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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解密 1新的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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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年关,寒风凛冽。再有几天,就是中国人心目中最重要的节日——春节。城市的大街小巷开始张灯结彩,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却带着一种“即将放假”的松弛和期待。但对王吉星而言,这个年关,与往年任何一个都不同,没有团聚的期盼,只有沉重的责任和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抽空回了一趟S市,名义上是“看看”,实际上,是去探望儿子王怀远。罗晓晴似乎也厌倦了无休止的对峙和刻意的躲避,这次没有像防贼一样将他拒之门外,只是在他到访时,自己“恰好”出门了,留下保姆和母亲贺芳在家。这种心照不宣的“回避”,比直接的冲突更让王吉星感到一种疏离的悲哀。
小家伙长大了不少,已经能在学步车里歪歪扭扭地走上几步,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含糊的音节。看到王吉星,他先是好奇地瞪大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起来,张开肉乎乎的小胳膊,似乎想要抱抱。那一刻,王吉星的心像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酸又胀,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笨拙地抱起儿子,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充满生命力的分量,闻着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情和愧疚。他错过了太多孩子成长的瞬间,而未来,这样的相聚机会,恐怕也会少得可怜。
陪着儿子玩了一个下午,直到孩子累了,在保姆怀里沉沉睡去。王吉星没有等罗晓晴回来,留下一个厚厚的红包和一些新年礼物,便悄然离开了那个曾经熟悉、如今却充满隔阂的家。
临走前,他约了吴英华(Justin)在市区一家安静的茶室见面。吴英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也是少数在他离开后,依然留在新青旅、并得到罗晓晴重用的旧部。两人关系复杂,既是上下级,也曾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如今更像是一种超越职场的、带着默契的“盟友”。
茶香袅袅。吴英华向他汇报了公司的近况。形势不容乐观。受整体经济下行和消费疲软影响,旅游出行市场增长放缓,竞争却空前激烈。新青旅的业绩出现了明显的下滑,这是大环境使然,但也暴露了公司在高速扩张后内部管理的一些问题。为了应对危机,公司已经开始推行“降本增效”,包括裁员和削减非核心业务开支。
“开源节流,是必经之路。” 吴英华语气平静,但眉头微蹙,“晓晴(罗总)压力很大,但她很坚决。裁员方案是她亲自审定的,尽量保证公平,也按法律给了补偿。但阵痛是免不了的。”
王吉星默默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罗晓晴的能力和韧性,但也清楚这种“壮士断腕”的决策背后,需要承受多大的内外压力。
“不过,也不是没有亮点。” 吴英华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最近我们投资了一个短视频内容团队,主打‘旅拍vlog’和‘小众目的地探秘’,孵化得很快,用户增长和商业变现都超出了预期。我和罗总都认为,内容驱动、社交传播是未来在线旅游的重要入口。明年,我们会加大这方面的投入,把它打造成新的增长引擎。”
王吉星点点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向。新青旅的根基是线下住宿和线上预订,但如何在流量红利见顶的时代,获取更低成本、更高粘性的用户,内容是关键。吴英华和罗晓晴能看到这一点,并果断布局,让他稍感欣慰。
“你们做得对。我虽然离开了,但新青旅就像……就像自己的孩子。看到它能积极求变,我很高兴。” 王吉星诚恳地说,“Justin,拜托你,多帮帮晓晴。她一个人扛着,不容易。”
吴英华郑重地点头:“王总,您放心。于公于私,我都会尽我所能。”
这次会面,让王吉星对新青旅的现状和未来,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危机重重,但并非没有希望。只是,那个潜伏在水面下的、名为“豪猪”的巨兽,以及它背后那三头更可怕的庞然大物,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新青旅头顶。吴英华似乎对此还不知情,或者,罗晓晴尚未将这份沉重的机密与他分享。
当晚,王吉星便返回了北京。他无心在S市久留,那里有太多回忆和伤痛。在北京,至少还有未竟的战斗,和……叶红。
