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终局（10） 这是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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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裴枫头痛欲裂，自己果然还活着，现在应该还在悬崖底下，雪落城四季如春，悬崖下树木茂盛，自然也有河水和野果，只是自己虽然没死，又能活多久呢。谢清絮又在哪里，如无意外，他和谢应钧应该都还活着。
哪里都疼，五脏六腑都像火烧。
“他是不是醒了？”有青年男子温润和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给他喂点水。”
眼前雾蒙蒙的，左上角有一个黑色的东西，那男子话音刚落，这黑色的东西就落下，随后有沁凉的甘甜流入他的嘴里，极大地熄灭了他的痛苦。
“裴枫？”那男子离他近了些，“你睡了足足六个月，再不起来，你的阳寿就都被你耗尽了。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事吗？受人之托却不忠人之事，我必然千百倍报复回来，比如回头我就杀了谢清絮。”
“你看你看，他手动了！”旁边居然还有其他人，“一会儿你就给他气醒了。”
“放心，不会的，裴枫需要继续休息，估计这几天就能把眼睁开了。我们走。”
两个青年男子离去，其中一个还给他掖了掖被子。裴枫听着他们的声音有点耳熟，但现在他意识迷乱，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又睡了过去。
他还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男男女女青壮老年足有十几号人，都笑着向他行个大礼。裴枫莫名其妙：“你们和我素不相识，你们何必行此大礼？”
但没人回答他。
可能是第二天，那两个青年男子又来了，见裴枫还闭着眼睛，就给他塞了两颗丹药，那丹药还不小，差点把裴枫噎死。裴枫根本没力气咽下去，还是有人把他扶起来，对准他后背狠狠一掌。
裴枫连吐血的劲都没了，可想而知在他命悬一线的这六个月里，这群兽医究竟给了他怎么样的医治。但这一掌似乎打通了他的奇经八脉，他顿觉通体舒畅，呼吸都不那么困难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此药竟有奇效？裴枫昏昏沉沉地想着，难道他这极端秘方救过来的躯体还有最后一丝希望？那他真的还能挣扎起身，去找谢清絮。
直到第五天，裴枫才勉强睁开眼睛，他竟然躺在一间宽敞、装饰十分华丽的房间里，旁边的多宝格上摆满金银玉器，墙上挂着一柄长剑，旁边有个衣架，上面晾着一件披风，上面的纹样非皇族不能用。
难道他现在在京城？不可能啊，京城里认识他的人不可能救他，留他个全尸就算不错了。那除了皇族，还有谁能用这样的纹样？裴枫扶着额头，他现在脑袋一转就头痛。
幸好门外的人给了他答案：“你终于醒了。”
门被推开，寒风立刻卷着雪花灌了进来。他昏了六个月，现在就是七月，七月还在下雪的，只有北直隶和西北直隶的部分地方，那他现在就应该在西北行省或者北境。住在此处的人能用皇族纹饰，就是西北行省或者是北境的王府。
裴枫的眼睛转向站在他面前的青年男子身上，这青年美貌非常但一身冷傲之气，他身穿常服外着大氅，上面绣着更复杂繁琐的团龙纹样。
“你是……”裴枫心想自己见过段诚之，那这就只能是顾嘉文，“敬敏亲王……”
“嗯……”来人抬手摁住他的后颈强迫他低头三次，然后才放手，“免礼。”
他架子还挺大，裴枫非常无奈，但鉴于自己现在不明状况又身体虚弱，只能回答：“你……”
顾嘉文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段诚之说他花重金找了个郎中，可不想钱给了却一场病都没给他看。不过以本王看，还不如重新找个郎中省钱。”
裴枫捂着鼻子：“还是救我比较合适……”
顾嘉文冷笑：“为什么要救？救你运你治你，一路费钱费力，你说，你有什么用？”
裴枫低声回答：“你坐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答案。”
顾嘉文连凳子都没坐热就准备离去：“是，救你是因为你有用，好好歇着，你的用处还在后头。”
裴枫却想起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当年你为什么不要木兰剑，明明碎璧山庄已经把剑送到了你面前。”
顾嘉文微微笑起来，犹如寒冰融化溪水轻流：“因为碎璧山庄里有人需要每天看到他，以此提醒自己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碎璧山庄有你认识的人？”
“自然有，楚唯明啊，”顾嘉文似乎毫不避讳，“你对过往的事很有兴趣？以后有机会，或许会告诉你的。你现在赶紧养好身体，起码能下地，飞燕门山高路远险峻非常，你得做个带路的。”
