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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13)逃 信号来了 ...


  •   号称土司家丁的南无寺村民团中的巴图龙两兄弟已经进驻东赞府,执行保卫任务。南无寺村人也严阵以待,村民自发组织起来,即使是下雨天,都有人带着手电在巡逻,不许外人进入南无寺村,包括南无寺。
      整个春节,人们都在谈到这个话题,谈的是恐惧,有人已经提到嗓门,用大声表示自己的自己的紧张心理和意见。有人在低声说:“啊,今年有难了,可怜的老头们,他们完了!”

      自从武汉瘟疫爆发以来,康定人每一次听见传闻,病毒似乎离这里更近了,每天清早菜市场的喧嚣还没有响起,人们就能听到这样的消息,人们想不去听它,想用谈话,欢笑和不断的工作来掩盖它,但病毒已经大面积逃出了武汉,湖北的宜昌、黄冈等地已经被大面积感染了。四川在湖北的西面,算下来,武汉离这里也不那么远。听说最先遭殃的是老人和孩子,有人心疼孩子,但不心疼老人,说老同志已经活过了,死了不可惜,但是小孩子就让人担心了。每天总有百十来次的传闻,这样的消息压迫人们的神经,让人心突突地跳起来。已经有些湖北来的游客或者从武汉回乡的本地人被强行隔离了,确定第一个感染的人已经进入了甘孜州人民医院的ICU病房,第二个被感染的炉城人正在发高烧。病毒已经冲进了老城区,隔离这种物理的抵挡有效吗?病毒是通过什么传播的,空气行吗......
      今天,南城那边又有一个武汉回乡人发烧的消息传出,人们的神经越发紧张起来,人民医院的有个别医生和护士已经请假,不让请假,他们甚至辞职。他们不仅担心这几个正在发烧的人会带来不幸,也担心自己会被选派出去。支援湖北省的黄冈或者宜昌等市的抗疫活动正在动员,当然,也有人主动请缨,他们是斗士,跟小墨一样一样。

      老管家陪在白仁桑吉老爷后面走着,他那件长外套的领子向上翻起,遮住了耳朵,腰间挂着一支手枪,他旁边是巴图龙和巴图豹(巴图虎跟随巴图康执行另一个任务去了),他们算随行的保镖,路上遇到几个熟人,他们中间有人故意把帽檐低垂,不想跟他们打招呼,有人勉强微笑着向老爷挥手。
      在擦肩而过的这些人中,巴图龙注意到一个骑着骡子、穿着黑衣正在有意向他们靠近的人,巴图龙赶紧一步上前,挡在老爷面前。那人一见这个架势,在他们面前十来米的地方停下,并下马。来人年轻,表情严肃。白仁桑吉也发现了这个陌生人,他看清楚了,惊叫着:“那是南无寺的宗宝!堪布是随从,他在这里干什么呀?”
      被认出来了,那小伙子很高兴,跳下马来,行礼后,对白仁桑吉等人说:“老爷,我们堪布大人说您还是不要到寺庙了,回老东赞府更好。”

      “啊!”白仁桑吉眼睛盯着他,但是通过宗宝的眼睛,他看懂了那个那个意思。他的眼睛望向南无寺的方向,漠然若失的样子像在凝望着另一个世界,他说:“好吧,我本来想为我的我的孙女祈祷的,既然这样,再见,替我向堪布问好。”
      “没事的,老爷,寺里已经在为小主祈祷了。”宗宝赶紧说明一下。
      出于信仰和恐惧心理,白仁桑吉还是在自己胸前做一个合十,嘴里念叨了几句,作了一次祷告。他想到了死亡,如果白仁桑吉的家族里头一定要有人为这场瘟疫献祭的话,首先是降央卓玛和小白鸽,如果佛祖不愿意,那就是他,不要害了德隆和金珠,那是他们白仁桑吉家唯一的两代人了。
      对了,还有巴图康,那个私生子。他又忘了他。

      从市区撤退到封地,那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自我保护,出现这样的事意味着东赞土司的瓦解,可是,这是病毒引发的,不是政治,因此这次撤退只是一个自我保护的行为,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现在大冷天的雨季,据说病毒在这样的天气更疯狂,不得不做好防范工作。城市萧条了,能回到村里去的人都走了,交通管制造成的隔离也使得物价飞涨,农村是更好的避难所。
      当然,防范的还有民众对金珠回来的担心。人们怕土司家使用特权,害了大家。白仁桑吉这么一退却就给了大家一个暗示,他不会乱来的。土司被撵走,于是大家都高兴起来,人们在危险中看到了一点希望,谈到金珠感染病毒的时候也温和多了。从年初到一月中旬,每天新增的死亡人数和感染人数愈来愈多,武汉和湖北省陷入了苦战,也人为地进入了与病毒的相持阶段。各省市的支援医疗队让武汉市政府和湖北省叫苦不迭,封锁区的大量人口需要大量的物质供应,隔离也需要大量的志愿者。还好,有中央当靠山,调动全国的物质保证。

