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终局（11） 看来裴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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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裴枫的过去十分精彩。顾嘉文对此不感兴趣，他拉着段诚之往外走：“看你又瘦了，以后有了新的郎中，希望你能胖一点？”
“胖有什么用？膘肥体壮连战马都上不去，或者上去后把马压垮。”
“你这是太瘦了，我这里的厨子好，你最近住在这里，就多吃点，”顾嘉文道，“我府上新来的厨子做羊肉是一绝，你从来没夸过西北以外的羊肉，今天也尝尝。”
“好，”段诚之一口答应，“不过……你的雁翎刀练得怎么样了？”
顾嘉文脸上飞速掠过一抹尴尬之色：“行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的刀再好，也赶不上你的段家枪啊。”
枪乃百兵之王，段诚之又把祖传枪法练得炉火纯青，自然远远强于半路出家的顾嘉文。其实半路出家也就算了，顾嘉文对于练武的态度又十分松懈，属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段诚之则每天早晨天不亮就在练枪，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无一天间断，天长地久的，二人差距自然更加明显。
段诚之幽幽地道：“京城里，七皇子念书从来不是最用功，甚至是最不用功，可他回回能通过陛下和书房师傅的考试。”
顾嘉文眼神有些变化，他瞥了段诚之一眼：“我哪能跟皇子相比，皇族之人皆是天空皓月，咱们乃是萤火之光啊。”
二人相视一笑，朝外走去。
转眼又是新年，王府张灯结彩，李师兄过来找裴枫喝酒，见裴枫已经扔了拐杖、行走如常，欣喜不已：“看来明年可以进飞燕门了。”
裴枫笑笑：“为了能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自然要好得快一些了。”
李师兄虽然不似裴枫，但最近也了解裴枫的一些情况：“这件事之后，你就要去西北了，西北天高皇帝远，可一年四季风沙不断，冬天又过于寒冷，实在不是个养人的地方，你该去江南或者西南居住才是。”
“我是无所谓去哪里的，只是有个人想去，我就只好陪他去了，”裴枫笑着摇头，“我虽一事无成，但从不失约，希望这个承诺我能兑现吧。”
李师兄安抚道：“一定会的。”
顾嘉文派人送来丰富的饭食，足足摆了一桌子。裴枫与李师兄举杯对饮，恍惚间想起了去年和前年，那个时候自己身边有谢清絮，谢清絮会笑会闹，面对自己的敷衍和打趣还会鼓起脸颊扭过头去。这是个十分可爱的青年，如果还有再相见的一天，裴枫必然会与他相互守护对方，所以自己现在不能急，丝毫不能着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裴枫自己是无法冲上飞燕门救出谢清絮和谢应钧的，只能求助于王府的力量，凭借自己掌握的某个秘密，和王府达成交换。原本裴枫还担忧自己掌握的秘密能不能请动王府，可王府却也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准备剿灭飞燕门，正好达成交易。
也许我很快就能再见到你了，谢清絮，裴枫举起杯，尽自己一切努力，活下去。
——
飞燕门。
谢清絮和谢应钧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回到后山中他们的房间里，受罚后他们就换了住处，由原本一人一间的高屋变成了这坟场旁边的低矮茅屋。谢清絮满手冻疮，又疼又痒，他扶着谢应钧坐下后就忙不迭点起炭盆生火。
酸涩刺鼻的木炭气味充满房间，可总算有了些许温暖。谢应钧颤巍巍地抬起手点上灯，他们二人都被逼服下软筋散，不仅一点武功都使不出来，连拿起劳作工具都相当费力，甚至没走几步路就要摔跤。谢清絮前天摔在石头上，把脸磕得破皮出血，谢应钧四处找草药给他疗伤。
这草药有效但很疼，谢清絮沉默着忍耐疼痛，突然就掉下泪来。
谢应钧吓了一跳，连忙扔了草药要给谢清絮擦脸，却被谢清絮握住手腕阻止：“不是……不是疼……”
眼眶溢满眼泪，茫然、委屈和恨意萦绕心头，谢清絮捂着眼睛：“我只是……我只是好想他……”
谢应钧声音很低，但十分坚定：“师兄会见到他的，我虽然与裴枫相识不久，但我相信他不会失约。”他心头同样悲痛无比，因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自己爱的人了。滔天怒火在心头重新燃起，他一定要查清真相，为五师叔报仇。
从锦衣玉食的掌门弟子到看守陵墓的守墓人，这差距不可谓不大。其实原本他们可以不这么被对待的，只是二人都性格倔强，回了门派后也拒绝认错，争辩说下山游历是和学会爱一个人是人生在世必经之路，才被关在后山看守陵墓。守墓期间他们还数次下山逃跑，结果因为没了武功所以都被抓回去，还挨了痛打，谢清絮后背上的鞭痕旧一层叠新一层，现在都还没结痂，每天钻心地疼，他晚上只能趴着和侧躺着睡。不得不说白砚荣非常清楚自己徒弟的斤两，都没把他们关进后山的牢里去。
苟延残喘熬了小一年，终于又是除夕夜，今天天气很好，夜空里星辰璀璨，无边无云。谢清絮抬头望天，喃喃自语：“如果你再不来找我，我就真的以为你死了。”