与叶红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稳定下来。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在他最孤独冰冷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可以暂时停泊、汲取温暖的港湾。他们没有谈未来,也没有过多的承诺,只是自然而然地相处着。这几天,叶红兴致勃勃地拉着他置办年货,虽然只有他们两人,却也把公寓布置得有了几分年味。看着她像个小妻子一样忙碌、规划,王吉星心里有种久违的、属于“家”的踏实感。或许,在经历了如此多的背叛和失去后,这种简单而温暖的陪伴,正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
卡姆带领的“解密小组”(又招募了两位信得过的技术高手)还在那间与世隔绝的“作战室”里,没日没夜地与黛芬妮电脑的加密系统搏斗。进展缓慢,但似乎看到了曙光。看来,这个春节,他们只能在数据和代码中度过了。
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上午,王吉星来到影视公司,召开年终总结会。会议室里坐满了员工,气氛比往年似乎轻松一些,毕竟公司虽然没什么大项目,但靠着版权收入和薇薇开拓的新业务,也算平稳过渡,还发了不错的年终奖。
王吉星站在台前,看着下面一张张或熟悉或新鲜的面孔。这一年,对他个人而言,可谓跌入谷底,诸事不顺,心力交瘁。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做长篇大论的总结和展望,只是简单地回顾了一下公司一年的成绩(乏善可陈),感谢了大家的付出,然后便直接进入了最受欢迎的环节——派发年终奖红包。
当财务总监念到名字的员工一个个上台,从他手中接过厚厚的红包,脸上绽放出真诚而兴奋的笑容时,王吉星阴郁的心情,才仿佛被这些明亮的笑容照亮了一角。至少,他还能让这些跟着他、信任他的人,过个丰足的年。这或许是他此刻,为数不多的、能切实把握的“价值”了。
中午,公司在附近一家不错的酒店安排了聚餐。王吉星嘱咐了小葛和薇薇几句,将带给老家亲戚的礼物和现金交给小葛。小葛今年刚买了新车,小两口第一次自驾回老家,言语间充满了期待和自豪。薇薇更是神采飞扬,她似乎天生就适合娱乐圈,短短时间已经谈下了几个不错的娱乐项目,还兼职做起了艺人经纪,为公司明年的发展打开了新局面。看到外甥女找到了自己的舞台,王吉星心里也替她高兴。
聚餐开始前,王吉星离开喧嚣的宴会厅,想去隔壁的“作战室”看看卡姆他们,通知他们一会儿一起过来吃饭。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外,两名他高价聘请的专业保镖正一丝不苟地值守着。看到他过来,恭敬地点头致意,验证身份后,为他打开了门。
门内,不再是往常那种只有键盘敲击声的安静。王吉星听到了一阵略显嘈杂的讨论声,似乎来了新人。他走进去,只见卡姆和另外两名新招募的技术员正围在一台电脑前讨论着什么,而一个熟悉的、瘦高的身影,背对着门口,也在其中。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
是“安全绳”。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些,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似乎沉淀了许多东西,不再是以往那种玩世不恭或锐利逼人,而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痛楚与坚定的复杂神色。
“王总。” “安全绳”看到王吉星,立刻站直身体,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显得有些勉强,“我刚到,本来想先去跟您报到,听到您在开会,就先过来了。”
王吉星走上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回来就好。辛苦了。” 他能感觉到“安全绳”的手有些凉,而且,在握住他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新同事都认识了吧?” 王吉星转向卡姆。
卡姆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兴奋:“都介绍过了!这下咱们的‘破译战队’算是兵强马壮了!有绳子带回来的……呃,新思路,再加上两位兄弟的助力,我有信心,春节前一定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王吉星点点头,拍了拍卡姆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对“安全绳”说:“绳子,来,这边说。”
他领着“安全绳”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讨论声。
“邬芸格……情况怎么样?” 王吉星看着“安全绳”的眼睛,低声问道。他注意到“安全绳”身上似乎少了些东西,又似乎多了些沉重。
“安全绳”默默地从随身的旧帆布挎包里,取出一个银色的U盘,递给王吉星。
“说了。都在里面。”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王吉星听出了一丝压抑的颤抖。
王吉星接过U盘,有些疑惑。按照“安全绳”对邬芸格那种近乎偏执的感情,她如果康复了,他此刻应该兴奋、激动,甚至喋喋不休才对。可眼前的安全绳,虽然表面平静,但整个人的状态,却像一根绷到极致、随时可能断裂的弦,弥漫着一种深切的悲伤和……绝望后的麻木。
“怎么了?” 王吉星的心提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治疗不顺利?后遗症很严重?”
