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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七)多面性 从多方面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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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央卓玛被巴图康的一声咒骂惊醒了,她在床上翻个身,想看个究竟。外头的雨点一直敲打真卧室的玻璃窗,这一点让他睡不着,使他气恼。他的睡眠一直这么浅?还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让他不习惯。应该还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她也一样,只不过比他稍好一点,一直处在醒醒睡睡之间。她不能抚慰他。
他躺回去,双掌交握放在脑袋下面,呆呆望着半黑的空中。床垫又厚又柔软,就是那种有钱人的床垫,这不能抚慰他;这房间宽大,床是加长版的,私人订制的那种,足够两个人躺着,一点儿也不拥挤,但这也不能抚慰他。她还算温柔,也不会打呼噜,可是她仍然让他发愁。
这令人不安。他们在一起,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和谐,有点小隔阂,但这也能理解,毕竟才刚开始正式接触,还没过了磨合期。
到凌晨两点十五分时,他放弃纠结,睡着了,她却一直装睡,卫生间门口附近有个小小的墙角灯,这点灯光能让她看见朦胧的景物。她起床,穿上睡袍和拖鞋,走到床之前的那张小桌子,小桌上有两本书籍和一本杂志。她只想安静地坐一会儿,并不想看书。她往门往外看了看,外面跟屋里一样寂静。接着她转头看看巴图康,也就那么几分钟,突然间,一股奇特的感觉袭来,对,很奇怪,就像一首舞曲的某个节拍突然间打到了她的心里去一样。睡觉的巴图康跟醒着的巴图康有很大不同,对,不,不是通常人理解的那样,外表上看,他的面貌并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只是一种感觉。这个感觉曾经也出现过一次,对,睡觉的巴图康是那个吹口哨的,一个斯文人。这跟醒着的巴图康是很不一样的,醒着的这个是个小流氓,对于女生是挺可爱的,不是女生的时候,那就很一般了,如果再配个丑面孔,那么就没啥吸引力了。一个人可以有这样很不同的两面吗?很奇怪呀!
分析不出什么来,再看看他的样子,也没发觉有什么怪怪的地方,也就是一种感觉而已,甚至都不是感觉,而是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她想喝一杯了,压制一下自己的神经质,她是这么想的。
喝了一杯,谴责一下自己这些纷乱的想象,她准备回床睡觉。再看看吧,一个男人的黑色身形。她低语叫了声:“阿康。”没见到回应,她笑着说,“阿康,你睡着了吗?陪我说说话吧,我现在希望有一个人陪我说说话。”
她怎么也睡不着,今晚的气氛有些怪怪的,似乎跟着夜雨有关,更可能是她自己的神经短路了。
“是有一点儿。不管怎样,我不该把一个人给切成两部分,按照我自己的需要和感受,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在阿康的眼里,我一定也是有很多面的,一定有泼辣的样子,也一定有个不知廉耻的样子,当然肯定有妩媚的样子。对,他甚至不喜欢我抽烟的嘴和嘴唇——”
在胡思乱想中,她也陷入睡眠之中。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日光照在他健壮的腰背,他的脸孔躲着太阳,赤身裸体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坐起身,整理一下蓬乱不堪的头发。他听到动静了,转过身来,就那样光着身子矗立在她面前,好像一个大力神。
“卓玛!”他说,“把你吵醒啦!”
她看着太阳的位置,问:“不早了吧,阿康?”
“对,不早了,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里,你想睡都久,想什么时候吃早饭都成。”
降央卓玛跳下床:“你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猪。”
“卓玛,别太正经地活着,别太正经,没必要——”
“你穿衣服吧,我不习惯你这样光着身子到处乱晃,”降央卓玛说,她脱掉睡衣,开始穿衣服,“等一下,我吃完早餐就要回去了,你也上班去吧。”她有一种失落的神情,好像她所有的活力都因为昨晚上的激情而消失殆尽了。
“好的,美女。”
降央卓玛像个救火员一样换了衣服,洗脸刷牙吃早餐,然后调整一下衣服,就跑出去,开上车,走了。巴图康笑着说她跟小偷似的。这话是在降央卓玛走后说的,如果让她听到这话,她一定跟他急。没错,在他的心目中,她不是一个贤妻良母,但也不是一个坏女人。
再有一次。在庄园的草地上,她在他身边坐下。
巴图康开始像牧羊犬一样闻闻嗅嗅,他说:“卓玛,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闻起来像鲜花的气味,也是新鲜的气味。”
“你身上又是什么味道?”她问。
“是太阳,是青草,是雄性刚刚的气味,也很好闻!”他嗅嗅自己袖子和腋窝,然后笑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她说,“你说的是自己的汗臭味吗?你这么说话真滑稽。”
“我是土人,说的是土话,明白吗?我吧,不知道害羞,你害羞?”
