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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11)寻经问道 在做一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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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巡逻,南杰等人撞上了盗猎分子,虽然死了一头母狼,跑了盗猎分子,但是还是解救了其他的狼。那个血腥的场面,巴图康看到了,发呆了。南杰以为巴图康害怕,安慰巴图康说这份工作还是很危险的,以后碰上盗猎团伙,驱离就可以了,不要拼命。
出了盗猎的事件,警务站加强了巡逻,除了情绪不稳定的巴图康和弱弱的小周之外,其他人都全副武装出去巡山。这个时候,通常没什么事,盗猎分子不至于那么疯狂,南杰等人也就是摆个样子,耀武扬威地宣誓自己的主权。
情绪不稳定的巴图康被要求留下来,和嘎多夫妇在一起。曲妮觉得巴图康没有生病,只是显得累,从吃早饭后,他都非常安静,好像是那个思考者的雕像。曲妮想跟巴图康说说话,开开玩笑,转移他的注意力,因此问他:“阿康,你的眼睛真大呀,当你在想事情的时候,它们就变得像牛眼那么大。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很多。”他回答。
“有女人吗?呵呵。”
“有,不,但......”他说,“我在想,我好像没注意自己活着......我是说我从来没有注意平常的日子是什么样子。我......我时常不认真去看它们......没想过......”
“啥,你真的被山鬼迷糊了吗?说什么我都没听懂,要看日子吗?现在已经到了夏天,但夏天很快就会过去了,秋天会很快来的,是这个意思吗?”
嘎多劝解老婆说别跟巴图康乱说,阿康正迷糊了,想的比他们都复杂得多。嘎多正在厨房准备午饭的食材。
“我有个非常奇怪的感觉,‘她来了!她来了!’,也许我晚上睡觉该开着窗户。”巴图康说。不,听这话应该是陈蛋蛋了。如果这具躯壳的原本主人苦行僧陈蛋蛋回来,客人的巴图康只能闪一边去。这具躯壳本来就是他的,再说,陈蛋蛋比他强势,他也争不过他。能进到这具躯壳来,还不是趁着他成植物人的时候。
“嗨,还说不是想女人,可怜的人,在这里,每个人都跟做喇嘛似的,想女人是正常的,越寂寞越安静的地方越容易想女人,哈哈......”嘎多说。
“真有意思!”曲妮说,“感觉真是那样的。年轻人是不该待在这种地方,应该到外面去,跳舞、唱歌、弹琴,那样才有姑娘。咯咯咯......”
他们俩都笑起来,因为巴图康的这个痴念很好笑。
陈蛋蛋笑不起来,他是被又一次血腥的场面刺激得醒过来的,这样的鲜红色和阿里山的香林村血案差不多。他的头向上仰,把脸朝向天空。天高云淡,一点点雪白的小云朵像调皮的小孩子,跑得挺快,像长了白色的翅膀。
“可以听到她的声音,她喜欢轻声哼歌,嗡嗡的,像在呼唤你,”他说,“你们听,那种声音就是,不是风吹来发出的。”
嘎多建议说:“啊!今天真是个好天气。阿康,出去走走吧,散散心。”
巴图康。不,现在是陈蛋蛋了,他当家做主了。他走在山路上,悠长的小道显得神秘而孤独,小径边的灌木丛,还有小溪边的石头里,他不经意间经过了水鸟的家、老鼠的地洞、野兔的藏身处和水獭的的巢穴,这些都足以让人兴奋,但是他没有,只是不知所谓地走着。
在临近苯教寺庙的那条路口时,他还是停顿了一下,开始计较要不要走进去,要不要跟门巴喇嘛说说话,尤其是自己的心头事。他是信任门巴喇嘛的,源于过去的认识,当然,他还得看看门巴喇嘛的修养,真有修养的门巴喇嘛,他就该信任他。
“这是个点,”陈蛋蛋叹了一口气,“这是个需要反复琢磨的地方,也许我该去走走。”
又走了几步,他犹豫了,停在一快爬满藤蔓的石头前,看着一条须蔓正在摇摇摆摆地往上攀爬,它的是红色的,带点绿,很有力气的样子,在它的下方,已经生出了小小嫩叶,他看着它,陷入了惊奇,他觉得自己身上也有什么东西在攀爬,一种红色,正慢慢爬上他的脚、腰、手,到了脖子,他的脸都白了,赶紧往前走去。
到了寺庙门口,有藏香的香味,门巴喇嘛在家。
藏香在神龛跟前袅袅飘动青烟,一排盛圣水的瓷杯和酥油灯在唐卡和佛像跟前幽幽发着亮光。门巴喇嘛正坐在屋中挂有唐卡的柱子边的法座上,看见客人来了,他表情端庄地站起来,算是给陈蛋蛋一个很大的面子。
陈蛋蛋小心翼翼地过去,面朝门巴喇嘛恭敬地弯下腰垂着手跪在蒲团上磕拜。门巴喇嘛从法座边一张桌上,拿起一只插有艾草的葫芦瓷瓶,从瓶中取出艾草,庄严、娴熟地朝陈蛋蛋的头上点洒,并念经祈祷说:“甘露瓶......藏红花汁,污秽去除......”
