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温柔（三更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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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温柔（三更合一）
“老板，待会儿还要谈两个商务合作，你看——”
“你先出去。”
何适走后，纪与逍独自一人坐在落地窗边，目送着对方的车驶离华艺。
车祸未愈的伤口传来阵阵隐痛，但都不及何适漠然的眼神更能刺痛他的心。
纪与逍的脑海中有无数思绪纷涌，又像是一片空白。
从短信时的绝望、电话里的崩溃、家中的歇斯底里，到今天，何适冷静地、一字一顿地跟他说，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不可逆。
何适不仅要跟他分手，还要告诉他，他们永远也回不去了。
赶走了来催行程的吴安之后，没过多久，纪与逍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又是汤曼君。
纪与逍平日并不和汤曼君频繁联系，也很少会让母亲忧心。
他有些挫败地接起了电话。
汤曼君问：“不顺利吗？”
纪与逍望向何适看都没多看一眼的鲜花和礼盒，慢慢地说：“我准备了哥哥喜欢的东西，但他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与逍，你确定小适真的喜欢你给他准备的那些东西吗？”
“当然——”
纪与逍非常清楚，何适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喜欢把他们的出租屋收拾得井井有条，还会买很多漂亮但不实用的小礼物，也很爱在重要的日子里买些鲜花，妆点他们的约会。
虽然近些年来，纪与逍总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去欣赏何适的这些巧思，但在他的印象里，何适一直一直都很喜欢那些精致的东西。
汤曼君叹了一口气：“与逍，我应该没有跟你提起过，你父亲当年在追求我的时候，每次约会时，都会给我送很多很多的花。”
纪与逍愣了一下：“可是，我从来没见过……”
“嗯，婚后他就不怎么送了。反倒是我，在纪念日和生日的时候，总是会带上一束鲜花。”汤曼君道，“我想小适也和我一样，他以前喜欢的不是你准备的那些东西，而是你这个人。”
听到“以前”两个字，纪与逍的心像是被人闷闷地撞了一下。
鲜花和礼物，那些何适喜欢的东西，似乎都是年少时的他曾经随手给予过的。
“可是，你也要知道，你们现在已经分手了，你不能拿哄恋人的手段去哄他。”汤曼君道，“与逍，好好工作吧。你要给小适他最想要的东西，给他冷静的时间。”
“我现在的情况，不太方便去跟品牌签深度的合作约。”
何适已经拿到了他找私家侦探的证据，如果事情闹大的话，只会给品牌带来负面的效应，不如一开始就先不去。
汤曼君明显以为是他的状态已经糟糕到无法维持演艺圈的工作，连忙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那剧组那边的工作还能往后延吗？之前都已经连轴转了大半年了，不如你先休息一段时间？”
汤曼君的话却给了纪与逍灵感。
何适现在最在意的事情，不就是关于《临江仙》的这场官司吗？
那如果自己可以帮何适收集证据，对方有可能会对他改观吗？
他在封腾也并非一点股份也没有，但要想在不被纪闵泽发现的情况下拿到内部的第一手资料，还是需要花些心力的。
纪与逍匆匆跟汤曼君告了别，说自己会考虑休息的事情，随即到网上，去搜索封腾的那桩版权官司——却发现之前铺天盖地的新闻现已一条难寻。
即使纪与逍不那么在意团队公关的具体手段，但他身为顶流，没仔细研究过，也听邵野在他旁边念叨了无数次。
所以他十分了解那些“正在加载中”的通稿之后的命运——待新闻的热度退却之后，他们都会变成一堆不可跨越的404NOT FOUND。
但纪与逍一直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有一个人的消息是永远压不下去的。
那就是他自己。
他缓缓抬手，用自己千万活粉的微博账号，在剩余为数不多的控诉通稿上一个一个地点着赞。
不出十分钟，“热度飙升榜”里就出现了一个新的词条。
#纪与逍点赞封腾游戏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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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汽氤氲的火锅店里，简明达在九宫格里涮好了爆辣的肥牛，然后夹进了何适的麻酱碟里。
