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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五)不敢发现的秘密 降央卓玛的 ...


  •   听说巴图康练什么功走火入魔了,降央卓玛以朋友的身份过来看看。巴图康当然不承认,南杰等人当然也不承认。巴图康确实也没事,还跟她来一段鸳鸯戏水,降央卓玛因此有点迷糊了,但她坚信小周打给她的电话是真的,为此,她住了下来,想再看看。
      第二天,天黑两个小时后,降央卓玛到处找不到巴图康,她有个奇怪的感觉,巴图康可能又去看那个冰瀑布了。穿着羽绒大衣,她沿着木栈道,一直往上走,积雪有点厚,并不好走,风还有点大,手电里的树木和峰岭化作一个个跳动的黑色魅影,再加上夜枭那可怕的声音让人害怕。
      尽管心里害怕,她还是勇敢地往前迈开步伐,她向来标榜自己胆子大。终于到了,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张开双臂的身影,他想干嘛?想跳下去,拥抱这闪光、永恒的冰瀑布吗?没错,月光下的冰瀑布,那棵倒挂的树又出现了,她也觉得这奇迹太美,但也不至于抱着它去死吧。他是抱不住它的,但是他脱掉羽绒衣,只穿着白色的套头衫在跳着一段扑腾的舞蹈,他那白色的身影就像一片惨白的落叶,对,是落叶,从那个冰瀑布上的神奇的树掉下来的落叶,他时不时地往上蹦,手伸得直直的,尤其是左手,降央卓玛感到是一阵虚枉的苦痛,他为了什么?什么事呀?没听说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呀?她对他的这段舞蹈并不认同,反而感觉到一种背叛,他的心给了那棵倒挂的树,并在里头获得支持。他为什么背叛了她,他不是说爱她吗?为什么反而去拥抱那夜光?为什么他一个人只身在冰冷的寒风中,让死亡般的风吹着他的心,而她却观赏他那该死的舞蹈。
      那不停扑腾的惨白身影终于消停了,他躺在冰雪的观景台上,很快就要冻成冰柱子了,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拥抱倒挂的树身上了。

      “那冰瀑布上有什么?你在干什么?”她走到他身边,生气地问,“你为什么那么折腾,你跳的是落叶吗?你想回到树上去吗?那是虚假的,该死的,那是虚假的,你为什么要对它顶礼膜拜?它对你来说难道就那么重要?”

      他喘着气,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喝道:“滚开,这不管你的事。”
      很奇怪,当他说话的时候,那语气那眼神,她似乎不认识他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了。不过,他的身影还是巴图康的,这张丑脸没变呀!不,在冰瀑布反光下,他的脸在变了,帅了起来。这也太奇怪了。
      他对她仍然不予理睬,叫道:“走开,让我一个人呆会儿。”他的声调奇怪,有一种回声,像来自身体的深处,“别打扰我。你自己走吧,这跟你没关系。”
      什么,我跟这没关系,没什么关系?听到这样不清不楚的话,降央卓玛向后退了几步,她首先感觉到的是巴图康心里有人,但不是她,他原先有个恋人吗?她像一尊塑像般地站在那儿,面对着巴图康的身子和闪着神秘光芒的冰瀑布发痴。白亮亮的星星已经从天际掉进这个冰瀑布里,转化成了一棵倒挂是树,正在邀请的他,树的根部一定有什么人在等他。他不放弃自己的渴求,想把自己的灵魂跳到里头去。

      “我知道这个东西很美,尤其是今晚,这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美丽的东西,”她最终低下头冲着他冷漠的脸无礼地说。“你想毁了自己,跟随它而去吗?这真让我吃惊。你是怎么办到的,你不是在欣赏它?你中了什么蛊惑了吗?你嗑药了吗?”
      事实上,她真的怀疑他吃了毒品,可是他从来就没有这个爱好呀?这是她不理解的原因。难道画饼也能充饥?

      他抬头看看她轻声道:“我跟你很熟?你别管我的事,走了,赶紧离开,这里没你的事。”
      “什么,你跟我不熟?你跟我都......你竟然说你跟我不熟,什么意思?你个流氓,你中了什么毒了,竟然说这种话,你是个大混蛋。”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说话了,也许他清醒了,被地下冰雪冻清醒了。他起身的时候有点跌跌撞撞,有点虚弱。
      她的心冷了,不愿意上前帮忙扶一把,不愿意帮他穿衣服。她傲慢以对,还冷言冷语地说:“哈!你不是不怕冷吗?干嘛穿衣服呢?”

