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终局（2） 屋里久久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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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久久没有回答，裴枫一言不发地握紧拳头，好半晌才把自己的恨意强压下去。裴枫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但很多人都察觉不到。
晚上，裴枫光着膀子坐在暖室的浴桶里。隔着屏风，谢清絮坐在另一边，他刚洗过头发，一头湿漉漉，方青羽两手摁在他脑袋上。
谢清絮头发里的疤痕触目惊心，显然是当时受了非常重的伤，说句致命也不为过。
“那药你吃着怎么样？”
“挺好，吃完了就不怎么头疼了。”
“是药三分毒，你又不是裴枫这种情况，总不能吃一辈子，”方青羽叹口气，“最好的办法还是要找出诱因。”
原因在哪？还是在白砚荣身上。一切都指向白砚荣，裴枫的仇恨，谢清絮的身世和武功，大师伯和五师叔的死因，都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谢清絮却转向裴枫：“你就放下了？要去隐姓埋名过日子？”
裴枫嗤笑一声：“放下是很难的事，如果你没有放下，就尽力去查清楚。”
谢清絮如实回答：“我没什么可放下的，不过我确实想问问师父捡到我时候的情况。”
“你觉得他会告诉你吗？”裴枫问。
谢清絮沉默很久：“他为什么不会告诉我？他毕竟没有……”
他沉默了，按照裴枫、谢应钧、大师伯和五师叔的话来看，白砚荣真是作恶多端，他对自己撒谎也是完全可能。
“一点都记不起来了？”裴枫又问。
谢清絮摇摇头。
“那就不想了。”裴枫安慰道。
三人在药师谷住了半个月，梅郎官回来了，他风尘仆仆，一脸憔悴。面对方青羽的问话他只回答：“不走了。他没死。”
和他曾经闹过矛盾的裴枫就在一旁，既不好奇也不想嘲笑他。
显然梅郎官数年跟着萧长思东奔西跑也没得到个满意的结果。方青羽疼惜地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徒弟：“那就回家吧，反正家门会永远无条件为你打开。”
梅郎官眼圈发红，他深吸一口气，长长行了个大礼：“多谢师父。”
方青羽招呼他坐下：“来，跟你商量个事。”
梅郎官就坐在他旁边：“师父。”
裴枫也坐下了。
方青羽道：“谢清絮有久治不愈的头痛症状，我在想要不要给他下猛药。”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症状？”
“以前在山上采药时摔伤，磕到了头，表面原因是这样。”裴枫回答。
梅郎官微微一笑：“表面原因，难道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方青羽笑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裴枫和我都看过了谢清絮头上的伤口，他头上的伤口不仅仅是被钝器所伤。”
“那就是还有别的伤口。”
“为了掩盖利器所造成的伤口，有人曾经对谢清絮的头上砍了一下，甚至是要他性命去的，”裴枫道，“白砚荣长期给谢清絮喝压制他头痛病的药，但谢清絮的头痛病从未有过好转，直到后来方前辈给他开了新的药方，谢清絮的头痛病才有起色。”
“那就是明明有更好的治疗方法，但是白砚荣没有用。”梅郎官思索。
“是，不过也不排除白砚荣医术有限的可能。”
梅郎官没那么多废话：“那白砚荣有请过其他人给谢清絮医治吗？”
“没有。”
“那就是白砚荣有他自己的私心，”梅郎官想了想，“谢清絮磕到了头，造成持续多年的头痛病，很有可能是他头颅里有淤血，针灸、化瘀药物，或者同时给他用都可以，不过这很可能会给他留下其他后遗症。”
裴枫当然知道会有后遗症，因此才苦恼，但最重要的仍是谢清絮的意思。不过谢清絮和谢应钧由方青羽的随从带着进山采药去了，只能等晚上再问。
不远处有条自山顶蜿蜒而下的溪流，在屋后汇聚成池。周围茂林修竹，飞鸟相与，裴枫煞风景地踩着落叶大踏步往里走，惊起鸟叫一片。
他准备钓两条鱼晚上炖汤喝，鱼钩刚甩进水里，又听身后一阵煞风景的脚步声，是梅郎官来了。
裴枫头也不回，继续钓鱼。梅郎官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径自在他身边坐下。
“好久不见。”梅郎官道。
“是许久没见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鱼全吓跑了。