他十分浮夸地说道：“我亲爱的何工，见渣男辛苦了！快吃下这块肥牛，恢复一下精神吧。”
何适摘掉了眼镜，满脸写着无语，但又因为碗里的牛肉而心情转好。
有朋友陪着，自己就没有余力去想一些不好的东西了。
坐在何适身旁的薛念问道：“你想喝点什么？”
“嗯……牛奶就好。”
“是舒化奶，要最甜的。”简明达补充。
薛念笑着重复了一遍，帮何适拆开了牛奶的包装，倒进了放了吸管的杯子里。
何适礼貌地说：“谢谢。”
简明达觑了薛念一眼：“薛律还挺讲究。”
何适和薛念吃起饭来都比较斯文，不爱说话，但简明达稍微垫巴了两口，就忍不住问起了上午的情况。
薛念大致总结出了一个相对体面的版本，不过简明达还是听出了纪与逍的狼狈。
“所以他最后真的签了那份免责协议？”简明达挤眉弄眼地冲何适邀功道，“还不快感谢学长给你出的主意？”
何适轻轻唔了一声。
他原本都做好了打算，哪怕要将所有的财产都还给纪与逍，他也要规避掉被对方起诉的风险，却没想到简明达提的建议能派上用场。
简明达口中的那份“免责协议”，让纪与逍承认了那些股份和财产都是他出自本人意愿的赠予或转让，何适从未用过任何不正当的方式从他身上或许利益。
有了这份协议，纪与逍本人就再也没有立场去起诉何适，追溯他们恋爱期间所赠的全部礼物，像之前的胁迫事件也再不会发生。
所有何适应得的钱，还是在他的口袋里。
简明达提醒道：“哎何适你得记着，这些钱本来就都是你的。你要是没处花，可以送我——或者给咱们边界，但你可千万别把它们当成纪渣男给你的分手费啊！”
薛念点头道：“是的。不过学弟应该不会心软的，他刚才就拿到了纪与逍派人偷拍了他的证据，还让我提交给警方。”
“什么？！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薛念跟简明达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何适道：“我还在担心薛律师被我吓到了呢。”
“怎么会？”薛念淡笑道，“公民会主动收集证据、用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的权利，我身为律师，应该高兴才是。”
简明达举杯庆贺道：“没想到啊，在跟纪渣男的一番战役中，我们间谍·何不仅保住了自己的钱，还拿到了纪渣男的犯罪证据。哎哎，薛律师，那张照片交到警察手里，是不是少说也得判那个渣男三五年？”
薛念保守地说：“需要看他本人究竟调查了当事人多少信息才行。目前我还不知道那个侦探事务所的具体业务范围，但一般的跟踪和尾随都只能牵扯到行政级别的处罚，只有涉及到以非法手段获取他人的个人隐私才可以用到刑法。”
简明达被他绕得有点儿晕乎，摆手道：“不管了，反正能拿到证据就已经是大胜利了。就他那德行，估计见个警察就得吓个够呛。虽然封腾那边的舆论暂时被压下去了，但你看，这边我们又占上风了！依我看他们纪家整个都脏得要命，早晚要翻车翻到太平洋去！”
简明达话音未落，便听到了隔壁桌的小姑娘发出了一声惊呼。
“天哪，你们快看热搜！年度大戏啊！纪与逍点赞封腾游戏侵权？！二皇子终于跟封腾撕起来了？！”
另一个女孩儿立刻拿起了手机：“又是纪与逍？！哇，点赞了这么多跟封腾有关的负面·消息，他该不会是被人盗号了吧？还是为了给他的新戏炒作，或者是手滑？”
“大胆一点儿，说不定那些负面新闻都是真的呢？虽然纪与逍最近的状态一直很奇怪，但我前两天就看到了指控《临江仙》抄袭的报道，却一直不见话题往热搜上飙，搜索界面也跟闹了鬼似的，这两天就没人再发了——估计都是被封腾那边压下来了。”
她们俩身边的男生也评价道：“是啊，我看了新闻通稿，里面还有盖了红章的诉讼书呢。我估计抄袭这事儿是真的——没点儿真材实料，谁敢拿鸡蛋去碰封腾的这块儿臭石头？虽然还不知道文章里写的那个游戏大神是谁，但我举双手双脚支持他去告，可千万别跟封腾那种万年骗钱抄袭狗和解！”
“唉唉唉，我看评论区好像已经有人解码那个大神的圈内ID了，Suit？这是谁啊？”
“卧槽？苏神？！前些年的时候Suit可是游戏平台的常驻榜首！”那男生直接从女孩儿手里拿过了人家的手机，激动道，“我高中时玩儿过好几款Suit写的游戏，每次都是通宵通关的，玩法和剧情都特别赞！”
男生一连说了好几个游戏的名字，女生们惊讶道：“天哪，我竟然也玩儿过他写的游戏！”
“那当然了！”男生与有荣焉地说，“Suit可是游戏界天才级别的设计师，解密、冒险、恐怖、对战，现在那些分类里的TOP大多都有Suit的影子，但他好像已经很久没用那个ID写游戏了，是因为封腾吗？”
……