“你要去飞燕门？”裴枫一怔，“你们不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可井水偏要犯河水。”
顾嘉文扬长而去，裴枫独自留在室内，思索着这些年世道不平，江湖门派林立，门下高手众多，渐渐都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朝廷本该出兵镇压，可朝堂局势混乱又加权臣相争，竟也逐渐显露出气数将尽的迹象，反而是边境王府兵强马壮手握大权，大有要脱离朝廷掌控、自立门户的意思。不过朝廷依然是正统，和王府打断骨头连着筋，朝廷和王府的利益目前依然一致，所以大概是朝廷因为飞燕门势力强大，因此要剿灭飞燕门。
可为什么要剿灭飞燕门呢？难道是其中有人和朝廷有牵扯？飞燕门死活和裴枫毫无关联，甚至他都想拍手称快，但这样，谢清絮和谢应钧该怎么办，他们两个是白砚荣唯二的弟子，必然死罪难逃。
想到这他强撑起身体下床，拿过旁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出门去了。正巧院里有人要进屋，见他出来，也一瘸一拐迎了上去：“徐华！你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
已很少有人再叫他这个名字，裴枫都没反应过来，地上这一瘸一拐的影子吸引他抬起头，裴枫惊愕无比：“李……李师兄？”
男子笑起来：“记性不错，还记得我。”
“你腿脚不便，怎么下山来的？”
“你当年重伤濒死，又是怎么下山来的？”
裴枫也是聪明人，自然明白。
“好好养伤，活下去才能说别的，”李师兄拍拍他的肩，“这是最后一关，过去了，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多谢李师兄美意。”
养伤这段日子，裴枫逛遍了王府的每个角落，还知道了不少他错过的消息。其实朝廷与江湖水火不容，但其实它们之间很多时候也牵扯不断，例如有不少江湖侠客曾接受朝廷招揽，又或者有曾经混迹于朝堂之人最后脱离朝堂进入江湖。朝廷和江湖都默认他们会隐姓埋名、守口如瓶，但也有不守规矩者妄图背刺。
看来飞燕门里的故事当真极其精彩，连消息灵通心思缜密犹如裴枫，半生在山上者犹如李师兄，也只是略知其一二。只是剿灭飞燕门谈何容易，且不说北境大雪山里终年积雪，单是飞燕门地处止云峰上，地势高耸，易守难攻，纵然北直隶兵强马壮也奈何不得。
李师兄隔两天抽空来看看他，裴枫问他：“你知道谢清絮和谢应钧的下落吗？”
“嗯……”李师兄道，“他们还好，白砚荣按照门派规矩把正殿前他们痛打一顿，罚他们看守墓地两年。”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裴枫思量着，以白砚荣那狭窄的心胸，怎么可能不把他们打断腿扔进后山。轻轻放过、不下狠手一定是因为有所求，看来白砚荣还是有些在意的东西的。谢应钧是他武功最好的徒弟，大抵以后要继承掌门之位，留着他完全可以理解，可谢清絮呢……算了，只要他活着就好。
一晃就是深秋，顾嘉文坐在树下喝茶，看裴枫舒缓筋骨，见裴枫一套刀法演练完毕，他嗤笑一声：“朝廷秘方果然是好物，汇聚了天下间最珍贵的药材。”
裴枫刀身向下，双手抱拳：“多谢。可还请殿下如实相告，这到底是何种灵药。”
“与药师谷的药池有异曲同工之妙，”顾嘉文站起身，“还用本王多解释吗？”
“不用了，多谢。”裴枫心下沉重，自己的功力必然会再上一层楼，可寿命也会再次缩短，可无病无灾也不见得是个长寿之人啊。
“只是……”裴枫又想到一事，“殿下，我还有一事相求。”
“嗯，本王知道，等一切事毕，原先跟在你身边的两个人就让你带走，你们赶紧滚出北直隶。”
“多谢。”
顾嘉文站起身迈着方步往外走，他身形高挑和裴枫一般，但比裴枫还要瘦削两分，宽大的王袍在他身上几乎挂不住，被风吹得衣角纷飞。
迈出给裴枫住的小院，又有一位穿着华贵王袍的人，劲瘦有力，腰杆笔直，极有精气神。顾嘉文见到他就眼前一亮，随后笑起来：“你回来了？”
“边境急报，临走时也没通知你，现在回来了，可不就赶快来见你。”
顾嘉文走到他身边与他手掌交握：“听说楚唯明游历到了你的地盘，他怎么样？”
“丑奴和他都很好，说不定在他的陪伴下，楚唯明还能多活几年。楚唯明活着，丑奴自然也不会死，”此人自然是段诚之，“听说你还送给他们药石，你见他们没了？”
“是。没有。”顾嘉文言简意赅。
“可楚唯明活着的前提，丑奴只能是丑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路都是自己选择的。你丝毫不想念他们？”
“在我这里，他们已经死了，我为什么会想念已经死了的人？”
“正因为死了才需要想念。”
“正因为需要才想念，”顾嘉文道，“如果这人对你毫无用处，你会想念他们吗？就像裴枫，如果他没有丝毫用处，你会帮忙救他？不过话说回来，天下名医多得是，你为何非他不可？”
“因为你不知道裴枫的过去，如果你知道，你也会对他很感兴趣的。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终局（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