“安全绳”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双手,沉默了几秒钟,才用极其艰涩、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的声音,缓缓说道:
“她……截肢了。”
“什么?!” 王吉星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截肢?!电话里“安全绳”从未提过!他一直以为,经过转院治疗,邬芸格应该能保住性命,或许有些后遗症,但怎么会严重到截肢的地步?!
“安全绳”抬起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责:“送到海口医院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蛇毒是混合神经毒素和溶血毒素,侵入太深。她左臂伤口严重溃烂,感染,出现溶血性尿毒症综合征,毒素已经侵蚀了骨骼和主要神经……海口的专家连夜会诊,说……说如果不立刻截肢阻止毒素蔓延,会引发多器官衰竭,必死无疑……”
他的声音哽住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说下去,语气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却字字泣血:
“她家人联系不上……医院要我签字。我……我说我是她未婚夫。我在那张……那张同意截掉她左小臂的手术单上……签了字。”
王吉星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发冷。他难以想象,当“安全绳”颤抖着,在那张决定一个年轻女孩未来命运的文件上签下自己名字时,是怎样的心情。更无法想象,当邬芸格从麻醉中醒来,发现自己永远失去了半条手臂时,会是怎样的天崩地裂。
“她醒来后……情绪完全崩溃了。”“安全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哭,喊,砸东西,拒绝治疗,拒绝进食……好几次,她试图用输液管、用碎玻璃……结束自己。都被我……被我发现了,抢下来了。”
“我守着她,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敢合眼。跟她说话,说什么都行,说我们怎么认识的,说网上那些好玩的事,说我的黑客生涯,甚至……说我他妈的怎么偷偷喜欢上她这个傻瓜……她不听,也不理,只是哭,或者瞪着天花板发呆,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后来……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我说的话她听进去了一点,又或者是……认命了。她不再闹了,开始接受康复治疗,吃饭,吃药。只是再也不笑了,话也很少。但……她让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我使劲握着,想把我所有的热度都传给她。”
“安全绳”抬起头,看着王吉星,通红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出院后,我把她接回了我广东老家。我爸妈……一开始吓了一跳,但听我说了(部分)情况后,没多问,只是默默收拾出最好的房间,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陪她说话。她……她慢慢好一点了。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脸上有了点血色。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对我说……‘绳子,谢谢你。没有你,我早就死了。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如果你不嫌弃……剩下的我,跟你过。’”
他顿了顿,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但他没有去擦,只是看着王吉星,一字一句地说:
“王总,我们……在一起了。我‘安全绳’,这辈子,就认定她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少一只手,还是少一条腿,我都要她。”
王吉星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削、不修边幅、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和深情的男人,心中充满了震撼、酸楚,以及一种深深的敬意。他走到“安全绳”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知道你还要完成这边的任务,催我回来。”“安全绳”抹了把脸,从悲伤的情绪中挣脱出来,重新变得坚定,“临走前,她让我录了这个。她说,她欠你一个道歉,也欠你一个真相。她希望这个……能帮到你。”
王吉星握紧了手中的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不仅仅承载着数据,更承载着一个女孩破碎的人生和血泪的控诉。
“你们……打算怎么办?” 王吉星问。
“先治好她的心伤。然后……”“安全绳”眼中闪过寒光,“那些害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但现在,先帮你把眼前的事搞定。芸格说,黛芬妮和她的同伙,必须付出代价!”
王吉星重重地点头:“你放心。这个仇,我们一起报!”
