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入学 ...
-
尸魂界的四月一日，空气里弥漫着新生草木的微涩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真央灵术学院宏伟的礼堂内，穹顶高悬，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琉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此刻，冗长且令人昏昏欲睡的校长讲话，正如同一场不可避免的“精神洗礼”，笼罩着下方黑压压的新生。
夏油杰身姿笔挺地坐在靠前的座位上，黑色的眼眸专注地望着讲台方向。几天前报道时那身朴素的流魂街黑色浴衣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崭新的真央校服——这身衣服，是通往死神之路的第一道正式门扉。
真央的校服脱胎于死神的死霸装，上半身保留了和服的典雅韵味，下半身则是宽大垂至脚踝的裤装，行动间自有一股飒爽。区别在于色彩：男生是清爽明朗的上白下蓝，女生则是鲜艳不失庄重的上白下红。
无论男女，胸前都绣着真央灵术学院的校徽——一轮被灵子光晕环绕的弯月，象征着洞察与守护。这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无数灵魂渴望触及的荣光。
校长浑厚的声音在礼堂回荡，强调着纪律，描绘着期许。然而，夏油杰的思绪却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缓缓沉入更深的地方。
开学典礼的内容，大多是入学须知里早已列明的常识：真央作为死神摇篮，毕业生将依据特长，选择进入鬼道众、隐秘机动队，或是护廷十三队的各个番队，开启守护生死秩序的生涯。
为何需要死神？原因深刻而沉重。灵魂的引渡，维系着生死轮回的秩序；而死神本身，作为高浓度灵子的聚合体，又成了虚——那些由堕落灵魂转化而成的怪物——最渴求的“食粮”。虚以吞噬灵魂壮大自身，是世界的毒瘤，必须在其酿成大祸前予以净化。因此，战斗，是死神无法回避的宿命。
真央实行六年学制，但对真正的天才敞开跳级之门，通过严苛考试便能提前毕业。其中，一班汇聚着每届最璀璨的新星。毕业去向的双向选择机制，使得考入一班，意味着离心仪的番队更近一步。
夏油杰还记得两天前的入学测试，主要考察基础灵力感应和反应。他凭借在流魂街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和扎实的灵力基础，毫无悬念地进入了一班。典礼前，他在涌动的人潮中瞥见了家入硝子，隔着喧嚣点头示意。此刻，他心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是否也在一班？
典礼结束，人流如潮水般涌向各自的教室。夏油杰随着人群踏入一班教室的门槛，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室内。几乎是瞬间，他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家入硝子，正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朝他挥手。
真央的教室采用联排桌椅的设计，看似方便私下交流，但夏油杰相信，能踏入这间教室的人，心中都燃烧着改变命运的火焰，不会轻易在知识殿堂里虚度光阴。他步履沉稳地走到硝子右侧的空位坐下。
“呦，夏油，好久不见。”家入硝子的声音响起，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缓，仿佛天塌下来也难以让她真正动容，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
夏油杰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也没有多久，仅仅三天而已。”
硝子轻轻摆了摆手，带着点俏皮：“那天你俩吵得地动山摇，哪算正经见面？不算不算。”她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说来奇怪，怎么没见那位小少爷？我才坐下没多久，耳朵里就灌满了‘五条家的少爷居然来上学了’的惊叹，啧啧，开学第一天就成话题中心，这存在感也是没谁了。”
夏油杰眉头微蹙，有些不解：“想成为死神，不都要来真央学习吗？”他出身流魂街深处，对瀞灵廷贵族的特权确实知之甚少。
“哎呀，你果然是后面街区来的？真看不出来。”硝子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耐心解释道，“五条家可是尸魂界最古老的‘御三家’之一。贵族，尤其是这种顶级贵族，是享有免试入队特权的！更别提五条悟是这一代唯一的少主了。大家理所当然都以为他会直接空降六番队（贵族护卫队）当个吉祥物…哦不，贵族表率呢。”
原来如此。夏油杰心中了然，难怪那家伙初次见面就嚣张得不可一世。不过，把“贵族表率”和五条悟那张狂欠揍的脸联系起来…他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家入同学知道得真多，消息很灵通。”夏油杰由衷赞道。
硝子浅浅一笑，带着点自嘲：“在尸魂界待久了，这些事自然而然就听到了。再加上我总爱乱跑采药，难免听到些闲言碎语。不过嘛，”她耸耸肩，“我也就只敢在前十区晃悠，再往后…啧，太危险了。”
夏油杰若有所思：“是因为兴趣和天赋才学医的吧？你确实很适合。不过，治疗型的死神在战场上，有时比冲锋陷阵的更危险，为什么选择真央？”
硝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被四番队的队长‘盯上’了呗。很不巧，被他发现我有点‘特别’的才能，硬是推荐来的。”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不过你说得对，有实力总归是好的。起码…能稍微掌控自己的命运，也能去瀞灵廷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反正都是治病救人，在哪都一样。”
她双手轻轻一拍，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转而看向夏油杰，眼神带着探究：“好了，别光说我。你呢？你这气质谈吐，可真不像倒数街区出来的。那里盛产的是为生存挣扎的战斗狂，共识如此。”
夏油杰点点头，目光坚定：“掌控命运这点我深表赞同。至于我…”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的信念有些不同。我追求的，是一个弱者也能安稳生存的世界形态。为此，我选择了这条‘锄强扶弱’的道路。”
硝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竖起大拇指：“夏油，你这种人，在流魂街一定很受欢迎。”
“嘁，大道理。”一个懒洋洋、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突兀地从前方传来。
只见前面座位上，一个白发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身体歪歪斜斜地靠着椅背，正是话题中心人物五条悟。他夸张地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双冰蓝剔透、此刻却写满戏谑的眼睛，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好耀眼喔，请问这是什么要普济众生的圣人光辉吗？晃得我眼睛疼。”
