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灵童》四都中学

170、（12） 请律师 降央卓玛还

　　要抛弃这些财富吗？这些她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财富吗？她已经习惯了虚荣和排场，虚荣来自女人的天性，也来自于年轻，排场来自白仁家，一年的花销也很充足！她不是傲慢的豪门子弟，也不会随便挥霍，可是已经过惯了比较奢华日子了，让她回归到默默的农家女的生活，那真是很难！
　　巴图康的要求让人难以接受，可是他的话也是真实的，值得尊重。没错，“唐僧肉”暴露出来后，各种妖精就都像赶集是的赶过来，不躲起来，那就成了小白鼠，连普通农妇都当不成了。从土司阶层堕落为五六阶层的农妇，这个赌注很大，更何况还有这么大的产业在，那是她千方百计熟悉环境，细心并参与商业活动，精通之后，在低能的商人和农夫家大显身手，财富才越来越丰厚的。这一次瘟疫，一个偶然的原因就要剥夺她所有的一切，这在心里无论如何也过不去，她不是要替自己辩护，但是事情不能是这样发展的呀！
　　公平地讲，女儿跟她的爱情生活、所积累起来的财富和地位比较起来，差了点，但是，她的妈妈是把她卖了，维持头人那可怜的排场和增加牧场面积，她自己如果也不顾自己女儿的生死，只算自己的经济账，那么她跟她所怨恨的阿妈有啥区别，她痛恨甲木嘉里的根源还存在吗？
　　除了文成庄园和格桑花茶楼这两处大的不动产，其他的都得赶紧转让。海螺沟的温泉宾馆已经跟叶子说好，打八折转让。现在她在回忆巴图康的交代，看看还有什么没做好。同时她也开始怀疑她有必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吗？如果此时反悔，一个电话过去，这种任务就结束了，那么她就会过得很好。白仁贡布死了；她有一大堆的财产；她还有一个转世灵童的情人，身体跟野牦牛似的，予取予求。可是如果不救金珠，她的心能平静地活下去吗？不，她会纠结一辈子的，这些好东西不可能改变她的心态，她不可能当什么也没发生。
　　夜很深了，她迟迟睡不着觉，好像在谋划一个巨大的阴谋，有时候阴暗面得逞了，过后，善良的一面又掰了回来，目前是一个平局。纠结让她喝了很多酒，头发也乱糟糟，人也萎靡不振，那原本红润的脸上，一丝红润都不见了，面如死灰，她自己瞧了都害怕。如果这个时候，让别人看见了，那么肯定有人上前打探怎么回事。不能让人知道这事。

　　眼下，在她的头脑里，两种立场在战斗，就像赌博，洗牌、发牌、打牌，紧张得很。善良的那一面是不想赌博的，黑暗的那一面非赌不可，善良的再三拒绝，把黑暗面惹恼了，对善良破口大骂起来。如此，出于形势所迫，善良和黑暗面又一次开战了。这次，不一样，结果证明，黑暗面完全落进了善良的圈套中。
　　保留的那部分产业需要请一个委托人。拉拉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她就是出于私人的动机，也不敢侵吞她所有的财富，她是她一生唯一的姐妹。黑暗面绝望的叹息一声，它明白了，只要不会倾家荡产，在这般境况下，她降央卓玛会选择救治金珠的。她讨厌自己的阿妈，也不想承认她的阿妈当初卖了她是合乎家族利益的。人成为商人后，很多东西更直接明了，用钱去衡量一切是一种比较容易理解的思维方式。

　　事情决定了，看看吧，她成了怎么一副模样？可真是不好说。面依然带着愁容，依然窘迫不安。没错，即使这么觉得，她选择的仍然是一条可怕的死亡之旅，往后的日子还有很多需要计较的，比如躲哪去，如何生活，如何不引人注意地躲藏起来。还有巴图康说的那些人，尤其是金安生，那个熟悉她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一定会挖地三尺。也就是是说，她选择这条路可能是什么都输的路，输了财富，输了爱情，输了老命和自由。一时间，周遭寂然无声。原来的那个自尊心向她投来轻蔑、责备的目光，烧得她的脸火辣辣的。有一瞬间，她焦虑得快撑不住了。

　　不过，随之而起的意外事件，倒使她心里松了口气，也下定了决心。门咣地一声大开了，冲力又猛又急，房间里的光线全都熄灭了，再重新亮起来，更亮。降央卓玛看到进来了一个人，那人身高与她不相上下，脸上一片吃惊，身上紧紧裹着件披风，似乎是从外地赶回来的。好在这人是拉拉，不算发现了她潜藏着的小秘密，但她仍然粗俗地大喊大叫，询问她怎么啦。拉拉说什么，她根本听不见，这个入侵者突然粗蛮地闯进来，让她有点呆，根本听不清这个她在说什么。