安慰了“安全绳”几句,王吉星拿着U盘,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反锁上门,将U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出现了邬芸格的脸。她似乎坐在一间朴素的房间里,背景是简单的白墙。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空洞,而是沉淀着一种深刻的痛苦和……决绝。最刺眼的,是她左边空荡荡的袖管,被仔细地折叠、别好,但那种缺失感,依然强烈地冲击着视觉。
她看着镜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讲述,声音平静,但微微发颤:
“王总,您好。我是邬芸格。首先,我想对您,说一声……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我参与了针对您的阴谋,发布了那些照片,伤害了您的家庭和名誉。虽然我是被胁迫、被利用的,但错了就是错了。我感到……非常后悔。借这个机会,我恳求您……能够原谅我。我知道,这可能很过分,但这是我欠您的道歉。”
她低下头,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平复情绪,然后重新抬起头:
“几个月前,我的老板,蔺道元,交给我一项工作,让我给从英国来的黛芬妮女士做翻译,并协助她处理在中国的一切事务。老板对我说,黛芬妮是他父亲(蔺长江)的一位非常重要的外国朋友派来的,至于她来具体做什么,让我只管配合,不要多问,也不要对外透露。”
“我陪她去过很多地方。包括……陕西汉中,一个叫丁勇的人的家。我们去那里,是为了寻找她的搭档,一个叫罗根的外国男人。我们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罗根……据说已经死了。”
“从五指山回来那天,黛芬妮徒步结束,我们本来约好第二天开始环岛自驾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一早,她突然改变计划,说她要去霸王岭热带雨林区,去看海南长臂猿。她说已经联系好了当地的向导,让我先开车过去,在雨林入口处等。她要去三亚办点急事,随后就到。”
“我相信了。我一个人开车去了霸王岭。到了约定的入口处,根本没有向导。我等了很久,打电话给她,她说马上到。然后……我就被从后面来的车子别停,几个人冲下来,用沾了药的手帕捂住我的口鼻……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邬芸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时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漆黑的森林里。嘴巴被胶带封住,手脚被捆着。除了黛芬妮,还有两个男人,看长相和口音,像是……东南亚人。他们把我绑在一棵树上。”
“黛芬妮问我,是不是动了她的电脑?是不是偷看了里面的文件?是不是把文件泄露给了别人?她问我,那个在桥上撞我车的瘦子,还有那个胖子,是什么人?是不是王吉星派来的?”
“我……我知道,说了是谁干的,和说是我干的,结果都一样。他们不会放过我。所以,我一口咬定,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动过电脑,我也不认识什么瘦子胖子,桥上就是意外车祸。”
“他们不信。打我的耳光,用树枝抽我。我还是说不知道。然后……然后黛芬妮笑了,笑得很冷。她对其中一个东南亚人说了一句什么,那个人就从随身带着的一个竹筒里,倒出来一条……色彩斑斓的、很小的蛇。黛芬妮说,这是她从东南亚带来的‘小礼物’,让我再好好‘想想’。”
“我吓疯了,拼命挣扎,摇头。但没用……那个人捏着蛇,把它凑近我被绑着的手腕……我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然后,就越来越麻,越来越晕……后面的事,我就记不清了……”
视频里的邬芸格,终于崩溃了,泪水汹涌而出,身体因为恐惧和回忆而剧烈颤抖。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重新面对镜头,脸色惨白如鬼:
“王总……对不起……我能说的,就这些了。害我的人,是黛芬妮,和她的东南亚同伙。他们想杀我灭口,因为……因为我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他们怀疑我背叛了他们。求求您……如果可以,请帮我……帮我讨回公道。也请……请小心他们。他们……真的很可怕。”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王吉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石雕。只有太阳穴处突突跳动的青筋,和紧握成拳、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愤怒、恨意,以及……冰冷刺骨的杀机!