      她,一个拖着孩子的寡妇,一个漂亮而轻浮的小妖精。在得知白仁贡布死亡之后,金珠的感染也没让她激动起来,她庆幸自己的寡妇身份,也没忘了自己的母亲身份。每一天,她都想起她有一个女儿的,而且是感染的病毒的女儿。她每天祈祷:“南阿弥陀佛,给我一个健康的女儿吧,万能的佛祖呀!”
      病毒给了人类一次致命性打击。人人高喊要立即行动起来!行动的时刻到了!可是没有特效药,没有疫苗,什么都没有,怎么行动呀?行动起来的意思是人与人之间的隔离,少行动。

      天黑了,有一丝风,由于病毒的影响,天地似乎蒙上了一层末日的梦幻气氛。白仁桑吉站在安静的天井里,屋里透露出的灯光浇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似乎有成群的蚊子叮着。很久以前,这个天井里,他曾经和她一起跳舞和欢笑过,曾给她弹过牛头琴,唱过歌,开过玩笑,抚慰过和爱过!无论如何,他毕竟爱过啊!那个影子如今已很难辨认出来,岁月是把杀猪刀。

      民团中的家丁在城楼上巡视着,他们被迫担负这样的任务,不过有什么关系呢,过后,他会补偿他们的。他们还愿意这样跟随他,一来是他帮助他们很多,二来是他还有使用价值,白仁德隆还在,他们家的势力就在。现在他多么希望德隆在这里,而不是成都市,更不是武汉。现在的武汉已经封城,陷入岌岌可危的困境。如今只有铁路在军方的控制下,还保持物质运输的畅通。城里住满了军队和各省市医疗队,城里的人想要偷跑出来,军队守着各个交通要道,只要能围住武汉,东洲国就不会陷落。可怕的不是平民,是像白仁桑吉这样的特权阶层,他们会想方设法逃离武汉,如果让这些人出来,那么病毒就有可能在全国传播。他相信这些人已经偷偷溜出来了,他们跟他一样,在早期发现的时候,封城还没那么严密的时候。也就是说病毒已经悄悄在全国传播了。想想都会觉得这局势太可怕了。
      南无寺是个暂时的安全避难所,可是它距离市区也只有五公里!

      每天,老爷子和他的太太坐在屋顶的阳台上,太太手里打着小阳伞,观看对岸城里头的情景,但是当有比较多的人在大街上跑来跑去的时候,她就第一个往楼下跑。她正等着白仁德隆和金珠的回家呢。如果白仁德隆有什么不测,她会受不了。这些天以来,她一直纠结这事,以至于神经脆弱。

      只要白仁德隆在身边,她就不会感到焦虑和害怕,她会解脱自己,在她心目中,这场病毒是多么跟她不相干啊!可是,它就是扯上她了。她渴望儿子的回家,这样焦急的心情从来不曾有过。外头的一次次喧闹加速了她的不安,也让她厌烦。到了深夜,那神经质的低声啜泣也会把白仁桑吉折磨得难以忍受,有几次他对她发火了。当然,他知道太太是为了什么,这一点提醒了他,不然,他真想把她赶出屋去。实际上,他也和她一样厌烦,可是他的家里唯一的主心骨,不能乱,官场上的闯荡也让他比较稳重,或者故作稳重。
      巴图康去了武汉就没有消息传出来,巴图虎仨回来了,带来的消息是说病毒已经扩散到了宜昌市,往四川又推进了好几百公里。听到这样的消息,白仁桑吉的脸都白了,谁有把握德隆一定会活着呢,这次病毒是狡猾而残暴的,已经吞噬了二万多人的生命。
      2573年正月廿二,巴图虎和柯振业带着车队先回来了;又过了7天,巴图康传来金珠死了、白仁德隆正在回家的路上的消息。降央卓玛激动得大哭起来,人人都误会她哭的意思。只有她知道那个暗号,这是个好消息,因此放肆地大哭起来,如果说这是假的,也不对,她接着感觉到了逃亡的压力和将来的苦难,于是真的嚎啕大哭。太复杂了,谁能猜透呢?这个消息和这场表演正好为她逃跑找个很好的理由。
      她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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