听到了隔壁桌的对话，简明达第一时间掏出了手机去看热搜：“何适你先别着急着看，哥先帮你趟趟看有没有地雷。”
“我怎么看啊。”何适现在拿的是简明达的旧手机和号码，近年的微博和微信都不兼容。
反正他近期也不用去工作，除了跟朋友见面，何适平时只跟手机里的AI小林聊聊天，和其他人联系沟通都通过邮件。
薛念也拿出了手机查去看舆论，而简明达已经开始卧槽起来。
他稍稍压低了些声音说：“我的天，真的撕起来了！纪与逍点赞了一堆控诉封腾游戏抄袭的通稿，封腾那边虽然还没动静，但纪与逍的工作室已经发了个他被人盗号的声明。结果微博娱乐的官方微博刚刚转发完声明，纪与逍就给人家评论了一条‘没被盗号，就是本人’！楼中楼里都在猜微博娱乐会不会删掉他的评论，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纪与逍这个自己人都‘锤’了，封腾可再也控不住热搜了！”
何适平静地听完，问：“那关于我Suit的那个ID的舆论是什么样的？”
“你的ID似乎是从这条视频里传出来的。”薛念把他从微博评论区里找到的指路视频拿给何适跟简明达看。
看到视频里的博主，简明达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聂天成那小子吗？他是在说好话还是赖话啊？”
薛念给他和何适吃了一颗定心丸：“我简单看了一下，评论里的反馈很好，我们可以一起看一下视频的内容。你们认识他吗？”
何适答：“眼熟。”
简明达敲了敲桌子：“岂止是眼熟。聂天成是刚办边界的时候，跟着咱们一起熬夜吃泡面的小四眼儿啊。后来他被边界挖走当游戏设计师了，不过才干了不到两年，就跑回家继承家业了，没想到他现在在做短视频博主。这家伙还挺上镜的，比当年好看太多了。”
何适听完简明达的描述，才大致回忆起聂天成跟他还是同系的校友。
他们接触得不多，不过在一起奋斗的那几个月里，何适也的确没瞒过自己的设计者ID。
不愧是被关注量破百万的视频博主，聂天成的剪辑功底很不错。
视频一开始，他就以一款普及率极高的游戏CG画面作为开头，抓住了观众们的眼球。
看到屏幕上再熟悉不过的界面和构图，何适立即就认出，那是他在大一的时候，以Suit之名写出的第一个单机游戏《蝶》。
虽然当时的何适还是新人，但这款游戏却惊艳了许多玩家，在下载平台的榜首待了近一年的时间，直到何适发布了另一款游戏，《蝶》才从排行榜上降到了第二的位置。
两款游戏没有标记付费，却为Suit这个ID带来了荣誉和奖项，有很多国内外的游戏公司都给何适发来了合作的OFFER。
比起何适现在带领着开发团队制作出来的大型游戏来说，《蝶》的配置和设计都显得非常简单和稚嫩，但架不住它有一个引人入胜的内核。
在《蝶》里，玩家通过简单的操作就可以带着无名的主人公去探索游戏世界。
一开始，主人公的目标是要寻找一只蝶，但待他翻越过数个关卡，与各种各样的人、动物、花叶甚至是月亮对话之后，玩家才渐渐意识到了“蝶”所代表的真正含义。
对于游戏结局的理解，“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绝大多数的玩家在游戏结束时，内心都有一种怅然却又被治愈的感觉。
也是因为这种感觉，作为一款单机游戏，《蝶》的二刷率竟然能达到惊人的87%。
甚至还有顶尖的游戏测评师将《蝶》称赞为了游戏界的《小王子》。
聂天成带着观众们重温过了这款经典游戏的剧情，随后慢慢地说：“大家看到《蝶》的结局之后，对它唯一的创作者Suit是什么样的印象？……我先来说说我的答案。我曾有幸跟Suit大神合作过一段时间，知道他为了给《蝶》挑选一段最为贴切的音乐，可以跑遍整个城市的音乐厅；也知道他为了画出符合剧情的画面而熬过一个又一个的夜晚；更清楚地记得，他一遍遍地打磨着每一句触动人心的台词，只为了把游戏世界里的故事讲给玩家们听。”
“除了《蝶》以外，Suit还做过很多很多精彩又奇妙的游戏——”
随着聂天成的旁白，何适设计出来的游戏在屏幕上一帧帧闪现。每出现一个新的游戏，弹幕上就有无数的网友打出“爷青回”“童年回忆”。
“他不仅游戏制作得好，人也非常、非常温柔。他就是温柔的代名词。”
话音未落，【Suit是温柔的代名词】的弹幕瞬间铺满了整张屏幕。
何适微微一哽。
蹉跎了两辈子，他第一次知道有这么多人会觉得他温柔。
他们都很喜欢自己的游戏，也都看懂了自己想讲的故事。
真好。
视频里的聂天成还在继续讲着：“熟悉我的老朋友们都知道，我虽然以前在封腾干过一年多，平时却不怎么做游戏类的视频。刚好我这阵子出了保密期，在新闻上看到了某位游戏大神正在告某著名抄袭惯犯侵犯了他的著作权和专利权的消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Suit。”