他的拇指指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掐进了另一只手的虎口,皮肉翻开,渗出殷红的血珠,但他浑然不觉。
黛芬妮!果然是你!杀人灭口!用如此歹毒、如此令人发指的手段!仅仅因为怀疑,就要将一个活生生的女孩,用毒蛇咬死,弃尸荒野!如果不是护林员恰好经过,邬芸格早已化为森森白骨!这就是乔治·亨廷顿的“暗刃”!这就是那个“影子帝国”行事的方式!视人命如草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王吉星感到一股暴戾的气息在胸中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他恨不得立刻找到黛芬妮,将她施加在邬芸格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偿还!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愤怒需要宣泄,但理智更告诉他,此刻冲动毫无益处。证据!他需要确凿的证据,将黛芬妮,将她背后的乔治、蔺长江,统统钉死!邬芸格的证词很重要,但还不够!他需要从黛芬妮电脑里,找到更直接、更致命的证据!
他强迫自己冷静,坐回电脑前。他想理清思路,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继续强攻加密文件,还是从其他渠道入手?他心烦意乱,无意识地移动鼠标,点开了浏览器,目光在新闻网页上漫无目的地扫过。屏幕滚动,各种标题和信息飞速掠过,但没有任何一个字能进入他的大脑。
其中一条来自财经版块不起眼位置的短讯,标题是:“武汉报告不明原因肺炎病例,专家称无需过度恐慌”。王吉星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上面停留0.1秒。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邬芸格空荡荡的袖管,黛芬妮阴冷的笑容,和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庞大而邪恶的阴影。
快到下班时间了,外面传来员工们收拾东西、准备去酒店聚餐的喧闹声。小葛敲了敲门,推门进来。
“舅舅,该出发了,大家都往酒店去了。”
王吉星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和涣散,仿佛灵魂还沉浸在刚才视频带来的巨大冲击中,看着小葛,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哦……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小葛看着舅舅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担心,但也没多问,只是提醒道:“好的,您别太晚了。走的时候别忘了关电脑,每次都忘。这可不是您以前用的那台老‘畅想’,苹果的娇气,可没它那么皮实。”
“畅想……电脑……” 王吉星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依旧没有焦点。
忽然,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畅想”两个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尘封的记忆之门!柳传志!柳爷!畅想集团!那个中国IT业的泰山北斗,那个拥有深厚技术底蕴、甚至与军方、国家科研机构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巨无霸!柳爷本人,更是人脉通天的教父级人物!自己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人给忘了?!
当初香山会一别,柳爷隐晦地提醒他牛雨和那个“更高层次”组织的存在,后来便似乎渐渐淡出,忙于他自己的“新事业”。但以柳爷的能量和见识,或许……或许能有办法,解决眼前这个看似无解的技术难题!甚至,能提供更深层次的帮助和庇护!
“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人给忘了!” 王吉星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起,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之前的颓唐和愤怒瞬间被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激动取代!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在通讯录里飞速翻找,很快找到了那个备注为“柳爷”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王吉星以为无人接听时,终于被接起。对面传来柳传志那熟悉、平和、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从容和淡淡疲惫的声音:
“喂?吉星啊。难得,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柳爷!” 王吉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您……您现在在哪里?我有非常重要、非常紧急的事情,想当面跟您汇报,求您帮忙!您看……方不方便?”
