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灵童》四都中学

165、（七） 巴图康不同意 毕竟是生死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降央卓玛的卧室见面，降央卓玛已经醒过来，但还没有洗漱，只是傻傻地坐在床上靠着床堵，正在抽烟。巴图康进来，眼睛不停地四下张望，好像遇到了很大困难，始终开不了口。她的眼睛忽然对准了他。这一突如其来的直视让他猝不及防，让他心慌慌，浑身不自在起来。
　　“武汉那边有传出坏消息了吗？”她麻木地问道。
　　“不，对我来说是好消息。”巴图康故意这么说，“这次瘟疫。据说是一百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已经死了很多人，还有的医生和护士因感染病毒死了。现在武汉封城了，其他地方减少出行，另外国家正在组织其他地方的医护人员和专家赶往武汉，帮忙救人，还有几个是很厉害的专家，其中一个叫什么南山。”
　　她的眼睛始终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她大概能从他的神态里看出什么，他是想让她改变主意呀，他想让那些专家帮忙解决这个问题。这可行不通，那些专家可能很厉害，但是不一定能救得了金珠的命，而巴图康基本可以。
　　他又在唠叨了，说这事的后遗症太大，不是她和他能承受的，她不可能体会得到等等。
　　“到目前为止，医院已经尽其所能，政府还修建了临时医院，还要建方舱医院。但是人们还是像冬天的苍蝇似的一个个死去。你真觉得那些专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救我女儿的命吗？”
　　“好了，我已经提出申请，准备带领车队，运送物质过去支援武汉，顺便把白仁德隆解救出来，当然，这边还有你的托付。不过说实话，救金珠，不成功，肯定很难受，成功了，那就更难了。你出的这个题目是在不会做呀，不是人做的，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巴图康继续解释说。
　　“要是我能跟你一块过去就好了，我想去照顾金珠，她没有我不行。我也不想她......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呜呜呜......”降央卓玛说自己的。她知道自己要付出的牺牲有多大，如果成功后，巴图康已经声明了，她们母子必须自己跑路，他不会跟她们在一起，而且他已经预测了，她们会很快成为小白鼠，毫无机会可言。说实话，真如巴图康说的那样，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大到毁灭她的整个世界。她也犹豫。有些秘密，巴图康说不能跟她说，只能告诉他，有人早就知道他是转世灵童了，金安生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她还处在怀疑中，而比金安生厉害的人已经发现了他，并监视他，甚至他和她的关系，他们也早就知道。这么算下来，真的很可怕呀。她相信巴图康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胡说八道。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她是一个母亲，还是一个有底线的母亲，总不能人都不做，做魔鬼吧！
　　“你？”他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还是原来的意思，这事没商量。
　　没想到为了安稳地躲避下来，他设计了这么多，也做了很多的修正，甚至杀了阿莉和彪子，最后还是这么个结局，简直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呀。真不是他不努力，是转世灵童命运注定被很多人关注，注定普通不了。
　　“你不再想想，相信专家的能力？”他结结巴巴地说。
　　“有的，照这个情形看，即使有那个什么专家，即使有国家，但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金珠一般很难活下来。毕竟除了你，现在还没有什么特效药能治住这个瘟疫......当然，你这样做也是很危险的，你解释了那么多，我也已经理解，毕竟如果人人都找你要，你就是把骨头熬成汤，也还是不够的。这点我理解......”
　　“比你想的严重，金珠的事还是让医生和病毒专家看看吧。不是有一大批专家赶去武汉了吗，还有我们整个国家都在想办法，我......”
　　“来不及了，”降央卓玛几乎是咆哮着，“时间不等人呀，金珠已经进了重症病房八天，情况一天比一天差，你都看到德隆发过来的视频了，她那么小，不可能坚持那么久......”
