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灵童》四都中学

166、（八）重新认识彼此 巴图康和陈

　　这次的决定又是陈蛋蛋做的，巴图康有被恐惧击中了的感觉，周身战栗。嗨，心神不宁，他巴图康不知道如何面对现在发生的这个情况，但是，现在没什么可以缓冲他们之间的紧张状态。
　　为什么不让降央卓玛去砰砰砰地关门？不让她非常用力地猛碰衣橱的推拉门？不让她把什么东西撞得嘎嘎地响？不让她咒骂、哭泣？为了不让她发疯，因为她有无药可治的头疼病。也许，他可以不管不顾赶快逃跑。可是，在心爱的情人面前当逃兵，这事让人羞愧！他（不管是巴图康或者陈蛋蛋）似乎有过这样的经历，心里有阴影，那阴影盯着他不能那样干。于是，他巴图康也在认领了这个任务和责任。
　　陈蛋蛋和巴图康回银宝山的老屋，在皮沙发上坐下，拿起桌边的一本曾经看过的书，打开，两眼盯着书页，努力集中注意力，努力转移注意力，但是什么也看不到。巴图康怒火中烧，也像降央卓玛一样，在房里乒乒乓乓地发火。巴图康不是陈蛋蛋，当不了苦行僧，也睡不着，没法睡，心里有很多郁抑之气。
　　很明显，时间旅行者只是一个旁观者，不是救世主，他不能介入这场病毒危机，他不能干这事，尽管，他有可能改变金珠、乃至于全人类所面临的这次生存危机。他知道自己能，虽然他声称无能为力，但是，他这个超级人类还是有些例外的本事的，因为他被火烧过后，不需要医疗救治，没过两天，烧伤的地方自己就好了，他换了身衣服，丢弃烧毁的衣服，于是成了现在的巴图康。他相信他的血液有自我修复能力。
　　二楼有四间屋子，两间较大，两间较小，巴图康是少主人，自然要西面那间大的，东面那间大的留给小姨，赤来伦珠要了小姨后边的那间小屋，巴图康后边的那间小屋留作客房，二姨丈来的时候住。
　　房间比较大，一张大床加一张长沙发，大床的那个属于“巴图康”，长沙发属于“陈蛋蛋”。茶桌那边算楚河汉界，当然，有时候难免过界，但只要没有大事发生，一般相安无事。普遍说来，人们很少能清晰地记得十多年前的生活，一切都是淡淡的影像，不重要的更是扑朔迷离，重要的依稀难辨。可是陈蛋蛋不一样，过去的很多事都像雕刻一样，清晰如画，他的一生比较特别，作为预备的候补时间旅行者，他的生活注定有很多的刺激。
　　说实在的。巴图康热诚、激情，也善于沟通；陈蛋蛋不是这样的，他比较专横，遇到重大的事情，一般情况下，巴图康听命于陈蛋蛋，而不是相反。当然，很多时候，巴图康是自由的，那位专横的家伙比较安静，只有在出大事的时候，他才会跳出来，指手画脚，每当在这个时候，他巴图康在会跟他较会儿劲，最后屈服于陈蛋蛋的意志。没办法，陈蛋蛋武断地发号施令的时候，他不敢过分干涉。如果说天下有什么至高无上的绝对专制，这个沉默的伙伴就是。不过这事是非常非常大的事，他反对，陈蛋蛋倒是给了他机会，面对降央卓玛的机会，在降央卓玛那里，他一样败下阵来，不得不妥协。

　　有时候，巴图康难免不服气，他会虚张声势，可是陈蛋蛋不吃他那一套，说真的，巴图康在私下里怕他，这点不得不承认，他能那么容易就和他打成平手，这证明他确实比他厉害。从天鼻、天眼的那些修炼上就可以看出来，陈蛋蛋的很多修养是巴图康所没有的。如果不想被陈蛋蛋打败，就必须进行长久的斗争，这一点，巴图康做不到，只能放弃，停止尖锐对抗。当然，巴图康不是随随便便就投降，出于一些欲望，他也必须对抗陈蛋蛋的专横。当然，他们不是敌人关系，更应该算兄弟，因此陈蛋蛋伤害他、凌辱他时，夹杂着一种柔情，巴图康也恨不起来。如果他们算是兄弟，那一定不是双胞胎，虽然同名同姓，但性情、爱好、生活态度等等有很大区别。

　　尽管陈蛋蛋比较专横，可一般的情况下，陈蛋蛋不计较，总是巴图康赢，可一到这样的关键时刻，赢家一定是陈蛋蛋，因为他更有本事。这个认识让巴图康的自尊心受到很大伤害，也让巴图康意识到，陈蛋蛋是个障碍，必须摆脱。可是他们就是一人，摆脱几乎不可能，真是太难了，甚至描述一下，都不易。这个事，错综复杂，一言难尽。陈蛋蛋比他厉害，他对他充满敬意，害怕的成分也不少，好奇的心也有。总之，陈蛋蛋让巴图康心神不宁又不可或缺。
　　无疑，他俩的关系很反常。好在陈蛋蛋天性谦逊、安静、严肃，并不常常给他难堪或者伤害他。更应该说陈蛋蛋对他巴图康的帮助更大。