说完他就提着剑准备出院子，因为谢应钧午后就进山砍柴，结果天黑了也没回来，他要出去找找。
刚出院没几步，就见远处谢应钧背着砍来的柴，手里还攥着两只不知从哪儿抓来的野兔，正兴冲冲往回走：“师兄，来，过年了，吃肉。”
谢清絮松口气：“吓死我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饭都凉了。”
“新的一年马上到了，正好开荤，”谢应钧扔下柴火，拔出匕首给兔子剥皮，“撒点盐就很好吃了。”
因为根本没其他作料。见他满手血淋淋，谢清絮就在一边整理好柴堆，一半用来烧，一半拿来做木炭。从后山是看不见止云峰的，但不用想也知道此刻飞燕门所有弟子都在正殿宴饮，此后还要守岁迎接新年，一直到天亮。
只是按理说……抓两只兔子不需要很久，那谢应钧为什么会午后出门天黑才回来。谢清絮整理好柴堆，就走过去蹲在谢应钧面前：“你是不是到前山去了。”
谢应钧并不是擅长隐藏情绪的人，更不擅长说谎，所以谢清絮一问，他就愣住了，随后才叹口气：“是。我见同门们都去前殿了，还有师父师叔。”
“然后呢？”
“然后我去了师父的房间。”
谢清絮“腾”地站起来：“你想去送死？”
“没有，我只是去看看。”谢应钧似乎有些心虚，连忙摇摇头。
说着他血淋淋的手抓住谢清絮脏兮兮的衣袖：“他房间好几个隐蔽的角落里都有暗格，但上面有锁，我打不开。”
谢清絮立刻坐回原处：“还有呢？”
“他房间里最里面可能有密室，因为地板和墙壁是空的。门派的宝物都放在金塔里，那他的房间里的暗格和密室是用来做什么的？而且师父从来不喜欢咱们进他房间，他是不是有什么怕被咱们发现？”
谢清絮握住谢应钧冰凉粘腻的血手：“我明白你的疑惑，可这真不是现在的咱们能去探究的问题，会死的，不是说好了一起活下去，等裴枫来。”
谢应钧痛苦地闭上眼：“如果他真的能来的话，可他也是凡夫俗子。”
这是极其无力和讽刺的事，两个年纪不大的青年武功被封还无力自救，连迈出这座大雪山都做不到。
吃过烤兔子，谢清絮就把裴枫教的功法完完整整告诉谢应钧。
“真气聚集于丹田，先顺向循环小周天三次，再循环大周天三次，因为现在咱们武功被封所以你会觉得真气凝滞经脉不通，但只要没有真气外泄、没有血气倒流之相即可。”师兄弟二人盘腿坐在床上，谢清絮嘴里念念有词。
天寒地冻，屋里没点炭盆，可一个时辰后，衣衫单薄的师兄弟额头上都起了点点汗珠，仿佛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怎么样？”谢清絮跟献宝似的，连忙问谢应钧感觉如何。
谢应钧长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浮现笑意：“痛快，肢体沉重的感觉好了不少。”
“那明天再来一次，其实裴枫还给了我解毒的丹药，可惜都被师父搜走了。”
谢应钧半是讥讽半是试探：“师兄，你还认为他是师父吗？”
“很多事我现在都不能确定，或许说还不敢。其实我有理由恨他，他没有教我真正的武功，告诉我错误的练武基础，耽误了我练武最好的时候；他没有好好给我治病，我的偏头痛是在下山后经过药师谷的治疗才好很多；他不答应我和裴枫在一起，告诉我裴枫是个十恶不赦之人，裴枫一定没有好下场。他并不是做不到，只是不想这么做，所以不论我的身世与否，我都有理由怨恨他吧。”
谢应钧睁着眼睛，眼泪从眼底不住滑落：“是。”
“裴枫带我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尽管他刚开始确实居心不良。”说着说着，谢清絮眼前飘忽而起大漠风烟，那是西北更西、几乎出了边境的地方，他们站在石井关的客栈前，裴枫指着远处告诉他石井关的烽火台已经很多年没有点燃了。
还记得自己问了为什么，裴枫就告诉他说镇边亲王是很厉害的人，不仅他自己本身很厉害，也因为他手下管辖着很多厉害的人，有些聪明绝顶、有些武功高强、有些精通兵法、有些医术高超，有些洞察人心、有些心狠手辣，这些人组成了王府的明暗两端。谢清絮听完后还心生向往，说边境真是精彩的地方，却换得裴枫的一声冷笑。
“是很精彩，但也很血腥，还是流浪在江湖好。”
“你很了解他们？”
裴枫摇头：“不，我也只是听来的。”
回忆结束。谢清絮知道裴枫还有很多没有告诉他的过去，而自己也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听他慢慢讲完。
谢清絮回头，木兰剑静静地挂在墙上，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把汗水冻成冰，他下床过去，把木兰剑握进手里：“终于能提起它了。”
他长出一口气。提剑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习武之人要有血性和勇气，现在他已重新拿起木兰剑，总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等到开春，等到我们打通自己的经脉，再试试下山去吧。”
谢应钧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谢清絮一扬脸：“你师兄我剑法一般，但飞鸿点雪还是不错的。”
意思就是别的不行，逃跑应该还可以。
谢应钧笑出了声，因为他的飞鸿点雪也相当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终局（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