“相关的词条总是沉得很快，或许我在发布这条视频的时候，大多数的观众都已经无法看到这个官司的报道了。而为了不让我的视频也被抓取限流，我特意把它做成了Suit的游戏安利，希望能为我的老朋友尽更多的支持之力。”
“……也希望，所有用心追求梦想的人们，都能被这个世界善待。”
结束的时候，聂天成并没有像他在别的视频里那样嘻嘻哈哈地求关注、求评论，但视频的点赞和转发量却在以罕见的速度急剧向上攀升，所有看过视频的观众都在自发地传播着关于Suit的故事。
评论区里的舆论完全倒向了何适。
“博主先说他在封腾干过一年，再说自己出了保密期，那个抄袭惯犯是谁大家懂得都懂，我就不直说了哈！[狗头][律师函警告]”
“原来我玩过的这么多款游戏都是Suit一个人写出来的！太厉害了吧！”
“看时间线，苏神在《临江仙》发布后就不写游戏了！心疼苏神，抄袭狗不得好死！”
竟然还有个知名的游戏设计师顶着真实的ID指名道姓：“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听说Suit大神的ID，游戏苦封腾久矣！”
一刷新，聂天成也发布了一条置顶评论：“感谢从微博热搜上摸过来的众多网友，制作这条视频完全是出于我个人的冲动，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跟Suit联系过了。希望大家可以更多地去关注版权官司，切勿打扰Suit的生活。”
“Suit，如果你能看到这条视频的话，希望你一切顺利。天成。”
何适深深地舒出一口气。
从前的他总觉得书中的世界全是虚幻，又被纪与逍困囿于一方极为狭窄的天地，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还曾认识过这样一个雪中送炭的朋友。
他还以为，像他之前的那种状态，是交不来什么朋友的。
“太好了，太好了，压不住了！谁也压不住了！妈的，终于有人看到了！纪与逍这个狗比渣男竟然敢跟家里人撕破脸，可算是干了一件人事儿！”
看到微博上的热搜也在节节攀升，简明达忍不住抹了把眼，冲何适道：“但你也不许对他心软，听见没有！”
“放心，不会的。”
何适定定注视着聂天成给他的留言，轻轻地说：“我知道我该感谢的人是谁。”
可以谢聂天成，也可以谢谢从前那么努力的自己。
但唯独不会感谢磨尽了他的自我认知、把他圈禁在身边七年的纪与逍。
说完，何适重新把手机还给了薛念：“薛律师，上午拍的照片，我已经用邮箱发给你了，麻烦你快点提交给警局那边。”
“好的。”
何适又说：“还有，现在网上的舆论对我们的官司很有优势，我们不如趁着这个时机，发一份正式的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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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与逍最终还是没有去原定的商务合作。
为了防止被公司的人找到，他一路把车开到了郊区，就立即点开手机去看网上的舆论。
因为自己的行为毕竟严重损害了封腾和华艺的利益，纪与逍不好去找自己的公关团队来为这种“负面热搜”增加热度，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一刻不停地刷新着热搜涨幅上的虚假数字。
纪与逍正看着聂天成发布的那条关于Suit的安利视频，手机界面上方不断弹出着来自邵野的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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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
邵爷[海浪]：你疯了吗？？商务代言说放弃就放弃了？
12:05
邵爷[海浪]：人呢？？吴安说你跑了？
12:51
邵爷[海浪]：什么时候偷偷改了微博的账号和密码？？快交出来！
邵爷[海浪]：快接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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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N次被邵野打断了自己的观看进度之后，纪与逍终是不耐烦地接起了电话。
他用力地按压着左手上的伤口，道：“你别再烦我了，上次给Stella点赞的事情我都没来得及跟你算账，我不会再把微博账号给你们管了。”