　　开头，巴图康进入这个□□的时候，他也叫陈蛋蛋，而且他惊奇地发现他们个子一样高，体型和面部轮廓都出奇的相似。也就是说他们□□上几乎雷同，好在精神上还有点区别。但只这一点就足够让巴图康浑身不自在，暗火乱窜，烦躁不安。对吧？人之常情，没什么比一个跟自己完全相同的人更能乱人心意了。
　　别以为这没什么。你不知道，两人如此相似性，一言一行都神形毕肖，语调上也一模一样，仿佛他巴图康是他陈蛋蛋的代言人或者话语的回声。这是不是很让人烦？没法形容，完全一样的模仿，这是演双簧吗？
　　惟一的安慰是，他的模仿显然只有巴图康自己一个人能感觉到，他不是在耍什么花样，很自然的流露，这让巴图康暗自沉思，但独自懊恼。
　　陈蛋蛋总爱对他摆出一副保护人的可恶嘴脸，而且常常多管闲事，不是公然建议就是给个暗示，迂回战术。
　　不管他愿不愿意，陈蛋蛋的“好意”都得接受，虽然心里很反感，但随着一年一年地累积，反感越来越少了，他们现在基本上能和谐相处。巴图康得承认，陈蛋蛋的聪明才智和存活能力比他巴图康高明，陈蛋蛋的道德感也胜于他巴图康。当然，他巴图康也不是一无是处，他的人情世故比陈蛋蛋要好很多，也是一个比陈蛋蛋快乐的人。陈蛋蛋太正经了，太严肃了，太孤独了，他对自己甚至恨之入骨、轻视至极。巴图康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没有陈蛋蛋那样的道德心，也似乎没有过去，所以他也就没必要那么苛责自己。
　　晚上，每个人都已酣然入梦，巴图康倾听着陈蛋蛋安静的呼吸，确信他真的睡着了，于是他从床上爬起来，穿过茶桌边一道狭窄的“楚河汉界”，悄悄溜到了冤家对头的长沙发。他早就想使出一个恶毒的花招，拿陈蛋蛋寻寻开心，好让他尝尝厉害。
　　巴图康走到长沙发，眼睛落在了他的脸上。一望之下，他脑子里的东西如同河口决堤，各种念头鱼贯而出，于是陈蛋蛋知道了他的心思，醒了过来。可不是嘛，同名同姓！同样的面容！同一个身体，体态、声音、举止，甚至个人习惯动作都如此相似，谁能瞒住谁呢？

　　凌晨6点，降央卓玛来到银宝山，并在黑暗中摸进了他的卧室，找到了床头灯开关，打开。他知道她来了，也就那样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他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有了眼泡，很明显，她一晚没睡，还哭。
　　“你究竟想怎样？”巴图康刚好睡下，睡眼蒙陇地问。
　　“我不知道。我只想来抱抱你，安慰你，表示一下我的感激之情。我在想，也许，我们偷偷摸摸做的这些事，别人不会发现呢。”
　　巴图康起了床，坐起来，靠着床堵，摇了摇头，一是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二是表示反对。他现在可没这个心情。
　　嘴巴张开，一声叹息，降央卓玛伸出手，抱着他。降央卓玛也会哄人，巴图康想把她的手臂推开，发现她抱得紧紧的，也就算了。
　　她舍不得他，也舍不得现在富裕美好的生活，她趴在他的大腿上，又哭了。毫无疑问，她显然非常痛苦，哭泣声不大，但撕裂人心。
　　似乎有人被吵醒了。降央卓玛的哭诉停下来，转身对着巴图康，巴图康不舒服地说：“别哭了，你该去准备自己的事，已经跟你分析过了，你得跑路，而且得躲得好好的，否则，下场很凄惨。干嘛以这种方式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能跟着我们一起逃跑了，那我要以什么方式躲起来呢？你这样置身事外，心里就好受吗？你的良心就没什么可指摘的吗？告诉我，我要怎样才是安全方式？”
　　“我的良心没什么可指摘的。能救出金珠还不一定了，我不可能陪着你们一起当小白鼠，我们仨在一起，目标也太明显了，这不关我事，我无能为力。”
　　降央卓玛开始呜咽，接着哭了起来。她说：“你是个冷血的超级人类，你这样的超级人类，一点事都不干，超级有什么屁用。”
　　砰的一声，很大的一声，降央卓玛关上门，走了。知道不能要求更多，她走了。这次来是因为想明白了巴图康说的那些话。
　　不能送佛送到西，这事不能干呀，没有余地，那样太容易暴露了，不仅仅是他危险，降央卓玛和金珠也更危险。在这事上，巴图康和陈蛋蛋的认识一致，他们同样自私。还有，陈蛋蛋顾忌更多些，他还要替旺姆阿妈等人考虑一下，必须弄个什么出来，洗脱他们的嫌疑。更可怕的还有，这事处理不好甚至还可能波及到远在台湾的郭媛媛、洪大真她们。降央卓玛不在他的位置，不会有这样的顾忌，她只希望自己和她的女儿绑在转世灵童这棵大树上不下来，她要的真的太多了。他可不同，需要考虑的问题可真是太多了，这一点，他不会让步，因为危险很真实呀！

　　第二天一早，不开灯，惟有几线微弱的曙光从窗户照进来。巴图康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就看到了一个青年人，他穿着件雪白的睡衣，式样是套衫，借着朦胧的亮光，看到只有衣服，他的容貌有些不清楚，他一支胳膊一直在晃动，一看就知道有焦急的事。他喃喃自语说：“陈蛋蛋，注意救人这事，金珠这事可不是简单的事，会连累很多人，还会引出很多事来。想想吧，唐僧肉不是那么简单的。”

　　看到亮光中陈蛋蛋举起手指竖在他眼前，巴图康颤抖不止，立马有了很大的触动。没错，陈蛋蛋是老大，这次行动他来指挥，他说了算。现在他要全面接管这个□□，开始了危险的解救行动，不管这事的后遗症有多么大，他都要一一摆平。可是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那晃动的手指流溢出的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