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终局（3） 对不起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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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郎官丝毫没有输了切磋的不悦，也没面对裴枫时候的尖酸刻薄，反倒拍拍谢应钧肩膀：“飞燕门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
谢应钧客客气气：“你也是高手。”
皆大欢喜。
药师谷的每一天都很平静欣悦，谢清絮每天跟着方青羽的随从进山采药，居然还找到了百年老人参和灵芝。他欣喜若狂，赶紧拿红线绑了一路带回家里。
还没进家门，梅郎官就出来了：“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谢清絮疑惑：“找我？”
梅郎官道：“是。”
于是两人坐在溪边，谢清絮的药筐被放在地上。
“听师父说，你头痛病多年不愈，是因为当年在山里采药摔伤，可你一点都不怕采药，还总往山里去。”
“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有怕的事情或者物件吗？”
谢清絮想了想，诚实地摇头：“目前没遇到过。”
“但你的头痛一定是因为脑子里淤积的血块，我打算给你做针灸，渐渐驱散它们，只是可能会有后遗症，比如你可能有一段日子思绪不宁和记忆混乱，或者还会想起以前的事。”
这倒是没人和他说过，谢清絮陷入沉默，他开始思索有没有必要做针灸。在他看来现在是难得平静的生活，如果想起了以前的事会不会引起新的风波？可如果真能回忆起有关他亲生父母的事，他总要去找到亲爹娘的坟墓给他们上一炷香吧。
“你让我好好想想。”谢清絮如是说。
梅郎官也不着急，让他自己好好想。谢清絮想着想着神游天外，居然问起他和萧长思。
“他啊，”梅郎官笑笑，“他没死，还升官了。”
谢清絮十分迷惑：“那不正是好日子开始了，可你为什么要离开他？”
梅郎官回答：“我给你讲个外国的传说吧。听说在万里以外的某个国家，一个侍卫爱上一位皇女，皇女要他去雪山中找一件宝物，找到这件宝物献给皇帝，皇帝就会给他们赐婚。侍卫就去了雪山里，见宝物被猛兽守护着，而周围都是寻宝人的骸骨。侍卫偷到了宝物，但是他并没有把宝物带回去。”
“为什么？”
梅郎官苦笑：“侍卫认为，如果皇女真想嫁给他，怎么会不顾他的安危，让他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谢清絮就明白了：“你做得很对。”
门外，梅郎官和谢清絮聊得开心。门里，方青羽手里攥着一封信，信他已经读过，准备烧掉。裴枫坐在方青羽旁边：“难道药师谷也有遍布天下的眼线？”
方青羽笑笑：“自然是与碎璧山庄没法比，但也足够用了。比如我现在就收到了很有意思的消息，你肯定感兴趣。”
裴枫端过茶杯，里面是清香扑鼻的明前茶：“白砚荣终于来药师谷了？”
“非也，而是白砚荣并没有一路南下来找谢清絮和谢应钧，他绕路了。”
“绕路？”裴枫挺直脊背，“他去了哪里？”
“一个废弃多年的地方。”
裴枫险些站起身：“他去了西桥镇？”
方青羽连忙摁住他：“别激动，你最近状态不大好，不宜大动肝火。他当然不会出石井城，他只是绕路去了东直隶的某处废弃山庄，并且是悄悄去的。”
按理说这没什么稀奇，盛朝疆土浩大，富贵者多，拥有山庄的人更多，尽管山庄规模大如碎璧者很少，但小庄并不少见，因此有废弃山庄也就并不稀奇。一般在周围城镇处一打听，废弃山庄的主人姓甚名谁，山庄废弃原因就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可方青羽所说的这处废弃山庄就情况特殊，它于十二年前一夜覆灭，那天，山庄燃起的大火照亮了半个天空，惊醒全镇的居民。
山庄主人是个铁匠，他从祖父手中继承了这座山庄，又娶了个富家女做妻子，所以即使他自己本事平平，也把日子过得红火。
其实他的本事平平也只是相对于他的祖父和父亲来说，他的铁匠做得是极其出色的。他在城中开了几家铁匠铺，打造的农具和兵器结实耐用，远近闻名，甚至连官府、药师谷和碎璧山庄都来此处买过铁器。
“那这山庄是怎么覆灭的？”
“原因不明，”方青羽回答，但语气里并无悲伤，“我这位故人沉默寡言，与我也只谈铁器与风月。我见过两次他的独子，那小孩儿长得俊俏，与他父亲有五六分像。”
“那小孩儿没死？”
“从山庄里找出十具骸骨，都是成年人的，那个小孩始终没有找到。”
“所以你看到谢清絮才……那副表情？”
“可我缺乏证据，长相又有什么用？不能确定一切。”