邵野不可置信道：“我烦你？！纪与逍，你他娘的给我找了多大的麻烦啊，还好意思嫌我烦你？！我今儿难得约着了聚英那边儿的高管一块儿吃饭，一个劲儿地跟人家解释你上次直播的事情是个意外，结果你就这样在微博上祸祸你跟Stella合作的电视剧？！你有半点儿对待合作伙伴的诚意吗？！”
纪与逍漠然道：“没所谓了，我不会再和Stella合作了，也不会再拍《临江仙》了。”
邵野闻言差点儿没被背过气去：“什么叫‘不会再拍《临江仙》’了？！纪与逍，你不是不知道，当初《临江仙》的合同条款有多苛刻，除了封腾给华艺注的那点儿资，你为了这部戏帮封腾打了多少工？！”
“终于熬到要收获成果的时候了，你说不拍就不拍，不光不要片酬，还得倒贴人家一笔违约金？！不就是抄袭吗？都当了这么多年的流量了，放下你那点儿艺术家的架子吧！还是说，反正不管怎么折腾都是你们纪家的钱，你就不管别人的死活了？”
纪与逍冷声道：“邵野，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像《临江仙》这样沾有污点的剧本，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会碰。况且，涉及到原著抄袭的问题，最应该负责的人是制片，不是演员。”
纪与逍认真地说：“而且——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想瞒着你——哥就是那个被封腾抄袭的游戏设计师。我不能榨着我哥的血去赚钱。”
邵野顿了一瞬，讪笑着道：“所以……又是因为何适？那其他人呢？辛辛苦苦地准备了这么多年，参与了这个项目，就等着糊口饭吃的几千号工作人员呢？”
纪与逍知道，有着封腾、华艺、聚英这三巨头的护航，《临江仙》的IP必然会爆火。邵野往这个项目里也投了不少的钱，此刻稍显着急了些，倒不让人意外。
可他不能没有何适。
纪与逍闭了闭眼，放缓了语速去说：“邵野，如果这个项目注定要完蛋，现在拖着你们，才是浪费你们的时间和金钱。我会再想办法的，你的投资，大家的工作，我都会再想——”
“纪与逍，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邵野猝然按断了电话。
纪与逍没生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只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微博。
一刷新，就看到了名为#Suit告封腾维权声明#的话题飙上了热搜的前排。
即使没有看过聂天成的视频，纪与逍也一直都知道何适以前用过的设计者ID是Suit，所以他立刻就点进了热搜里去。
被置顶的那条微博的博主是刚刚认证的Suit，他发了一条简洁又直接的声明，感谢了广大网友对他维权官司的支持，又简单阐述了一下自己多年来制作游戏的心路历程。
文章通篇只有热爱与温柔，只字不提自己为何放弃了Suit的ID，也不提创作中的艰辛血泪，但结合着聂天成发布的那条安利视频来看，却特别能打动人心。
在这篇微博里，Suit并没有过多地披露官司的细节，只@了封腾游戏，希望与对方在法庭上不见不散。
评论区里皆是网友们对何适真实的心疼与支持，和对封腾游戏的不齿和鄙夷。
何适的微博账号在短短一小时内涨了几十万的粉丝。
翻了半天，没发现半点支持封腾游戏的水军，纪与逍总觉得有些不像纪闵泽的作风。
但他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因为自己之前的一套骚操作，让封腾游戏的官方完全没办法回应网上的舆论。而天时地利人和之下，那条Suit的安利视频瞬间出圈，封腾的口碑呈断崖式下沉。
错过了最好的公关时机，此刻再像之前那样暴力控制舆论，只会反噬自己。
继续下翻，纪与逍还难得在话题页里看到了两条辱骂自己的微博。
一个说他自家人打自家人，是个没脑子的白眼狼，一个说他拍抄袭烂剧，不配当影帝。
纪与逍并不生气。
他一心只惦记着，何适愿意借着自己造出来的威势来发表声明，是不是在鼓励他继续这样做呢？
他抿了抿唇，决意再为何适对准封腾的炮火中再添加一些弹药。
他快速编写了一条微博，按下了发送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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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逍V：身为一名演员，在得知《临江仙》原作抄袭的情况下，我完全无法继续进行电视剧的拍摄工作。@电视剧临江仙V @封腾游戏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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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明达有工作在身，并没有跟何适一起去律所。