门巴喇嘛双手合十胸前,双眼微微闭上,喃喃祈祷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郑重宣布:“好了,祈福完毕,孩子,你可以起来说话了。”
“是。上师,您看出来了,我此刻的心中有很多疑惑,需要您的引导。”陈蛋蛋连忙应道,同时向门巴喇嘛磕拜三下。
“行,你问吧,我尽量。”
“上师,给我说说吧,什么叫因果?什么叫轮回?”
“其实就是说,种子会对果实产生作用。我们讲因果报应,实际上是对自己所做的事,比如肢体动作、言语、内心的所思所想,必须要负责任。从这里我们可以延伸很多,比如,我们对十个人笑,十个里有三个人会对我们笑,我们就是大赚,因为我们付出了一,收获了三。我们对他们付出爱心和慈悲心,他们反过来又愿意把爱心献给我们,这对我们来说就是很多倍的收入。我经常在讲,这样的投资回报率是最高的。更何况,我们一个人面对的不只是十个人,而是千千万万的人。
再说说‘轮回’吧。必须承认刚才的那一秒钟对现在会产生影响,现在的这一秒钟对下一秒钟也会产生影响,由此导致不同的循环。
很多时候我们想要的是快乐,但由于我们对自己的行为不负责,当下的行为成了痛苦的来源,对别人也造成了伤害,这样,快乐又能从哪里来呢?所以,我们要把现在的所作所为变成以后快乐的种子,这就是轮回。轮回的这种循环,是促使我们每个人在撒播种子的每一个当下就要思考到将来应该怎么去呵护种子的成长。
我们的生活就是如此,不停重复着相同烦恼,除非有巨大的痛苦或极度的快乐偶尔会改变一下秩序,来感受生命更深一层的体认,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迷迷糊糊过日子。这些都是轮回的表现。
我们的每一天,早上醒来刷牙洗脸,穿衣服上班,一日三餐,晚上再睡觉——从小到老,每天的行为大体如此。习惯,经过十天、二十天乃至更长时间,慢慢养成,以后慢慢变成一种自然,融入生活。在这种轮回重复中,有些人在文化方面投入比较多一些,所以他的文化层面越来越突出了。一个专家,一个人对某一领域的精通,实际上是他对这些事物进行了比别人更多次的重复,变得熟练,变成习惯,成了这方面的能人。在这种重复中,我们进入了一个更高的文明,也越来越进步。也就是,将前人在重复中所悟到的精华拿来用在自己身上,继续发展,这就是进步。
佛经里有一句话叫:轮回之法皆重复,重复之中看谁能让它更殊胜。很多人希望通过算命知晓自己的命运,有人怨天怨地,怨父母没有给他足够的教育,还怨社会,怨学校。而成功者却在对某一件事的执著当中学会了刻苦用心,一边模仿,一边提高。为什么佛教会强调“轮回”这个词,就是怕人们在模仿重复中选到误区:你希望得到的是快乐、幸福与平安,却选择了让你痛苦沮丧、一直有磨难的方式和方法。走入这样的误区,结果自然是相应的。所以,先要观察,看清真正的循环轮回是什么样,然后我们的灵魂就该起主导作用了。
理应顿悟,事须渐修。你想要成功,要改变自己命运,通过后天培养自己的福报就可以实现。一个人没有恒心,没有意志力,是不能成功的。《楞严经》里有句非常有名的话,叫“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讲道理实际上每个人都会,道理大家都懂,但事情须渐渐地修为才能完成——做事的时候一再重复,重复当中去寻找精华,再去运用。这种精华应是先从自己的灵魂中来的。要先让自己的灵魂纯净,再由纯净的灵魂发展出高尚品德,再发展出良好的习惯。
我们还需要对社会负责任地付出,让社会感受到我们存在的价值。人生在这种过程中就像一个车轮,本是在凹凸不平的山地里面滚动,到最后它越走越快,像走高速公路。让自己的生命从刚开始的坎坷走向最后的平坦,在这种循环中再对别人产生非常大的作用,为社会奉献,为别人付出,在这当中自己也受益了。从来没有人在付出当中光是别人受益、自己不受益的。佛陀就是最典型的:他永远想到的是为别人付出,最后成佛的正是他。
众生如果永远只想着自己,在轮回当中只能越滚动越往下坡走。佛陀是越滚越往上走,这种往上的力量是来自于他对众人的付出,从付出当中他得到了众生的回馈,这也就是他后天努力得来的福报。所以,要让生命在循环中变得越来越珍贵,我们必须从生活中寻找真正的价值,尽量为社会多付出。
我们需要有个比较明确的认知:人是因为自己的负面的力量——也就是自己营造过的这种力量和身体、言语、行为所产生的力量,又叫业力——而不由自主地循环旋转的,这个过程就是轮回。
我们经常说,就像一只蜜蜂掉在瓶子里,它靠自己的力量盲目地飞,往上飞,往下飞——飞不出去的蜜蜂就是在轮回,一直重复着在里面绕。而当一个人被我执无明的情绪掌控时,不由自主地随着自己的情绪滚动,就解脱不了。等有一天人像蜜蜂一样飞出瓶口,掌控了自己的情绪,就解脱了轮回。
当轮子刚开始转动时,我们知道它是从那个方向开始转的;当转动得很迅速后,就看不清楚真实的真相了。直到有一天,我们才悟到,造成这种不停循环轮回,是因为‘我执’。下决心破除我执,才有可能出离轮回的樊笼。只要还有我执存在,就会不停地轮回。
