佛忘记自己是在干什么。接着,他把车开进一条又一条的小巷,然后又拐弯抹角地穿过那些偏僻而狭窄的街道,直到白仁德隆感觉到他们似乎消失在迷宫里。天边晨曦渐渐出现,道路突然间放大,变得又宽又直,一直通向收费站和检查站。他们已经上了通往仙桃市的国道高速路口。白仁德隆的心又提了上来,他不知道检查站那些是不是知道“27号文件”。
到了检查站,路边停着三辆闪着信号灯的警车,那是警告的意味。巴图康的车向右转了一下,停在警车旁边,马上就有一个警察过来询问,他不许巴图康的车停在警车旁边。
早上七点,天色还不清晰,但是检查站已经有不少车辆在等候出关,其中以货车较多。
巴图康对这个警察说他们准备出城,同时他给警察出示了他们两人的健康码、防疫物资货运的通行证、白仁德隆处长的警官证,说车上是个警察处长,有公干。
一个警察认识白仁德隆,给其他同事解释说他这个警察处长的家里死了两个人,他父亲是个老土司,他带着俩骨灰盒,一定要回去。而且说他还知道上头刚下发了“27号文件”。
同事测了测两人的体温,没多大事。再说证件没什么问题,还是自己人,放行了。
正月27日,武汉市政府先后发布了两道通告,先是早上七点的“27号通告”中提到“滞留在汉的外地人员可以出城”。发布仅仅三个半小时后,也就是十点半,“武汉发布”又发出了《武汉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通告》(第28号),宣布上午七点发布的“27号通告”无效。
所有滞留在武汉的外地人在这三个半小时里,心情像是坐上了过山车。有个女房客不甘心,又打电话给防控指挥部,咨询能不能以丈夫消防单位的名义开通行证回老家。行不通。最后,只能和微信群友相互打气。她发了一张门口玉兰花的照片,和群友们发语音说“看看鲜花吧,心情会好一点。”
就是趁着这个“27号公告”,巴图康顺利载着白仁德隆和藏起来的金珠出了武汉。接着,一天之内,过了仙桃市和宜昌市,到了湖北西部的巴东县。已经临近四川地界了,这里的防疫没那么严格,车辆还是可以自由通行,只是对武汉来的车辆查得比较严,一经发现隔离14天。
太阳要落山了,淡淡的阳光晒着的冷清的公路,除了些被风吹堕的树叶,比平时洁净多了。
巴图康对白仁德隆说:“好了,现在基本安全,但是盘查还有点紧,我们得在此找个不那么正规的小旅馆休息一下,住上一晚,我累了,你也累了。”
“唔,什么?行,我确实累了。”白仁德隆惊惶失措地看看周围,现在的他有点不能适应周边的种种变化,精神跟梦游似的。
下了车,看看头顶的天空,阴暗的傍晚来了,看看左右两旁阴暗的楼房,前头的那家就是小旅馆。客人很少,生意第一的老板很热情地欢迎他们,当然还是要测体温,还必须一人一间,服务费还要适当增加一点。一个丑陋的警察跟一个帅气的警督,没啥可担心的。就算违反纪律,那也是警察自己先知法犯法的。
入住小旅馆后,晚上六点半,精神紧张并且沮丧白仁德隆睡着后,巴图康突然提着装有金珠的旅行袋离开了小旅馆,消失在黑黑夜色里。他跟降央卓玛约好的,她会在这儿接人。他在金珠身上放着定位的手机,降央卓玛能通过手机信号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