      他被冻坏了,感冒发烧。她害怕了。第二天一早赶紧载着他去磨西古镇的卫生所看看。没大事,他恢复得很快,甚至感冒药也没吃,他的身体素质太好了。
      很奇怪,她喜欢上了这个晚上的巴图康,他似乎跟原先那个巴图康不一样,不仅仅是因为光影变化造成的帅气假象,他那个死亡舞蹈让她震动,那片死亡的落叶,那片不甘死亡的落叶,他那扑腾的样子让人震动,一定有什么在那棵倒挂的树的顶部吸引着他,那是什么呢?她必须知道,她有权知道。

      回来后,巴图康对她露出一张□□的脸,涎皮赖脸地说:“等一下,我就干掉你。哈哈......”
      对着这张脸,她不自信地再看看,确定是巴图康这个鬼样子后,她不禁生气得四肢微微发颤,她爆发了:“你说什么,想想,你昨晚是怎么对待我的,你这个混蛋?”
      “你说什么?昨晚......”
      “对,昨晚,你想扔掉一双破鞋那样把我扔在一边,你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她心情激动,浑身颤抖。这真是一种可恶的背叛行为。

      与此同时,他好奇地跟她对上了眼,没错,他好像知道这事,可是这不是他干的,是另一个人,陈蛋蛋干的。他觉得这事解释不来,于是他耐心地忍着她的发怒,不愿意跟她闹,于是他干脆装做不知道一般,说:“我昨晚上怎么啦?”
      这话让她对他恨得入骨,她感到身上有毒虫子在爬,而那家伙的脸上还如此的猥琐,还想对她动手动脚的,她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你不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那你现在躺在床上干什么?”她对着他吼道。
      “我......我可以站起来呀,我没什么呀?你想让我给你跳一段裸体舞吗?”他说着,站起来了,真的跟什么事都没有似的。
      她错愕了。对,他真是跟没事人一般,也没吃药,只是......那昨晚上?跟一场梦似的,她在梦游吗?
      “不对,你昨晚上在‘倒挂的树’前面跳舞,疯狂的跳舞,简直想飞到里头去,你......”
      “你做梦了吗?我那样做了吗?那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呢?我......”
      “不对,你别当我是傻子,你昨晚上一个面貌,今天是这副鬼样子,你.....”
      “你说什么?你喜欢他?”说到陈蛋蛋,巴图康就心里不平衡了,自己的情人喜欢上了另一半,他就更不平衡了,他自觉得并不比他差,可是身边出现的一个个女人同时都喜欢上了夜晚的陈蛋蛋,而不喜欢这个白天的巴图康,为什么?他心里为此已经很不平衡了,如今碰上了自己搞上手的情人也喜欢上了陈蛋蛋,这无疑是当着自己的面偷情,他愤怒了,在这一瞬间情绪爆发了,不管不顾地爆发了。“你一直看不上我,却在昨晚上,一个晚上就看上了他,为什么?他有那么好吗?他有什么?除了一个死在床上的女人,他......”
      说到这儿,他情绪清醒了,也马上闭嘴了。当然,降央卓玛不了解一切,因此对这样没头没尾的话理解不了,但是她开始有了怀疑。
      “你说什么?你性格分裂吗?”
      没什么,他请求让他独自呆一会儿,他大概脑子有点问题了。她被他推出门去,门被重重关上了。她疑惑地站在门口一会儿,还是听到了巴图康在屋里头爆发了,他在摔东西,噼噼啪啪的。为什么呢?他真的有精神问题吗?可是他的眼神很清澈。真的是走火入魔!
      从昨晚上的经历看来,巴图康不仅仅是身体好这么简单,那样一个晚上,常人会冻成冰棍的,他睡一下就好了,简直不像人,还有,他说到的那个死在床上的女人是谁?巴图康结过婚吗?
      这一切都是疑问,很多很多,她似乎爱上了这个男人,得查查。
      没什么可查的。巴图康从18岁到23岁,服了五年的兵役,后有又当了五年的边境志愿兵,23岁,他不可能结婚或者有情人,因为23岁后的他还边境,服了5年的志愿兵。28岁后呢?据说在后勤部休整了两年,那么巴图康嘴里说的那个女人是谁,在这两年内找的吗?有可能,在那种情绪下,他是不会乱说的。从他的话里,那个女人不是他的女人,是另一个他的女人,哪一个他呢?如果不是昨晚上的经历,她一定不能理解这个,可是,现在的她却能理解,她不仅见过昨晚上的巴图康,她还见过在海子温泉边跳裸体飞鹰舞的巴图康,她是因为“白牦牛”才决定跟这个丑陋的、无才的男人继续走下去的。她即使再花痴,就她这个条件,找几个强壮的男人还是没问题。
      巴图康不能不生气。这个气已经积累了有些时间了。那是一个月前跑马山步行街的一次美术展,那个时候,他就看见了降央卓玛和陈蛋蛋的关系暧昧了。降央卓玛喜欢非洲的木头雕塑,陈蛋蛋在美术展那种场合里就会跟她分析阿兹台克艺术、墨西哥的中美洲的艺术,那个时候,降央卓玛就会对他着迷。他们背着他砸玩一种奇特的游戏,眉来眼去,极为猥亵,似乎他们对生活都有某种奇特的理解,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才钻到了世界的中心了解了别人不敢涉足的秘密。他们之间通过表情、手势、眉眼达到了共鸣,雕塑艺术中微妙的细节的解析点燃了降央卓玛心中的火花,从她的语言和动作的细微变化上看,她获得了精神上的满足。他无法忍受他们交流的方式,对他来说雕塑艺术是真实,不是虚无。可他们两人说的是虚无的话题。
      这个气没发出去是因为巴图康想通过陈蛋蛋的表现留住降央卓玛,陈蛋蛋算是被邀请的,不是他的错。巴图康扳回一局,他唱歌,他弹琴,这两项是他的优势,比陈蛋蛋好,对,他刻意给降央卓玛表现一下,她很认同,说他是个宝藏。
      “当然了,”巴图康意气风发地说,“融入生活的艺术才是有生命力的,如果不是,那艺术就无所谓,因为只有人才是中心。一个人的艺术不能为生活服务,那么艺术是不值什么的。艺术应该像呼吸。”
      “这个我没想过,也许你是对的,”降央卓玛说,“艺术是生命另一种呼吸。”
      “只有俗人才会为艺术的粗浅表现小题大作。”巴图康说。他贬低了一下陈蛋蛋。