裴枫眉头微皱，梅郎官视若无睹:“以前见你东奔西跑，现在也要安定下来？”
“和你一样。”
“你也要在药师谷住下来？”
“可能去西北行省，”裴枫道，“谢清絮喜欢石井城，我也喜欢。”
梅郎官笑笑:“西北行省是好地方，段诚之把那里管理得像铁桶，连朝廷都泼水不进。”
见理由被梅郎官直接戳穿，裴枫唯有苦笑:“段亲王管理西北行省十数年，积劳成疾，请毒王殿派个名医过去看看，唐笑非就推荐了我。”
这倒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见梅郎官沉默，裴枫就问:“萧长思呢？”
“他升官了，回京城去了。”
“既然是做了京官，那就是安定下来了，你随他去京城就行了。难道是你们顾忌旁人会对他指指点点，所以你才回药师谷？”
“非也，只是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家，还是在家里躺着舒服，我本来就懒得出门。”
那你不还是追着萧长思四处漂泊，可惜是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裴枫觉得自己还是比梅郎官幸运些。
梅郎官年少成名，心高气傲，让他承认自己失败比杀了他还难受。可遇见萧长思这件事让他很无奈，只能承认失败，好在他拿得起放得下，想明白后他立刻收拾行装和萧长思告别，还是萧长思亲自送他出的城门。
尽管萧长思在原地站了很久，但梅郎官没回一次头。
裴枫忍不住笑，忽地手里晃动，他抬起鱼竿一看，一条将近一尺长的大鱼。
“今晚有下酒菜了，”裴枫把鱼扔进鱼篓，“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又才华横溢武功高强，这不算大事。你多大了来着？”
“二十五。”梅郎官回答。
裴枫惊讶:“真年轻啊。”
“我会老，而你也年轻过，时间对一切人事物都很公平。”梅郎官终于笑起来。
他还年轻，也不是遇到挫折就颓废的人，所以他会有很长很好的未来。
果然，第二天清早，他就神采奕奕地在院落里持刀练武。方青羽是个三脚猫功夫，所以没人知道梅郎官师从何处，只是看上去并非中原路数。他武功精湛，动作沉猛，躯体稳健，扫劈突斩接连不断，手起风生，刀尖寒芒闪烁，招出如虎，很难想象他这样一个看似文弱的人居然会用长刀这种粗犷凶猛的武器并且用得这般出神入化。
药师谷众人都渐渐停下手里的活计，凑在一起看梅郎官舞刀。裴枫和谢清絮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一炷香时间过去，梅郎官停下，他有些不满:“都看什么？”
“难得见到这么好看的刀法，还不能多看一眼了？”方青羽笑笑，他从未问过梅郎官的武功是在哪里和跟谁学的。
梅郎官毫不客气:“你们那是看了一眼吗？我好像个耍猴的。”
众人放声大笑，嘻嘻哈哈地离开了。谢应钧两眼放光，他又想和梅郎官切磋武功了。
梅郎官耳聪目敏，怎会不知他想的什么，经由旁人所说他已知这是谢清絮的师弟。他听说过谢应钧，飞燕门这一代弟子的翘楚，几乎是内定的下一代掌门人。
谢应钧很年轻，梅郎官也是，那年轻气盛的人有了切磋之心就太正常不过。于是梅郎官抬刀指向谢应钧，而谢应钧战意燃起，手指一推剑柄，弹剑出鞘。
双器相碰，刀气剑气交错激起劲风阵阵，掀飞无数落花枯叶，满园落英之声簌簌作响，残瓣轻轻落到众人肩头上，又被劲风再次吹走。刀光剑影之间的二人晃出残影，又像他们手中的武器一般已然幻化成道道寒光。
谢应钧的招势远比梅郎官迅速灵动，而梅郎官丝毫不落下风，左劈右挡，与谢应钧打得有来有回，从容不迫。
眼下还未到分出胜负之时，裴枫突然笑着摇头，谢清絮不明所以，连忙问道：“怎么了？”
裴枫悄声道：“梅郎官的武功应该出自西域，传闻说西域有名门，门中人皆擅长用刀。”
“龙城派不也用刀吗？”
“龙城派并没有梅郎官这些招数。”
谢清絮才想起来裴枫也会用刀：“你要不要也去切磋？”
裴枫嗤之以鼻：“没意思。”
他看得出梅郎官刀法上乘，但和自己比仍然不够，因此不会去欺负人。
说着话，梅郎官上架回身，单刀翻握横在身后格挡住谢应钧砍来的剑，铛啷啷一声巨响。随后他旋身与谢应钧四目相对，双手握刀向前一送，上进步刺向谢应钧下盘，而谢应钧擅长轻功，瞬使飞鸿点雪躲避，剑则向梅郎官头上劈去。梅郎官旋腰化解他的招数，单手摁地借力，身体腾空一跃，如鸿雁轻盈。
同时他的刀缠上谢应钧的剑，两柄武器的主人斗得难舍难离，不分伯仲。最终还是谢应钧更胜一筹，一记鹤唳冲天，双臂如仙鹤展翅，剑锋如鸟喙，尖端稳稳对准梅郎官咽喉三寸外，而梅郎官的刀尖则指向谢应钧肋下。
“精彩。”裴枫在一边鼓掌，真心夸赞着。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终局（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