待律所那边讨论完计划，帮着何适发完了声明的文稿，恰好就到了下班的时间，薛念主动提出要送何适回酒店。
何适如今的精神状态也不适合自己开车，就承下了薛念的好意。
他们刚好错过了纪与逍发微博的消息，对网上再次爆炸的舆论暂时不得而知。
坐上车后，薛念看了何适一眼：“其实我还挺惊讶的。”
无论是早上那场相当惨烈的对峙，还是下午那篇冷静至极的维权声明。
薛念评价道：“你很有在公众面前维护自己个人形象的意识。”
“薛律师是在夸我吗？”
“当然。只是感觉出了一些反差而已。”
何适浅浅地笑了一下。
他毕竟跟在纪与逍身边那么多年，对于相关的营销策略十分熟悉。
只是以前他没有必要去维护自己的个人形象，如今为了这桩版权官司，也为了以后的事情铺路，何适必须在公众面前保持一个值得信任的形象。
否则，就像之前出现过的狗仔爆料一样，绝大多数的人在不认识自己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甚至不惮以最糟糕的恶意来对待自己。
纪与逍的点赞是他草船借来的箭，立场不同，何适不会生出丝毫的感激之情，只想将其数倍奉还回去。
循着AI小林的吃药提醒，何适吞下了几个药片，跟小林“汇报”着自己今天的情况。界面上状似仓鼠的小精灵高兴地翻了个跟头，与它贴近了些。
何适口中的苦意才被缓解了些许，就看到通知栏里弹出了一封邵野发来的邮件。
或许是因为纪与逍今天的操作，邵野的行文显得很没有耐心，不断催促何适快些考虑买卖股权的事情，早日跟他达成协议。
何适感叹自己生病之后，记性的确变差了许多，差点儿就连这个最恶心的家伙都给忘了。
他侧头问一旁的薛念道：“薛律师，纪与逍签完那份免责协议之后，我是不是就可以随意处置我手里的那些股份了？”
“嗯，是的，礼物一经赠予就很难被退回，更何况他已经签了协议。”薛念打着方向道，“但你如果想要把账算清楚，我也可以帮你办单方赠予，把你不想要的东西都还给他。”
“谢谢，暂时不用。不过……”何适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我对那些股份有了些别的想法。”
“好，有什么计划随时跟我说。”趁着红灯，薛念倾身从车前箱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你中午吃得不多，饿了的话，这里有一些我自己烤的小饼干，你可以尝尝。”
何适惊讶地看着被捏成小熊形状的蔓越莓饼干：“这是你自己做的？”
怪不得他总能从薛念身上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
何适下意识地觉得，薛念是因为知道他吃完了药后嘴里泛苦，才拿小饼干来哄他。
他吃药之后偶尔会冒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比如说现在，他就觉得薛念有点儿像医院里哄小朋友们打针的医生。
“嗯，做饼干很简单的，黄油的香气也很解压，我基本上每隔两天都会做一点儿。”薛念慢慢起步着车子，“你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好啊。”
何适尝了一块细腻酸甜的饼干，整个人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忽然有些想问薛念，他们两个在上大学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可他们重逢后已经相处了这么久，如果突然说自己早就不记得对方，似乎又显得不太礼貌。
在饼干温和的香气中，何适只纠结了一会儿，就因疲倦和药力而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薛念侧眼看了他一瞬，渐渐沁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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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与逍的那条微博虽然只有短短几十个字，却霎时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他的微博发出后不久，纪闵泽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那时的纪与逍才寻到一处可以落脚的酒店，他没打算逃避家中的问责，直接道：“喂。”