听他这么说,她笑起来,他也笑起来,笑声让旁边吃草的两匹马回过头来,站在那里惊奇地看着。
降央卓玛现在喜欢跟巴图康聊天,聊金珠的事,庄园的事,还有老爷子的事等等。
巴图康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他的眼睛仿佛在盯着小黑或者天空,可降央卓玛看得出来他正在思考。
现在他的丑脸已经构不成阻碍了,她走的是精神领域的路线,在物质世界,人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在精神领域似乎有不同的风景,科学暂时也无法解释这个。正是因为这样,降央卓玛开始关注巴图康除了相貌之外的一切,并渐渐发现这个人的灵魂似乎有两个模糊的点,一个点好像是睡着了,偶然间会苏醒过来那么一会儿,然后,这时候,巴图康的周围的一切变得陌生起来,甚至让人有点不知所措和惊颤不已。比如半夜银宝山上的那次《老鹰之歌》的吹奏,简直是一个遥远的、未知的世界。这样的景象一般预示着巴图康有什么深藏在心里。她本以为他是故意的,只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后来,她发现不是这样的。
他说他不会画画,可是他捏出来的泥人简直比街上卖的工艺品更有艺术感。她承认她的艺术欣赏水平并不高,但是那些小动物的泥塑惟妙惟肖,金珠都舍不得弄坏了,想保存下来,但巴图康不肯,只给金珠玩一会儿,过后,全毁了,有时候弄得金珠都着急地大哭起来打着巴图康,还跑过来向妈妈投诉。
交往积累到一定程度,总是会本质上的变化,降央卓玛开始主动接近巴图康了。就这样,她发现有时候巴图康主动撩拨她,有时候巴图康反而有避开她的意思。这就有趣了,不是吗?他的眼神是色色的,可是他的行为呢,有时候是退缩的,为什么呢?像白仁德隆那样,怕影响他的前程吗?不,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这从他随遇而安的性子可以看得出来。难道是因为她的坏名声吗?这应该也不是,他们接触的时间算是足够长了,要是那样他早就刻意避开了。那又是为什么呢?
在太平渠的上游的那个大水塘,巴图康很喜欢那儿,尤其是有一小撮竹子的地方,他喜欢坐在水塘边的竹席上,看着水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也喜欢在大半天看着水塘里的那些小鱼。她曾经问过他,他说水塘里有了鱼儿就成了一幅瞬息万变、美妙无比的图画。
是的,不用怀疑,巴图康是一个有不浅的艺术修养的人。当然,让降央卓玛对巴图康产生不一样感觉的不是什么艺术修养,而是巴图康的身体素质。她认可的他的身体素质,也就想在其他方面也为自己的选择找个理由。
再有一次。正是日落时分,霞光万丈,地平线上金光灿烂,西部牧业的那个水坑里,碧水中倒映出天空,也把降央卓玛的影子装了进去。降央卓玛故意问巴图康:“你看,我水中的倒影是不是像仙女?”
巴图康俯身看那水面上的倒影,果然跟仙女一般,有一种跃动的灵动。他看了看降央卓玛,涎着脸皮问:“是像仙女,但是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是在撩拨我呢?”
“你猜。”
巴图康欣喜地念到:“一平如镜的水面,一个美丽的仙女在其中跳跃,我想把她搂抱在怀中,可是她只在水中闪烁。我要抱住她,上哪儿找那个真身?”
“呦,巴图康,看不出来呀,你还能现场作诗。”降央卓玛说,“你不像个文化人呀?”
“你说什么呢,卓玛?那能叫诗吗?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去,你这是谦虚吗?”
“不是谦虚,是高调。”
“那你还说自己没文化。”
“在仙女面前,没文化的男人也懂得把自己弄出有文化的样子。”
“去,马屁精。”
“不拍仙女马屁的男人注定是没有前途的凡人。这句话是谁说的?”
