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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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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永和宫内的德妃也知晓了这一消息,当即就怒上心头一巴掌掀翻了手边精美的茶具。
殿内一众宫女嬷嬷立时呼啦啦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独游嬷嬷还稍好些,敢站出来劝上那么两句。
“娘娘息怒,这会儿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咱们永和宫呢,娘娘您可千万要稳住啊。”
说着,往底下使了个眼色,示意几个小宫女赶紧将碎裂的茶具清理干净。
然而德妃心里的那股子邪火却是“蹭蹭”烧得旺,保养得宜的脸上已是铁青一片,“本宫先前说什么来着?那要不是个脑袋空空的大草包就必定是个心机深沉的主儿,今儿可是彻彻底底暴露了。”
“年纪轻轻的一个小丫头,那陷害人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当真是个祸害!”
这时,一个跪在地上擦拭茶水的小宫女不慎用抹布触碰到了她的花盆底,登时便心头一颤。
不料还未及磕头求饶,那只花盆底便已然抬了起来,不偏不倚直冲她的心窝。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被踹翻在地的小宫女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心窝处,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了虾米状,嘴里正不断发出痛苦呻吟。
仔细一瞧,嘴角竟还渗出了丝丝血色。
足以见得方才那盛怒之下的一脚究竟踹得有多狠。
所有人都被吓得呆住了,竟是都无一人敢上前查看那小宫女的伤势。
然而面对此情此景,素来以“温柔和善”著称的德妃娘娘却不见一丝后悔懊恼,竟是满眼的刻薄冷酷,“笨手笨脚的蠢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拿抹布来触碰本宫的鞋?连这点活儿都干不利索,本宫要你何用?”
“来人,将她送去浣衣局!”
顾名思义,浣衣局其实就是宫里专门洗衣服的地儿。
听起来似乎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洗洗衣服罢了,能有多累?
可事实上,整个皇宫上至主子下至宫女太监的衣裳都会往浣衣局送,一旦进了那地儿,就意味着每天都会有洗不完的衣服在等着。
且无论是春夏秋冬,洗衣服都只有冰冷的井水可用,但凡在那儿呆过一个冬季的,无一例外双手必定会生满冻疮。
没有太医给瞧,一般人甚至连药膏都没得用,只能自个儿硬熬着,那滋味儿可就甭提了,发作起来只恨不得要砍了自个儿的双手以求解脱。
在里头多呆个几年,要么将身子彻底熬垮了,要么双手实在扛不住彻底废了,侥幸挣扎下来的那些人几乎多多少少心里头都有点毛病。
这也正是浣衣局令人心生恐惧的重要缘由之一,里头的掌事嬷嬷太监根本早已扭曲了,折磨人的手段或许比不上慎刑司的血腥残酷,但却更加阴毒、屈辱。
这里头的肮脏可怖之处旁的主子或许不知,但本身就是从宫女爬上来的德妃却不可能不知内情。
眼下一张口就要将人往那地方撵,可见其用心之歹毒。
“娘娘……”
“还愣着做什么?本宫这是使唤不动你们了?又或者你们是想同她一起去浣衣局?”
呆愣的宫人们登时一个激灵,忙不迭上前七手八脚抬了那小宫女就要往外走。
却在这时……
“德妃娘娘好大的威风。”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打得德妃措手不及,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浑身的汗毛一瞬间齐齐炸起,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皇上……臣妾恭迎皇上。”
不过到底也是混迹深宫半生的德妃娘娘,在最初那一瞬间的慌神过后她便立即反应过来,脸上一如既往温婉柔和的笑容十分自然且从容,丝毫不见心虚惶恐。
摆明就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
就是不知这回又有什么说辞来狡辩?
康熙不喜不怒的眼神淡淡扫过她以及殿内的一众人,来到炕边坐下后方才慢条斯理地出言询问,“何事累得德妃如此大发雷霆?”
“回皇上的话,这丫头笨手笨脚地打碎了臣妾的茶具……”目光扫过地上还未来得及清理干净的碎片,德妃的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哽咽道:“若是旁的什么茶具便也罢了,再怎么价值千金也实在不值当臣妾如此责罚她,可这套茶具却是当初皇上亲自绘图叫人烧制的,满天下就这么一套,独独臣妾有的……”
声音中充满了恼怒,又饱含痛惜委屈之情,边说还不忘泪眼朦胧地瞧他,晶莹水润又怯生生的双眼似会说话一般,叫人瞧着就不由得要心软了。
可惜,这时的她显然已经忘了自己的年纪。
年轻时用这一招儿的确杀伤力巨大,可如今她都已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如此这般小媳妇做派实在是……有碍观瞻。
饶是心理承受能力强悍的康熙也顶不住移开了视线,实在不忍看她这般矫揉造作之态。
瞟了眼地上的茶具碎片……整整一套,一个不落。
能碎得这样齐齐整整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人刻意挥手扫落的。
一个小宫女能有这胆子?