“可都指向白砚荣！”裴枫拍案而起，“为什么都是他，为什么他做的这些事都还没有被翻出台面！我不信除了我没人知道，飞燕门众人当年对险些死在他手下的我袖手旁观，这些帮凶为什么还没付出代价！”
“白砚荣去那废弃山庄里是祭拜，他去祭拜故人。”
“人都死了，烧柱香就想撇开干系吗？皇帝给被逼死的兄弟追封立碑，儿子在饿死的父亲的葬礼上哭得肝肠寸断，这都是给外人看的，都是满足自己的那一点私欲！”
“可我们缺乏证据！”
“你们就去找你们的证据吧，”裴枫缓缓离去，“我这一身重造的筋骨，就是为了亲自取他的性命。我原本想放下一切去西北行省继续生活，谁知道他亲自下山追来了，真是冤家路窄。”
“但是你无法战胜他。”
“我面对他，一直都没有胜算。我不甘心啊，我也曾经对他无限敬仰，我也曾经想修习飞燕门所有的武功，像他一样把门派发扬光大，把门派当成是自己的家。可他呢？凭什么他道貌岸然衣冠楚楚，而我就要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过日子，他做的恶事难道比我少？为什么他可以长命百岁名满江湖而我却要中途短命臭名昭著，这一切不都是拜他所赐。在药池里泡着八个月，骨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生长又脱落，脱落又生长，一层一层，一层又一层，痛得我连话都说不出来，爬出池子的力气都没有，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不都是他的原因。”
谢清絮走到门外，听着裴枫激动的话语，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情绪失控，裴枫说话总是平和舒缓漫不经心的，有时还带着点笑意和阴阳怪气。可能是裴枫从来没有表现过自己的真实想法，谢清絮这才注意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他。
梅郎官从前方走来，推开门把谢清絮推了进去。
裴枫抬手，谢清絮被推得扑进他怀里，他还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你怎么也开始偷听别人的谈话了？”裴枫瞬间平静下来，还伸手弹了一下谢清絮的额头。
谢清絮十分尴尬，只好实话实说：“我也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都没关系，反正你听见了，就不要在意是用哪种方式了，”说到这里裴枫才想起来他们的话中还提到了谢清絮，“那废弃山庄的事恐怕和你也有关系。你不是想找你师父去求证吗，现在你有了更直白的理由。”
他拉着谢清絮的手缓缓走出门，幽幽地道：“看来，白砚荣是非见不可了，真是倒胃口啊，他简直阴魂不散。”
谢清絮双手拉住他的胳膊，深恨自己为什么只知道学剑法，不学学如何安慰人。
他俩一路七拐八拐，最后走到后山，后山有几处幽深黑暗的山洞，裴枫丝毫不停，拉着谢清絮进去，没料到里面别有洞天。山洞挖进后山腹地，十分宽阔，里面点着无数蜡烛，照得山洞中灯火通明，里面有巨大的水池，里面是暗绿色的刺鼻液体，还“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这是……”
“药池。”裴枫从来没提过药池的具体情况，今天却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你就在里面泡了整整八个月？”谢清絮难以置信。
裴枫似乎十分厌恶药池，语气不善：“是啊。”
“药池救了你的命。”
“也要了我的命，我现在再想泡一泡却已经不能，我的身体已经不能承受这么猛烈的药物了。”
裴枫的躯体也健壮也脆弱，他可以以这幅躯体修习许多武功，可以受轻伤后以非常快的速度恢复，但他不能再受重伤，如果生病吃药也必须特别谨慎。
“什么意思……”
裴枫苦笑，他卷起衣袖，上面紫色的脉络触目惊心：“你自己看吧。”
谢清絮双手剧烈颤抖，他几乎握不住裴枫的胳膊：“这是……”
“欠下的账，迟早要还，与天争来的命，已经不属于我了，上天要我什么时候还回去，我就要什么时候还回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清絮就紧紧抱住他：“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呢？”
“对不起你的情况我一直没有发现，谢谢你如今对我坦诚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终局（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