　　“好啦，拉拉，别大惊小怪的，小声点，听我说。”她说，声音有些嘶嘶的毛边，不过还算清晰，而且她变换出来的这个声音更让人难忘。拉拉还是有点被吓到了。
　　“拉拉，别问我为什么，金珠可能活不了了，我受不了这个，我要出门一段时间，可能还很长，看心情，好了的话，我会早点回来，不好的话，会好几年才回来。现在我把我所有的生意都委托给你打理......好了，别插话，让我说完，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你帮忙的。你可以请人帮忙，请经理人也行，让赤来伦珠和梅朵等人帮忙也行，你自己看着吧，总之，我全都依靠你了。然后，我还需要一大笔钱，等一下，你帮我去取来，还有你的钱，你所有的钱也要借给我，将来从你经营所得去扣除，我要很多钱，越多越好，你帮我借的也成，金子比钱更好。对了，你尽可能帮我把那些钱兑换成欧元和金条，不能存在卡里。总之，我现在的这些产业都归你了，你经营，挣的归你，亏了算你自己倒霉，这么行了吧。好了，别插嘴，听我说，你帮我去取......好了，别问为什么，就当我到了更年期，不可理喻，行吗？”降央卓玛不可理喻地大声咆哮起来，这样反而让拉拉安静下来，没有再继续询问。“不用说了，好了，不用说了，你的本性，我了解，我的，你也了解，所以，我才委托你来管理，我不在的时候，什么都是你做主，什么都是你的，这一点我会请律师。但请律师只是为了防止阿里和......来胡闹，你明白吗？不是因为你我。我思考过了，找其他人都不行，我会给你一份委托书，过后，我们到律师那儿去一下，这有助于阻止别人找麻烦，尤其是阿里这样的人。老爷子那头，相信不会的，他们信任你跟我是一样的。我的这个情形，他们理解。好了，我说到哪儿了，好的，好的。现在我交代你些事......”

　　说着说着，降央卓玛开始翻东西，她在衣柜的一件大衣的左口袋里翻出了一张银行卡，把密码给了拉拉；接着在那个梳妆台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扁扁的皮包，里头都是文件，房产、股权、债券这类东西。

　　降央卓玛在找东西的时候，四下噼噼啪啪，可是拉拉却感觉到屋里里静得出奇。拉拉怀着疑惑又忐忑的心情在看着她，没法描述她的感觉，可以说降央卓玛反常的行为把她吓坏。没错，近期降央卓玛遇见的事情多，可是也只有金珠是值得她挂心的，白仁贡布死了不是更好吗？毫无疑问，降央卓玛一定有什么可怕的决定，这点确信无疑，她甚至不跟她讨论一下。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一有什么事，她都跟她说，拐弯抹角也会说。现在这样，太反常了，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大到她拉拉也无能为力。可这到底是什么事呢？难道金珠已经死了吗？
　　整个屋子都搜遍了，很多东西都被弄出来，没用的散落一地，有用的都被一一打包交到拉拉的手上，有些东西是从保险柜拿出来的，还有是从衣服的口袋、衣柜的暗格、雕塑的肚子。怎么会有这么多地方呢？如此部署，也可以看出来降央卓玛不是一个有安全感的人，当然也不会孤注一掷，但愿她这次出走也不会孤注一掷。
　　第二天九点整，两人相约到了炉城街一家律师事务所，做了一个委托文件。律师跟降央卓玛、拉拉也算熟人了，他一直在问降央卓玛是否确定这么做。降央卓玛有点不麻烦了，对着律师发一通火。这个脾气对律师没多大影响，他沉默不语地看着她。
　　“降央卓玛，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你做的事情是具有法律性的。”汉人律师说。
　　降央卓玛和拉拉同时弯下腰，开始签字确认。
　　“这是你的披风，别忘了带走，它可值不少钱了。”律师说。
　　对，这是件很贵的披风，天冷，她必须加一件披风，她现在很怕冷。从律师手中接过披风，降央卓玛感到吃惊，似乎觉得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是她的，而后发现这件披风确实跟她的那件完全相仿，连最细微的地方，都如出一辙。披上这件披风，降央卓玛怒容满面地离开律师事务所，开始往家里赶，她要赶紧给自己收拾好一切跑路的东西。还有跟巴图康的约定，她在随时等着他的消息。在这之前，她要拉拉变换出来的金条和欧元。
　　本来说好的放弃金珠的抚养，三个人，各走各的，降央卓玛不同意，她必须跟女儿在一起。考虑到注射了转世灵童血清的金珠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需要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和观察，巴图康同意了。可是这样一来，降央卓玛和金珠就极其危险了。降央卓玛说，她有个好去处，金安生等人应该不会找到她们。巴图康想到的不是这个，还有巫师谷呢。原先他们有想法，但是因为他这个时间旅行者的身份特殊，他们不敢动他，有了金珠，间接帮他们实现这样的愿望。这才是最危险的。巫师谷，他知道他们的实力，足够颠覆任何一个政府。
　　跑路前，得把最后的两个产业都托付给拉拉，并取消了法人的银行户头。在文成庄园门口站了一会，想想，过去的岁月有如肥皂泡，都破了。
　　“当它不存在吧。”现在，她要准备出远门了，尽管一路上有很多魔鬼在跟随，她也要出去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其他可能性。也许，她会害了巴图康，也许，她和金珠能成功生活在一起，躲进没人知道的安全地带。
　　“困难和危险还是可以克服的......”她喃喃自语。她这辈子克服的困难和危险也不小了，她相信这次自己也能办到。这就是她不管不顾的原因。她是个赌徒，不见棺材不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