笑话。
康熙的眼底划过一抹冷笑,不过他却也没打算拆穿,只神色淡漠地摆摆手将那群宫人全都撵了下去。
后宫里的这些女人不能说没有一个是心思单纯表里如一的,但那样的人无论如何也绝不可能一个孩子接着一个孩子生,更不可能稳稳当当坐在妃位上足足三十年。
他不是看不透这些女人的那点儿心机手段,不过是出于种种原因轻易不愿理会罢了。
前提是——别祸祸到前朝,别叫人抓着把柄胡乱非议皇家。
偏偏这两条她这回都犯了。
念及此,康熙的神情愈发冷淡下来,“德妃可能听说那年氏的状况?”
果真是个害人不浅的祸头子!
德妃暗恨不已,面上却满是委屈,“皇上莫非也是信了外头的那些流言?臣妾实在是冤枉啊!臣妾压根儿就不曾对她做什么,骂都不曾骂一句,上哪儿磋磨人去啊?”
“皇上若不信大可问问这永和宫的奴才,当时是个什么情形好些人都瞧见了,从头到尾臣妾都不曾碰着她一根汗毛……”
康熙不耐烦听她叫屈喊冤,当即出言打断了她,“你口口声声不曾骂她不曾碰她,那指着人家的鼻子张口‘脏事’闭口‘不知羞耻’的又究竟是谁?不管不顾硬是叫一堆奴才扯着人家进去验身的又究竟是谁?”
“臣妾只是担心她败坏皇家的名声,况且臣妾是她的婆婆……”
“顶着个婆婆的名头就能如此肆意妄为了?究竟是哪个给你的胆子?你别忘了,她虽是你的儿媳妇,却也是朝廷命官的女儿,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岂容你如此羞辱?但凡脆弱些的一时冲动指不定当场就要羞愤撞柱以表清白了!”
康熙再一次抬手制止了她的狡辩之词,冷冷道:“你也不必说什么不过如此不至于那般,总之无论如何人是在你宫里出的事,如今正躺在床上等着一群太医救治,你左右是撇不清这关系。”
“臣妾……”德妃低垂着头不停地拿帕子抹泪,哭道:“臣妾也没想到……臣妾当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
“当真不是故意?”康熙忍不住嗤笑出声,“德妃啊德妃,你是真当朕傻不成?你先一步叫了老四进宫究竟所为何事?又是拿孝道压人,又是哭哭啼啼说什么母子情分……这样那样的花招手段一套接一套的,你究竟是想做什么?”
德妃霎时白了脸,嘴唇都抑制不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你如此百般闹腾,老四却哪一套都不肯吃,心里头恨极了吧?到这会儿还敢在朕的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理直气壮地哭诉自己并非故意为之?”
“德妃,你简直胆大包天!”
一声并不算太过震耳的呵斥,却叫德妃下意识两腿发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皇上恕罪,臣妾……臣妾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朕看你分明是蓄谋已久!”康熙冷哼一声后便沉默了下来,盯着眼神晦暗闪烁不定,显然是在思量着什么。
德妃隐隐约约感觉到头顶似乎有一把寒光闪烁的大刀正摇摇欲坠,一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许久,才听见头顶又传来了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好好在永和宫享你的清福,若下次再敢随意伸手……休怪朕不念多年情分。”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德妃猛然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当场失声痛哭起来。
游嬷嬷慌忙上前欲搀扶,见此情形却满脸不解,“娘娘这是怎么了?皇上不是不计较此事了吗?”
“乌雅家完了……彻底完了……”德妃泣不成声。
她因乌雅家闹出这样的事来,他分明恼怒至极却仍不曾给予她丁点儿责罚,这难道真是什么好事不成?
不,这才是真正可怕之处。
他这样的反应只能说明一点——所有的怒火都冲着别处去了。
乌雅家是真正要彻底完了!
他不肯动她也根本就不是因为那什么狗屁情分,只不过是想要保证她的妃位从而稳住老四和十四在前朝的地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