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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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止一回两回对着你们耳提面命，叫你们务必要盯紧了她，万不可再叫她任性胡来，你们就是这样糊弄我的？觉着我不叫她吃是在故意坑害她怎么着？简直混账！”
“福晋容禀，并非奴婢等人故意阳奉阴违，实在是……实在是根本就管不住啊！耿格格自个儿也时常惶恐，可回回说完要控制不能再吃了，等猛然一下子饿起来又是抓心挠肝的难受，好几回因饥饿难忍都哭得要抽过去了。”
乌拉那拉氏自己也是过来人，自是知晓怀孕的妇人与寻常还不太一样。
等闲时候哪怕一天不进食也能咬牙忍忍，忍着忍着甚至连饥饿感都消失了，可怀孕的妇人一旦感觉到饿，那是真真百爪挠心的难受。
为着一口吃食而崩溃嚎哭真不是说笑的。
尤其耿氏原本就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估摸着肚子里怀的那个也随了她。
乌拉那拉氏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又问，“后院上下向来都是靠份例过活，我这边严格管控了她，她便是想放纵也难，究竟是打哪儿胡吃海塞的？”
“是……是郎格格……郎格格每日都将自己的份例挪出来一多半给了我家格格。”
竟一点儿都不意外呢。
身为格格还没有资格拥有自己单独的小院儿，那两个前后脚进府，自然而然就安排住到一块儿去了。
私下里偷偷摸摸干点什么，的确很便利。
乌拉那拉氏的眼底顿时寒芒一闪，冷笑道：“郎格格将自己的份例让出那么多都还能养得这样好，可见也确实用不上，倒有铺张之嫌。既是如此……爷不是才特意叫太医写了份食谱吗？往后郎格格的膳食也按着那份食谱来，多余的丁点儿都不准给。”
既是拿来给耿氏控制胎儿别过分长大的食谱，想也知道分量不会太多，也就将将够一个人养胎罢了。
就不信那钮祜禄氏还能再“舍己为人”。
“还有你们这帮丫头婆子，甭管她再怎么哭闹不休都不准将吃食拿到她面前去，若叫我知晓哪个敢偷摸倒腾点什么……自当以谋害皇家血脉处置，好叫你们亲自去慎刑司享受一番。”
“奴婢不敢！”
“这话也给郎格格那边捎上一嘴，都给我警醒着些。好了，回去伺候你们家主子罢。”
“年侧福晋来了。”
“进来。”
进门刚好与那几个丫头婆子擦肩而过。
年婠婠认出来她们正是耿氏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个那脸色都煞白煞白的，想来才被福晋狠狠训斥过。
一抹深思从眼底一闪即逝。
“妾身给福晋请安。”
“坐罢。”乌拉那拉氏指了指床边的凳子，道：“你身子不适就别强撑跑这一趟了，我这都是老毛病，每逢换季总要躺上那么几日，不碍事。”
年婠婠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妾身倒不是真又病倒了，只不过是……昨夜雷电交加闹腾了一夜，妾身也是跟着一夜没能合眼，一大早爬起来整个人都头重脚轻实在受不住了，故而告假又睡了半天。”
乌拉那拉氏登时面露讶异，随即摇头失笑，“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呢。”
三百多岁的小姑娘笑得甚是娇羞腼腆，关心了两句病情浅浅寒暄一番便罢。
“你有心了。”
“福晋，该用药了。”
见福嬷嬷端着药碗进来，年婠婠便寻思着先离去也好，省得耽误人家休息反倒招人嫌。
却哪想乌拉那拉氏竟出言挽留，“你若无事便再坐一会儿，咱们两个好好说会儿话。”
说罢，便接了药碗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全程眉头都未皱分毫，眼底却流露出一丝厌恶。
“拿下去罢。”
一眼瞧过去，福嬷嬷便立即心领神会，拿着药碗就招呼其他人一并往外走。
见状，年婠婠也赶紧将灵忻和佳樨两人都打发了。
房门紧闭，屋内只余她们二人。
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药味儿似平添了一份沉寂苦涩。
乌拉那拉氏也并未故弄玄虚，直截了当开了口，“我看你近来身子调养得不错，至少并不妨碍日常起居生活，却为何还迟迟未曾圆房？”
年婠婠一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这件事自然不可能瞒得过嫡福晋去，否则元帕就根本无法儿交代。
叫她没想到的是……这会不会太过关心了？
一时之间无法揣测嫡福晋的心思，年婠婠就低头尴尬地笑，拿出惯常糊弄人的话术，“爷怜惜我身子娇弱……”
话音才落下，乌拉那拉氏便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你是搁这儿糊弄鬼呢？若按你这说法……我也不说那一辈子半辈子的咒你，至少这十年八年的是不是也不能圆房了？”
“又不是真有什么病症，更不曾真虚弱到那地步，分明能好好正常生活，如何就不能圆房了？爷那性子我知晓，他对你的心意可半点儿不掺假，问题指定出在你的身上。”
年婠婠被说得哑口无言。