　　“你已经知道了，我是一个不同的人，你知道的。现在我对于你们来说我就是唐僧肉。金珠好了之后，会成为典型，成了重点研究的对象，也会有很多人对她虎视眈眈......我根本......相信我，只要金珠突然好了，一定会有很大麻烦，这一点就是对于正派的科学家来说，那也是一次难得的研究机会，更何况还有很多无良的间谍和专家，所以以后的那些问题，你根本无法面对，我也会被拖累。我现在还告诉你，我有前任，因为暴露了，然后才是我，也就是说转世灵童不仅仅只有我一个。当然，现在是只剩我一个，我是说我有前任的，嗨，说什么说，都乱了，你根本不懂。我不是普通人。我是真的......转世灵童。”
　　降央卓玛听出来了，这人是白天的巴图康，不是晚上的那个巴图康。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你是转世灵童才来求你的，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她看了他一眼，吃惊地发现他的眼神似乎带着嘲笑，这让她迷惑不解。对，她是理解了，可是她的理解跟他不是一个层面的，他们各说各话，一个天堂的话，一个地狱的话，同样的话，层次完全不同。就她现在的理解跟他差好大一层，说了也是白说。当然巴图康几次三番这么犹豫，可见这事真的非常非常危险。
　　“好吧，我们现实一点，就算是金珠被救活了，你要如何保护她呢？她会成为很特别的药引子，或者说你们族人传说中的人参精灵，会成为有心人的研究对象，小白鼠呀。而你作为知情者，会被杀或者封闭。这些后果你都一一想过吗？就我这样的，算很有本事了，我还是进化人，你就当我是超人好了。我也没把握在全世界注目下保护自己啊！总之，没有一条路是活路，我本来是帅哥，非常帅，万人迷的那种。但是为了隐藏自己，我做了好多，甚至不惜让自己毁容。我到你们这边来，本来只打算默默活着的，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你说的我都懂。”降央卓玛用额头撞着墙，“我能怎么办，你现在是我女儿唯一是希望，其他的，咱们能不能暂时不考虑。除了这个办法，别的稳妥吗？你必须听我的，否则你就杀了我。如果金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因为他拒绝的缘故，她动了轻生的念头，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必须承认，大家都是平常人，都有商人的一面。大家都不够成熟，当面对巨大诱惑或者灾难的时候，难免把爱情放在一边，以为以后还会有，或者觉得可以兼顾两头。降央卓玛不是圣人，不能要求她做出超过她认识极限的事。
　　“好吧，别说了，我去救金珠，我大概能救活她，这一点，我好像还有点底气，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再次跟你讨论的。我们真的要跑路了，你真的要准备当小白鼠了，如果你有勇气，说实话，当那些人追上你们之后，你就杀了金珠和自己，那样会更好。不过，我觉得你不会那么做，你没有勇气，我可能也没有，这就是我们作为一个人悲哀的地方。好了，不说了，就这样定了吧。”这话明显是陈蛋蛋说的。对巴图康说，也是对降央卓玛说。
　　当然他答应出面，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自己对自己的身份有怀疑，也对时间旅行者是不是真的存在有怀疑，他怀疑自己用拥有的这个鬼标签。这些怀疑还牵涉到老鬼头，如果那老头子是时间旅行者，那至少有好几百岁了吧，都成精灵了，但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救山口春田的那次，也是那次彻底暴露了他的存在，引出了之后的那么多事。那次的事件跟现在的这次是多么相似呀，可见老鬼头被刘国川绑架，不仅仅是刘国川的本事，还有巫师谷内部一定也出了问题，不然，凭巫师谷的科技和武学，刘国川和他那区区的二三十个小虫子，根本不是巫师谷的对手，可见老鬼头也在刻意逃避巫师谷的追随，他也跟他一样，正在躲避人类的贪婪。由此可见，这次，他面对的将是比老鬼头更大的危机。
　　是呀，这种事是个死结，没有标准，也没有答案，更不可能沟通。对于普通人来说，死亡是最可怕的事。对于小白鼠来说，被活活做活体实验，那样的生活才是最可怕的，这样可怕的生活没几个人能亲身经历过，巴图康经历过，他看到了老鬼头被刘国川拘禁的那个场景。