“好像是你说的吧。哈哈......”
一手伸进那玻璃般的水面,水面立即波动起来,天空中金色的光芒在里头跃动,像晃动的火焰。
再有一次。在牧场后山的山顶上,巴图康说:“我给你唱首歌吧,美丽的卓玛。”然后他就咿咿呀呀自己唱了起来:
霞满天
一起看晚霞满天
当闭上双眼
还忘返流连
未完的心愿
依偎在你身边
曾是我憧憬的明天
就化作一缕紫烟
环绕你心间
若能再多看一眼
滚烫的心炙热的眼
你的泪滴落的瞬间
滑过我的脸
还没开始却道再见
就算来不及相恋
刹那之间镌刻永远
昨日的情景再浮现
流荡在心底
化一缕烟飘散......
“这首歌是《紫》吧。你唱得真好,可以去当歌手了。我......我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多才多艺的人,比如说捏泥人、摄影、吹笛、唱歌。一定还有些是我不知道的,你会的东西怎么这么多?你都是从哪儿学的?”降央卓玛问道。
“嗯……在部队里,闲着无聊的时候学的。部队是个大熔炉,什么人都有,你想学什么,只要有那个条件,当官的都欢迎,他最怕阿兵哥想女人。美丽的卓玛。”
“是嘛,可我不信,你唱的,弹的,都很专业,我能听懂看懂,要知道我可是艺校出身的,虽然练的是民族舞,但艺术是相通的,你的那些本事不是一年两年的功夫......”
巴图康说话总流露出一种不正经的样子,嘻嘻哈哈那种,你没办法计较的那种,或者他说的是真的,可是他那个口气听起来就不真实。
“对,我在部队里待了十年,十年够改变一个人的很多方面,没啥好奇怪的,你奇怪的是我为什么如此好学,是这样?来吧,卓玛,趁现在金光闪烁。来吧,卓玛,你也唱一首吧。”
“你给我伴奏,我就唱。”
“行,口哨,没问题吧?你会什么呢?”
“来首《那一天》吧,你可以吗?”
“《那一天》,仓央嘉措的诗歌,那个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诗人活佛,我的偶像。没问题。”
巴图康吹起口哨,抑扬顿挫的样子,降央卓玛就伴着这样的口哨唱起歌。初步合作,他们搭配得还算和谐: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轮,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
“美丽的卓玛,你唱得真好,我看见西天极乐世界的样子了!”巴图康恭维说。
“你这人就是这点不好。我知道自己唱得如何,跟你的唱比起来,我算是外行啦。”
“知道我这人喜欢拍马屁,尤其是仙女的马屁,你还这么说。嗨,一片冰心掉入沟里了。”
“你说谁是沟里呢,谁是沟里呢。”
“美丽的卓玛,你在这儿多陪我一会儿吧。我喜欢现在这个气氛,感觉自己在梦里,遇见了嫦娥。真的,我在梦中曾经看见她们。”
“她......她们......还她们?她们是谁?”
“一个美女和一个小姑娘呀。”
降央卓玛听巴图康这么说,眼睛渐渐变得迷离,如梦幻一般,她轻声地说:“一个不是寡妇的可怜人和一个不是单亲的单亲的小女孩吧。”
月亮已经上了天空。此时,月光如水,静静地照在她们的身上,降央卓玛白色的脸颊呈现出委屈的样子。巴图康的目光热切看着她。
“如果我去了月亮,你会去哪儿?”降央卓玛说。
“只要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巴图康说。
“听说那儿很冷。”
“不是还有桂花树和吴刚嘛。能冷到哪儿去呢?”
听巴图康这么说,降央卓玛的皮肤越来越红亮,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脸颊热,手掌心也发着潮热呢。真是爱的征兆呀!
这个巴图康一定是那个清醒的巴图康,他不愧是调情的高手。那些艺术细胞被他拿来撩妹,效果显著。
世上有多少美妙的故事在流传啊!你若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有灵性的头脑,说着超出一般人的温柔、聪慧的话语,请别指望有女人能狠心地摆脱这一切。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看到了这样的场景,走上去,劝告地对降央卓玛说:“亲爱的卓玛,你别被这个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回去吧,走上你回家的旅程,那更现实。”
可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