乌拉那拉氏定定地看着她，叹了口气，神情颇为无奈，“你也别嫌我多管闲事，但凡能不管，我才不稀得伸手管进你房里去。只是你是不是忘了，元帕都是要送进内务府验证保存的。”
“凡是皇家爷们儿的女人，凡是正儿八经抬进府里有名有份的女人，都躲不过这一遭，否则便会被认为不洁。一个不洁的女人进到皇家的大门，你说会是个什么下场？”
不被皇家承认还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要命的是……皇家可能真的能要了她的命。
这就是皇权至上的封建朝代，根本无从辩驳无法反抗。
年婠婠登时一个激灵，脸色十分难看。
她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儿，只以为给嫡福晋看过就完事儿了，谁知道这封建王朝的“规矩”竟这样变态。
见她这般表情，乌拉那拉氏按下心中的疑问，放缓了声音劝道：“我也不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只是你心里要有数，这样的借口我可以帮着你拿出来糊弄一天两天三天，却不可能一直糊弄下去。”
“真要等到宫里追问起来……到时候你再如何解释？说你不想不愿还是去掰扯其他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清醒一点，没有任何一个借口能令你在这件事上稳稳站住跟脚，皇家的人也不是傻子，真到那时就出大事儿了。”
一阵沉默过后，乌拉那拉氏面色严肃地接着说道：“你要知道，打从你一脚踏进雍亲王府那一日起，一切就都已经板上钉钉再无回头路了。你该做的是摆正心态努力适应，而不是绞尽脑汁做那等无用的挣扎。”
“有什么意义呢？只会平白毁了你如今大好的光景，到时候你再如何后悔也晚了。”
道理都懂，就是……心里总有道坎儿过不去。
无论如何好歹也是曾经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哪怕明知这种时代的妾室不能与“三”挂钩相提并论，人家是完全合法合规的，是法律承认的正儿八经有名有份的。
可要叫她顶着这样一个身份去跟一群女人包括正房嫡妻争抢男人，那也还是有些为难人了。
道德层面不太能跨过去，心理上亦不太能接受这种后院倾轧宅斗争宠的戏码，光想想都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因为陌生而抗拒亲近”反倒是最不值一提的一点问题。
年婠婠低垂着头，唇瓣缓缓抿紧。
她总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私心里却又何尝不知这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事实正如嫡福晋所言，打从踏进这道大门的那天起，她就再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了。
当然了，真要是活腻了就随便怎么任性吧。
而她……还不想死，也不想因自身缘故而连累到年家上下。
“圆房”这件事似乎已经箭在弦上，容不得再拖延几时了。
只能说万分庆幸碰上了一个心存善意的嫡福晋，若不然……根本什么都不用做不用说，只等着宫里发现问题追责下来她就该有口难言了。
思及此，年婠婠打起精神来认真道了声谢，“此事的确是妾身疏忽任性了，险些招惹大祸上身，谢福晋提醒开解，这份恩情妾身铭记于心。”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淡淡笑道：“你若当真想要报恩，打明儿起得空便来给我搭把手吧。这府里看着还算井井有条，实则每日繁琐事务不断，如今我身体抱恙精力不济，一个人实在是有些艰难，以你的身份来搭把手也合适。”
年婠婠登时一惊，“这，妾身初来乍到，且过去从未接触过这些事儿，只怕反倒添乱啊。”
“怕什么？哪个是打出生就会的不成？还不都是慢慢成长起来的？不会就好好学，又不是叫你出来独挑大梁的，有我在旁盯着不会叫你出岔子的。”
“好了，我也有些乏了，你且先回罢。”
完全不容拒绝的态度。
无奈，年婠婠只得告辞离去。
路上听她嘀咕了此事，社牛患者佳樨便立时灵光一闪，“奴婢听说自打……走了之后，嫡福晋的身子便总不大好，时不时就要静养一阵子，因此李侧福晋一直对府里的中馈大权虎视眈眈。”
也就得亏四爷是个心里有数的，宠归宠，从来不会答应这些女人任何不合理的要求。
但凡换个人来，嫡福晋恐怕早就在李侧福晋的步步紧逼之下失去一切了。
年婠婠这时才恍然，怪道呢。
这会儿嫡福晋抬了她出来，明面上是分担了出去，不会再叫人腹诽自己过于看重这点权利，可实际上她却是个一无所知的“小白”，根本不可能从嫡福晋的手上真正夺走权利。
再则，作为旧爱的李氏心里本就对她这个所谓的新欢意见不小，结果又才入府就夺走了人家心心念念的东西……男人、宠爱、地位、权利，似乎全都顷刻溜走了。
搁谁谁不恨？
嫡福晋这是强行将擂台都给她们搭好了啊。
想明白这一点，年婠婠那心情就别提多复杂了。
方才还感动于嫡福晋的善意，冷不丁却又来了个急转弯。
这人，怎么能分裂成这样呢？
实在是叫人看不懂了。
然而，相较于即将到来的夜晚，她觉得这点子不明不白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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