　　“太荒唐了。如果你认为你应当去，那是你自己的事。你干嘛拉上我。我害怕暴露身份，那是一场大围捕的灾难啊。我不会硬装英雄，我可以坦白地跟你说我没有那个胆量。我们应该一直待在这儿，你想把我们暴露出去？”巴图康爆发了，咆哮着。这是巴图康在跟陈蛋蛋说，不是跟降央卓玛说。
　　降央卓玛听到这样的话，可想而知，稀里糊涂！她被搞糊涂了，弄不清他的那是怎么回事。不过，很快她就理解了一些，看来，晚上的那个巴图康是准备豁出去了，白天的这个还不肯。
　　不论如何，陈蛋蛋在准备豁出去了，这个决定把巴图康吓着了。没错，他的脸色在一阵暴红后开始发白，越来越惨白。陈蛋蛋向来好奇，胆子比较大，也不怕冒险，可是这个决定毕竟非比寻常，牵涉很多他爱着的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在说什么？”她摇摇头说。
　　“对，想理解这句话需要很高的智商。呵呵。我不会去的，卓玛。你强求我去太无礼了。”
　　这句话是白天的巴图康说的，她看得出来。她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他的话越来越出乎她的预料，几乎捉摸不透话中的含义。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惊讶地叫起来。
　　“你想把我当成一个大傻瓜？”
　　她一时语塞。到底是继续央求，还是发怒，还是对他的胆小和无情大加鞭挞。她还拿不定主意。他毕竟是两个巴图康，一个能好好说，一个不能。
　　哭泣吧，她知道他怕她哭，于是她开始哭了，眼泪痛痛快快、毫不逗留地滚下来。她没有擦掉泪痕的意思，现在哭一会儿对她来说是个喘息的机会，她必须趁机稳住阵脚，巩固现在已有成果。
　　他无动于衷地盯着她，她没料到他竟然丝毫不为所动。不，他不耐烦了。

　　“哭一点用也没有，这你知道。”巴图康说。他的声调很冷。
　　这话激起了她的愤慨，她的脾气上来了，她讽刺说：“我可否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只要我，不要我的女儿，如果是这样，你跟贡布有什么区别？转世灵童是这么当的吗？有意义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是你的使命吗？你怕救命而带来的麻烦吗？想想吧，你是什么人呀？”她给他扣大帽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我占你的便宜吗？是卑劣无耻？”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当个转世灵童有什么用。”她喊叫道，“像你那么当转世灵童，那就是个多余的垃圾。”
　　大概是习惯了他平日的殷勤奉承，从前她若是发起脾气来，他准会乖乖地哄她。现在不是了，是她一直在求他。而他无情地拒绝了一次又一次。这个白天的巴图康真没种呀！她的眼神显然是在辛辣地挖苦。还有看样子，他要不答应，她可能会疯。
　　他有点心神不安起来。是呀，转世灵童是该有点用，不能只是一个摆设吧！但事实上就是没大用，纯粹是个摆设，他们就是脚上套着环志的鸟，也就是用来区分两个平行宇宙的。当然，这事巴图康和陈蛋蛋不可能知道，他们还是会对转世灵童这个身份有期待的。
　　这事太大了，巴图康不想担这么大的后果，他想跑掉。
　　陈蛋蛋不想当逃兵，因为他已经跑掉过两次，两次都是心里最大的灾难，当然，那两次是在突发和懵懵懂懂的情况下发生的。可这次不是，不能逃避，他也想证明自己不是那么没用。
　　好吧。陈蛋蛋做了决定，陈蛋蛋出面做这事。还是因为爱或者什么，巴图康妥协了，但也不管了，他退居幕后，轮到他去当苦行僧，祈祷世界被毁灭。这毕竟是两个人的事，陈蛋蛋也需要巴图康配合，要是巴图康一直反对的话，营救金珠的工作很难做。
　　“我现在最想看到的消息是金珠已经死了。”巴图康恨恨地说。
　　“我也是，亲爱的。呵呵。”降央卓玛笑着，有些疯狂，她快被逼疯了。讥笑留在嘴角，恨的黑色的眼珠盯住了他。
　　“我不管你是谁。”降央卓玛发着狠，“我要我女儿的命。就这么简单，你看着办吧。”
　　“那，举个例子说吧。你能承受比贡布对你的伤害多上百上千倍伤害的生活吗？”
　　有体验才有感受，巴图康的这句话慑住了降央卓玛。降央卓玛感到惊恐，哪怕现在的一阵风吹过，她都觉得那风是可怕的，是惊恐的。她不能生育可不是随随便便来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对，救我女儿就是神经错乱、自讨苦吃。我还相信我会死。”降央卓玛真的有些疯狂。
　　巴图康不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