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灵童》四都中学

104、（九） 山鹰小白 巴图康和陈

　　第二次去小寺庙，门巴喇嘛不在，他就去泡温泉。在小寺庙的后边松林里有“圣水”的泉眼，也有几处冒着蒸气的温泉眼，它们的下方有一个收集这两处泉眼的水塘。水塘不大，大概二十多平米，周边用乱石砌成，一看就知道是人工的痕迹，应该是原先住在附近的村民刻意造出来的，这个温泉水被称为海子温泉。
　　海子温泉的上方坡地上有一栋老旧的小木屋，木屋旁边有一棵高大的红豆杉，现在正结果子呢，果夹还在成熟中。等到成熟，它会裂开，然后露出一颗颗小红豆。
　　巴图康脱光光，把衣服随便扔在旁边的灌木上，进入海子温泉里泡泡，面对着木屋和红豆杉。他感叹地说：“这地方真是好地方呀，适合做一个家。”随后，他又唉声叹气起来，“好多地方适合当家，你住得过来吗，你？”
　　对，又唉声叹气。一个星期过去了，降央卓玛还没来看他，看来，她被别的帅哥勾引走了。嗨，一张丑脸，真是没魅力呀！
　　过了好一阵子，他把头埋到了水里，好长时间不出来，他可以憋气5分钟。再次露出头后，他呼出一大口气，也像叹一大口气。

　　他泡了很晚，把自己几乎弄得快睡着了。之后，他起身，在深夜里吹奏《老鹰之歌》，这次用的是短萧，随着节奏，顿顿脚，吹到深情的时候，仰起头，那身影在蒸气中，那精神在天上。
　　打死了一个□□犯，这不是没有心理阴影的。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虽然是坏人，但不至于判死刑。他打死他是有原因的，台湾阿里山香林村血案不是没有影响的，那是陈蛋蛋干的事，不是他巴图康，现在吹笛的也是陈蛋蛋。自责人他清醒，更多的自责让他不安，没办法清修，想封闭自我也有点难了。再加上这里跟香林村类似，他有了家的回忆，也有了很多的方面的感慨。

　　应该是第三次，那次是黄昏，天空有很多蝙蝠的时候，他吹响的《老鹰之歌》，“呃，呃，呃......”之后，天空中竟然有了“就，就，就......”的和声——这叫声跟短笛刚好吻合，把巴图康给惊醒了，他抬头寻找天空里的影子，果然有一个黑点出现在蝙蝠的上方。
　　“小白，你回来啦？”巴图康喊着。
　　一个黑点越来越低，最后停在了红豆杉上。巴图康赶紧几步过去相见，他还以为它不回来了。
　　“你去哪儿啦？小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也不要我了。”巴图康说。
　　山鹰小白跳来跳去，落在距离他最近的树梢上。巴图康什么都没穿，它不好落到他的身上，它的利爪会嵌入所有的软肉里。
　　“夜黑了，你能看得见我吗？我的天呀，你可真是有千里眼呀，我在这里你都能发现，哈哈......”巴图康抚摸着山鹰的头部和背部，一脸的兴奋。
　　这个晚上，巴图康没有回警务站，他在木屋里睡，山鹰小白在高处的山崖给自己安了个家，跟他算邻居了。

　　在小木屋上方的山顶上，在一棵荆棘丛旁边，有一个石头裂隙，那是小白的新家，巴图康也常常爬到上面来，跟小白家坐一坐，跟它聊聊天，也胡思乱想。
　　如今，他这具躯壳里算拥挤了，原先冬眠一样的陈蛋蛋因为打死了彪子，醒了过来，一个躯壳，两个人，真是够挤的。当然，现在好多了，不像以前。他们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可以像最亲近的兄弟那样相处，挤是挤了点，但还不像以前那样难受的地步。当然，两人还是有各自自私的成分，做一件大事，他们得商量，得相互妥协。在减轻老人悲伤、帮战友赡养老人这方面，他们没有分歧。其他的那就很难说了，看看他打死的彪子，陈蛋蛋，那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也是一个脱离于现实世界的人。
　　他又吹那首哀伤的歌了，《老鹰之歌》，那是印第安人古老的民歌，却很适合高原上孤独的边防哨兵，他们连队的很多人都会吹这样的口哨，只有他能吹竖笛或者陶埙。他不喜欢他又继续忧伤，于是，巴图康，不是陈蛋蛋，巴图康把一块铜质的簧片放嘴里，他就可以变身为口技演员，什么声音都能吹出来，甚至模仿排箫。口哨声最终还是变成了《老鹰之歌》，那声音还是忧伤，被山上怒号的风声带到了天空；那跺脚的舞步，纠结在一个个杂乱的脚印里；那张开的双臂，低低地贴着地面像钟摆一样摇摆，那是山鹰受伤的样子呀！
　　“呃，呃，呃......”，那是一声声的呼唤，呼唤在远山的伙伴呀！不知是战友还是那个叫降央卓玛的姑娘。眼泪不久就流淌而下，像两条凉粉。
　　作为战友，在参加战斗前夕，他们对彼此说的话都是这样：“假如我牺牲了，请关照我的亲人。”然后碰拳，拥抱，这不是一句空话，是嘱咐，也是诅咒发誓，所以他来康定城了。占用巴图康这个身份，不是刻意的，只是后来刚好有这个想法和意思。
　　几声长调后，空中传来了一声长调的鹰叫“呃”，小白也感动了，它打开翅膀，盘旋在巴图康的上空，旋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山鹰听得懂巴图康的哨子中特殊的几个长调，明白里头的意思。
　　没错，它是他们捡到的、养大并且用心教授它如何捕猎。它是他们那个带翅膀的战友。所以巴图康或者陈蛋蛋退伍了，它也跟着他退伍，现在它会去三个地方：一个是这里的山崖；一个是银宝山的高树；一个是南郊区的后山。南郊区是以前定居的地方，现在，它已经搬迁到海螺沟。不过，有时它还是会飞回去看看。动物和人一样，也有自己眷恋的东西。不过，很快，它就喜欢上了热水沟这处山崖，这里更适合野生动物。
　　小白能自己捕猎，养活自己，巴图康担心秋冬季节，小动物都躲起来或者冬眠，它不够熟悉地理环境，一下子找不到那么多吃的，得救济一下。这是一个人类爸爸的思维，山鹰没那么弱。
　　南郊区那边找吃的比这边容易，只是南郊区那边很难避免被人发现而已。好在现在大家的环保意识都很好，尤其是山鹰，那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通常不会有人故意伤害它。当然，这也有缺点，在接近人类居住地找媳妇可能有点难。山鹰小白有四岁多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性成熟，应该是快了吧。海螺沟这个地方更适合找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