纪闵泽的声音中难得带了些忍无可忍的怒意：“纪与逍，你真的疯了吧。”
纪与逍却漠然道：“我跟你说过，如果《临江仙》有着这样的污点，我是绝对不会拍它的。”
“这就是你公开发声明跟封腾撕破脸的理由？”纪闵泽觉得难以置信，“我也跟你说过，封腾根本不可能输掉跟何适的官司，可你却提前把抄袭的污名烙在了《临江仙》的身上，致使我司名誉受损、股价下跌，甚至影响《临江仙》整个IP的后续发展。除了合同里的违约金，你让封腾和华艺瞬间蒸发了几个亿的市值要怎么算？！”
纪与逍却咬牙道：“你少拿那些东西来压我。在我看来，你们偷了何适的东西，那就是抄袭。即使赢了官司，也只是因为封腾有钱有权还有势，不能证明《临江仙》没有抄袭。”
“行啊，连法律你都不放在眼里了？”
纪与逍眼睫一颤，道：“至少我敢承担自己做的错事。你们呢？只想用钱来粉饰太平！”
“纪与逍，你可真是纪家的好儿子，我的好弟弟。”纪闵泽冷笑一声，“哦对了，在你心里，我从来不是你哥，你只认何适那一个‘哥哥’！网上没一个人敢指名道姓地说封腾抄袭，就你这个白眼狼第一个跳出来，给了封腾一刀！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纪家的笑话吗？纪与逍，为了一个何适，你还想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为了一个何适，我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做。”纪与逍的情绪也在一瞬间爆炸开来，“不，不止是为了何适，你做的事情本来就是错的，本来就要立正挨打！”
纪闵泽咬紧牙关道：“纪与逍，你真当自己姓纪，我就不会告你侵犯了封腾的名誉权了吗？！”
“你告吧，我不会在意的。”
纪与逍紧紧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但我劝你，还是先别轻举妄动，免得才告我告到一半，《临江仙》却真被判了抄袭。”
挂断了纪闵泽的电话，纪与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疲惫至极。
他很想关掉手机，屏蔽掉所有人的来电，却怕错过何适的消息。
他甚至在期待何适的电话。
虽然何适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从来不回微信，但他也没有拉黑自己，纪与逍猜着何适应该是直接换了手机。
他很想知道何适现在的号码，但自己才被他抓住了雇佣私家侦探的把柄，绝对不敢再靠不正当的手段去获取何适的信息。
但不管怎么样，纪与逍都知道，何适早就对他的号码烂熟于心。
纪与逍已经将Suit的安利视频看了无数遍，甚至把《蝶》也下载下来玩了一遍，深刻又反复地体会着何适在游戏世界里面的温柔。
纪与逍曾经也享受过何适无数的心软。
只是从前，他都只把那份温柔隐藏在了自己的手心，像孤独守护着宝藏的巨龙，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但此刻，虽然全世界都了解了何适的好，他却不敢生出丝毫的嫉妒之心。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卑劣至极的人，却总忍不住奢望，何适这么温柔，会不会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或许看到自己跟家里闹翻的消息后，何适也会生出几分担心，给自己打个电话、发条短信，随便说点儿什么东西。
他知道，何适从前没有去告封腾，是在担心他跟家里的关系。
如果何适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
纪与逍正祈祷着，手机上就出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会是何适吗？！
他的指尖微颤，立即滑动接通。
却听对面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女声：“纪与逍先生您好，我是北城派出所的民警，现有一件案子需要你协助进行调查，请问您明天早上有时间来所里一趟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温柔（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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