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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0)一次巡视 遇到的人 ...


  •   沿着山谷走吧,作为一个被人甩来甩去的老丑男人,他真不该没完没了地琢磨这个问题:降央卓玛到底来不来?
      世界上有很多问题,其实是不好知道找到答案的,所以,他变让自己烦恼了起来。好在他的工作像散步似的,这有助于他缓和自己的执迷不悟。不过,这不能怪他,作为一个人,不论谁,在他的一生中,总得有一处家,总得有一个说说话的对象。是不是?如果找不到这样一个对象或家,那他的这一生的日子就太没意思了,也难捱了。

      在这深山老林里,除了海螺沟,有很多小山沟,他要去巡视的更多的是那一条条有水的山沟沟,因为他知道动物都要到那样的地方喝水,这一点,盗猎者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公共东西可以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任何人,很多盗猎分子觉得自己的盗猎并没有错,他没抢了别人的东西,只是把公共的东西占为己有罢了。因为大多数人保持沉默,所以,他们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罪,只觉得是占了点小便宜,跟贪官污吏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默默地走着,带着颠三倒四的思绪和躁动的心,还有烦恼。

      其他人巡逻都是两个人一组的,而且要一路大声聊天给自己壮胆或者吓退盗猎者,这样的巡逻对他们来说太尴尬,简直是应付工作。可是,他们能怎样呢?总不能要求他们拿起枪跟盗猎者干仗吧。他们没那个胆,也觉得没那个必要,他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玩命的。巴图康不是,他是战士,是强者,一个人就够了,而且他巡视的时候是悄无声息,像一只灵活的山猫,反而是那些盗猎者,必须通过周密的部署和人多势众给自己壮胆。有巴图康在这里,简直把他们的生活方式给搞崩溃了。有谁见过像巴图康这么狠的森林警察吗?他是真正参与战争的老兵,还是一拳能打死个人的暴躁家伙,俗话说鬼神怕恶人呀。那些盗猎分子不想因为一只野兽而赔上自己的老命。可是用什么方式来摆脱自己的困境?现在他们在蛰伏,但不表示他们会放弃盗猎这个他们已经非常习惯的生计。

      日子正在消磨,天天似乎变得窄小、不堪重负的样子,这样的矛盾一时很难察觉,但总有一天是会爆发的,要么巴图康打败他们,要么他们杀了巴图康。本来矛盾就尖锐的盗猎,现在因为巴图康的到来变得更尖锐。

      那些野兽夹在了这两者的中间,它们是弱者,没有说话或者抗议、建议的权力,它们只能逆来顺受。要是巴图康赢了,算它们撞大运;要是巴图康输了,它们跟以前一样,提心吊胆地活着。
      通过望远镜,巴图康在东北面的一处山麓看到了一群狼,七八头狼的样子,在林子里跑动,不知道是捕猎还是逃避盗猎者。巴图康停下来,与目标保持安全距离。这片森林距离苯教寺有十来公里,比较荒僻,通常是人迹难觅,很适于狼群的生存。同样,这里也是盗猎者经常光顾的地方。面对狙击枪这样残暴的武器,所有的目标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尤其是那些经验老到的盗猎者,他们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能用望远镜远距离观测得猎物的每一个动作,以及每次活动的时间规律,然后他们开始设置捕猎,陷阱、捕猎器等等一条龙,布置得如此天衣无缝。

      巴图康用望远镜这么观察狼群的。光线照射在头狼身上,头狼的通体闪烁着银丝一样的光色,对,那是头狼该有的。它威然、昂首地挺立在那里,健硕,高傲的样子。
      它们奔波在寻觅食物的路上,也在盗猎者随时出现的情况下逃亡,生活压力一点儿也不比房奴轻松。挣扎,拼搏,逃亡,多么不易!
      很明显,那群狼在狩猎,对一只公盘羊展开追击,把它赶往一条狭窄的山沟,让盘羊走投无路。堵住了之后,狼群按照以往的战术,一只扑击之后会迅速跳开,盘羊反扑时,它们会灵活转身,很快一头狼咬住了盘羊的咽喉,最为关键的部位。
      砰......
      一只狼被盗猎分子射杀了,头狼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嗥叫,狼群四散逃跑。枪声来自巴图康的右前方。巴图康往那个方向上开了一枪,因为盗猎分子正在追击剩下的狼群。
      放飞无人机,下了马儿,巴图康开始往右前方的目的地而去,那里是一处狭窄的沟壑,盗猎分子在那个方向上。白茅草等高草和荆棘对他的快速穿行是个巨大的障碍,他的特殊能力根本发挥不出平地的四成,只有像猴子那样在树冠上荡来荡去才有优势。
      从那声枪响,盗猎分子大概知道了巴图康的存在,也感知到危险,为此,他们竟然放过打死的猎物,提早躲避并逃跑起来。真是让人蔑视呀!那些盗猎分子很轻易把巴图康甩在了后面,一来是先发优势,二来是熟地理。

      不是还有无人机嘛,不算晚,还不算晚,只要努力就能赶上,哪怕这个机会在最后一刻到来也不晚,远远地追过去。很快他就离开了狼群的那片山峦。

      还是追丢了,对手有秘密通道,在茂密丛林的掩护下,无人机也无能为力。回到群狼的那道山峦,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母狼,巴图康放声大嗥,不,是陈蛋蛋,他跟一头公狼似的。那遥远的景物,似乎又出现了,尽管他功夫超强,但是有很多不幸就是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的,他对这样的情境最为敏感,也最为厌恶,甚至说恐惧,可是它就是发生了。那枪声,把迷糊中的陈蛋蛋心里的某些东西打碎了,跟着陈蛋蛋出来了。
      这尖利的声音很吓人,很不祥,巴图康太熟悉了,应该是血泊中的生命,陈蛋蛋的老婆也有过这样的遭遇。巴图康自己好像也有,不过没那么深刻,有些模糊的影子罢了,这种血腥后面藏匿着的复杂难以言传,那种感觉,巴图康说不清楚。

      血在母狼的身下漫开,就像春天漫山遍野的映山红。没有疼痛的呻吟,却将那疼痛留在了它的眼睛里。陈蛋蛋慢慢走近它,围着它转了一圈又一圈,近看看又远看看。陈蛋蛋的眼睛不安而又躲闪地转来转去,有嫌恶、拒绝,还有恐惧,那种恐惧,巴图康了解,合情合理。除此,陈蛋蛋的眼睛里还有一种无由的仇恨。巴图康不明白,这种仇恨没有来由呀,恨谁呢?竟还如此强烈。!他也看着血泊中的母狼。一头母狼而已,不知道陈蛋蛋怎么会那样联想。很多事情就是这么不可预料。

      巴图康有自己的精神和意志,他在计较那些盗猎分子,他们是否属于可以改造的对象,下次再见到他们时要不要射杀他们。那可是人呀!活生生的,他们背后可能还有家人了。当然,他如果对他们充满善意,那么他们也一样对待他吗?那样他们就可以和他沟通了?想想,几乎不可能。

      人呀!残暴而凶险,更关键是很难沟通呀!

      迷糊中的陈蛋蛋彻底被弄醒了,一些记忆,都像春雪一样融化了。他还有个女儿呢。他也有个刚举行婚礼又很快没了的老婆,所有的记忆像雪一样融化了。

      上空,小白在飞翔,它的翅膀缓缓地闪动着。在它眼里,这里山峦起伏,绿树成阴,鲜花盛开,是很适合很多野生动物生活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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