      真奇怪,参观美术展的那个巴图康让降央卓玛很满意,她们的交流没有障碍,并因此获得了莫大的快乐与自由。当然,疑惑随着接触和了解一步步增加,在一种情况下,她能感受到巴图康的爱;在另一种情况下,她感受到艺术和巴图康不一样的深沉之外,她不会感到爱。她感觉到巴图康被奇怪地撕裂了,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献给“倒挂的树”或者献祭给苍天,一半留给了她。他通过跳舞,尤其是冰瀑布下的舞蹈他把自己交给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这个秘密继续暴露着,原先的掩饰都因为暴露了而放弃掩饰。这个奇怪的舞蹈和行为让降央卓玛感到好奇,这种好奇心已经像一颗种子一样破土而出,发出新芽,喷放出生命去拥抱那未知的天空。

      事后,不管她怎么折磨巴图康,巴图康都守住自己的秘密,变得极为固执。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把那个秘密公开。一种奇特渴望驱使她去追随他。尽管她蔑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的求爱,只要他不说,她就不允许他上床。他只是赖住不走,并没有强迫她。尽管他巴结她,可是那个秘密伤她的心,也不停地折磨她。当然,她知道他也同样是折磨。可是他为什么不说呢?比比吧,看看谁的意志更为坚强吧。他可怕地感到,她正在撕扯他,像一个小男孩儿扯下苍蝇的翅膀,或扯开一朵蓓蕾去观察里面的究竟。他先求饶,说不要去理会一些隐私,谁的生命里没有秘密呢?她是个固执的人,继续撕扯。
      巴图康抱怨她:总有一天,她会把他扯得粉碎。

      她决不会放弃的,因为她觉得他向她关闭了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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