我希望,每个人能做到管理好自己的情绪,由此出发,重复去做能够给自己带来快乐的善事。给自己带来快乐了,就会对自己有意义;对自己有意义,就会对别人有意义,也一定会给别人带来快乐。这种循环就是一种积极的轮回。”
最后,门巴喇嘛总结说:“人来到世间,是无法选择的。所以,每个人就会有自己不同的命运。我们是否相信前世和来世有一个‘我’,实际上并不重要;只要承认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无法自主选择父母的就够了。谁来养育我们,我们没办法选择;身体健康与否、智商是不是够用的,也没法选择。所有这些,不是我们今天可以选择的,而是从昨天带来的。如果不是这样,健康的父母就该生个健康的小孩,残障的父母就该生个残障的小孩;为什么残障的父母可以生健康的儿女,为什么健康的父母有时候会生残障的小孩,这就是我们没有办法选择的原因。命是没办法选择的。所以命必须得认。承认了命的存在,那我们能不能去改变它呢?当然可以。你有能力达成自己想要的一切,就这样继续下去,我的孩子。”
陈蛋蛋凝望上师,看得出来,这是个真的门巴喇嘛,有修养,还参悟了宁玛派的佛教典籍。前几次他跟门巴喇嘛只是随意聊聊的,当然,刚认识也不能谈私人话题。这一点,门巴喇嘛大概也看出来了,所以他今天说得格外多而详细。
“我会继续做好我想做的事的,上师!”陈蛋蛋说。他起身,脸上在四周酥油灯的火光的照耀下,显出金色。
“去吧!你保护了狼群是对的,没必要自责,也不要怀疑过去和未来。”门巴喇嘛说。他伸出手让他协助自己站起来,“任何事都要适可而止,别让自己执迷其中,我的孩子。”他看到了这个警察,今天跟以往的神态格外不一样。他知道这里头一定有秘密。
很显然,这个警察本来就打算把他当朋友了,能谈心的那种朋友。现在,他们已经是了。
日出日落很奇怪,每天都像重生似的,为了这重生的奇特,陈蛋蛋经常看日出和日落,一遍又一遍。这太阳已经很老了,但他一样漂亮、自信,那金色也让大家都自信而安详。
“你不是弱者?”
“我不是!”
“你不是害人精?”
“我不是。”他几乎要喊起来,对着野蛮的虚空,冲着长生天。
“你的身体还好吧?怎么看起来像个老头。”
陈蛋蛋用手抹了一下脸,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嘴在发抖,但没有出声。一个无知的神,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神,一个没有心的神正在羞辱他,是他让他记得了以前的一切耻辱。
“对,你没能保护你阿姆,让她被人打还剪掉了头发,这是她投海自尽的原因。”
“不!”陈蛋蛋喊。
“你——你不是还让你的女人被人抓去当了红楼的小姐吗?”神的声音在变本加厉,但抖得厉害。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陈蛋蛋的身上正在聚集所有的力量,现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传遍他的全身。他的灵魂是高贵的,可是他的遭遇是耻辱的,他怎能忍受这种侮辱!他的愤怒和被辱的自尊使他忘记了一切,给他注满一种他从未知晓的——一种超越自然的力量。
他浑身崩得笔直,像一支箭,双眼怒瞪,似乎要放出闪电来,然后他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他冲上了山坡,翻过了墙一样的石崖,他挥舞着手臂,叫嚣着:“我让你看看我——我,看着我!我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上帝都阻止不了!”乖戾的脸泪流满面,双脚站立,头往后仰着。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把陈蛋蛋当成神,而不是人。不,当成魔更合适些,因为他的脸真的很吓人,但是他的身手看上去真有神的迹象。
他慢慢走向那棵树,靠着树干站着,喘口气。
陈蛋蛋不是没清醒过,但是每次清醒后都更痛苦,这次比先前几次要好了些,至少他坚持住了,没那么讨厌自己,他敢于说不了,敢于反抗了。
没错,他是强者,不是弱者,虽然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让他无能为力,他为此都奋斗过、抗争过,都失败了,但失败的结果不能完全归咎于他。这次醒来,他打算面对现实了,坚持下去,不再逃避。毕竟活着就得面对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差,美丽的东西还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