夏油杰瞬间感到额角青筋一跳。这家伙！只要一开口，那股想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冲动就难以遏制！这“气人”的天赋简直点满了！
硝子则完全无视了某人挑事的语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什么时候溜进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刚刚啦刚刚，正好听到最后一句。”五条悟大喇喇地承认偷听，脸上毫无愧色，反而带着点得意，“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肯定在一班。为了跟你们同班，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跟那些老头子‘据理力争’。”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夏油杰内心冷笑：信你才怪！什么“据理力争”，八成是撒泼打滚、软磨硬泡外加动用家族势力才“力排众议”吧！
“话说回来，”五条悟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仿佛他才是这教室的主人，“今年一班居然摊上个副队长当导师。嘛，虽然对我这种天才来说是杀鸡用牛刀，不过对你们嘛…”他拖长了调子，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夏油和硝子，“总比被那些三流教师耽误强点。”
“副队长？很强吗？”夏油杰追问。他对护廷十三队的席官体系认知还很模糊。
五条悟撇撇嘴，语气轻佻：“也就那样吧。”
硝子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扶额，对着夏油杰解释，语气带着点无力感：“喂喂，夏油，别听这家伙胡说。护廷十三队的副队长，都是队长亲自挑选、实力得到认可的精英，明面上至少是尸魂界前五十的战力！你能想象吗？前五十！”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确实是难得的机会。队长和副队长们队务繁重，能抽时间来学院授课的凤毛麟角。”
“话是这么说，”五条悟打了个哈欠，兴趣缺缺，“不过修行这种事，最终还得看个人天赋。导师嘛，顶多算个路标。”
“对接下来的学习，我稍微有点期待了。”夏油杰目光灼灼，对力量的渴求和对未来的憧憬清晰可见。
五条悟猛地一拍桌子（引得周围同学侧目），扬起下巴，笑容张扬：“完全可以多期待一点！因为有我这个最强的存在！”
家入硝子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听到这句话，真是一点都不期待接下来的校园生活了。倒不如说，正因为有五条悟在，她已经开始为未来一年的“热闹”默哀了。平静？那恐怕是奢侈品了。
就在这时，一股沉凝、带着无形压力的灵压如同水波般悄然弥漫开来，瞬间抚平了教室里的所有窃窃私语。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材高大魁梧，一头黑发如同钢针般根根直立，标准的平头更显硬朗。鼻梁上架着一副方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面无表情，不怒自威。他身着笔挺的黑色死霸装，左臂上佩戴的袖章异常醒目——深蓝底上，银线绣着代表“十三”的数字以及象征希望的“待雪草”图案。
十三番队副队长，夜蛾正道。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新生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连五条悟都收敛了些许懒散，坐正了身体。
夜蛾正道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讲台，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全场，尤其在教室后方那个显眼的白发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他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
正值晋升队长的关键考核期，却被五条家的老家伙们硬塞了个烫手山芋——看管这位无法无天的五条家少主。碍于旧日情分和某些不便言说的压力，他才勉强接下了这个一班导师的苦差。
他站定，环视着下方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求知欲的脸庞，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有力，清晰地传遍教室：“我是十三番队副队长，夜蛾正道。很高兴与各位在此相遇。接下来的时光，希望能与诸位共同进步。”
此刻的夜蛾正道，尚不知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三个“惊喜”。他更不会料到，自己在未来最大的“贡献”，并非督促五条悟进步（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是成为了夏油杰跳级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关键推手。
而让未来的五条悟每每想起就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的根源，正是此刻被他忽略的一个简单事实——他认可的对手夏油杰，又怎会是甘于按部就班、耗费六年光阴的庸才？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本应漫长的六年真央时光，对于这三位注定不凡的少年少女而言，仅仅一年，便如同白驹过隙，匆匆画上了句号。
但此刻，坐在窗边的他们，对那飞速逼近的未来还一无所知。
提不起劲的白发少年五条悟，歪靠在椅背上，墨镜后的冰蓝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什么时候再和那个怪刘海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认真听讲的黑发少年夏油杰，腰背挺直如松，眼神专注而坚定——要在这里，掌握足以守护信念的力量！
懒洋洋的少女家入硝子，单手托腮，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内心只有一个朴实无华的念头——中午食堂…会有什么好吃的呢？
窗外，碧空如洗，澄澈得没有一丝云翳。金灿灿的阳光慷慨地倾泻而下，温柔地包裹着少年少女们年轻、充满无限可能的脸庞。青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书卷的墨香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的故事，如同春日里抽出的新芽，刚刚舒展开稚嫩的叶片，正等待着风雨与阳光的洗礼，去书写那注定波澜壮阔的篇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