2
拜访柳传志这样的前辈兼大佬,自然不能空手而去。王吉星深知柳爷的品味和地位,寻常礼物根本入不了眼。他动用了在影视圈和收藏界积累的人脉,颇费了一番周折,才从一位酷爱文玩收藏的导演朋友那里,“求”来了两件东西。
一件是清康熙年间的青花山水人物纹菱口盘,直径约一尺,保存完好,釉色莹润,青花发色纯正,盘心绘青松、白鹤、隐士,寓意“松鹤延年”、“淡泊明志”,高雅脱俗。另一件是齐白石早年的《蜜蜂草图》 扇面,虽是小品,但笔墨精到,生机盎然,上有白石老人自题款识,颇为难得。这两件东西,既投柳爷附庸风雅之好,又不过分张扬价值,分寸拿捏得刚好。为了这两件“敲门砖”,王吉星掏了三十万,但他觉得值。
如今的柳传志,早已从畅想集团的一线退了下来,将企业的具体经营交给了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表面上,他过起了含饴弄孙、品茶论道的退休生活。但实际上,这位在商海搏杀了一辈子、嗅觉敏锐到极致的老人,从未真正“闲”下来。他利用自己依然强大的个人影响力和深厚的人脉网络,悄然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转型——他通过复杂的资本运作和关系铺垫,一口气拿下了包括小额贷款、融资担保、商业保理在内的好几个金融牌照,低调而迅速地搭建起了一个面向全国的互联网金融平台,主攻网贷业务。
这才是真正的“快钱”生意,杠杆高,利润厚,一旦规模做起来,资金如同滚雪球。比起做电脑硬件那种需要持续投入研发、应对激烈价格战、利润越来越薄的“实业”,玩金融资本,来钱的速度和规模,让见识过无数风浪的柳爷,也忍不住心跳加速。什么中国首富、亚洲首富的虚名,哪有实实在在掌握资金洪流、影响万千企业命脉来得实在和有成就感?他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资本的力量”。
当然,人老成精。柳爷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也体察上意,明白当下对“资本无序扩张”和“金融风险”的警惕。因此,他的“新事业”做得极其隐秘和规范,所有操作都在监管框架内,表面功夫滴水不漏。同时,他也刻意淡出了“香山会”这类容易引人注目的“小圈子”活动,一年多也没组织像样的聚会。不是没时间,而是深知在当下的时局里,低调、谨慎、闷声发大财,才是长久之道。
电话里,王吉星语气恳切焦急,柳爷略一沉吟,便给了他会面的机会,地点安排在他位于京郊的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舍。这里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最适合谈一些不便为外人道的事情。
茶室古朴雅致,燃着上好的沉香。柳传志穿着一身舒适的中式棉麻衣裤,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气色红润,精神矍铄,只是眼神深处,比一年多前更多了几分阅尽世事的通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资本掠食者的锐利。
王吉星恭敬地奉上礼物。柳爷只是略扫了一眼那两件文玩,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放在一旁。以他的眼力和身家,自然看得出这两件东西的价值和用心,但他更感兴趣的,是王吉星的来意。
“坐吧,吉星。有些日子没见了。” 柳爷示意王吉星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然后开门见山,语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听说你最近……不太顺啊?”
王吉星苦笑着坐下:“让柳爷见笑了。诸事不顺,焦头烂额。”
柳爷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啊,就是太年轻,有时候……不够小心。”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看着王吉星,“你说说你,跟那个女明星……啊,杨妮妮,搞到一起就搞到一起嘛,年轻人,谁没点风流事?可你怎么搞得……天下尽知了呢?还闹到网上,沸沸扬扬。这下好了,老婆也离了,孩子也见不着了,名声也毁了。我印象里,你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啊?”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不留情面。但王吉星知道,柳爷这是没把他当外人,也是点出他最大的“污点”和“把柄”。
王吉星脸上火辣辣的,连忙欠身,态度极其诚恳:“柳爷教训得是!是我糊涂,交友不慎,着了人家的道儿。给柳爷,也给香山会丢人了。我……我真是惭愧!”
“行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柳爷摆摆手,似乎不想在这个尴尬的话题上多纠缠,话锋一转,“说吧,找我什么事?还‘非常重要、非常紧急’?你小子,可别给我惹什么大麻烦。”
王吉星深吸一口气,知道戏肉来了。他早就打好了腹稿,不能说实话(涉及黑客、窃密、境外势力等太敏感),必须找一个合理且柳爷可能感兴趣的借口。
“柳爷,不瞒您说,” 王吉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我离开新青旅后,也没闲着。我琢磨着,牛雨、蔺长江他们联手坑我,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下一步还有什么招。所以……我托了一些关系,找了一家信得过的国际商业调查公司,花了大价钱,从……从一些特殊渠道,弄到了一些我那些竞争对手的内部资料。”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柳爷的表情。柳爷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只是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哦?商业调查?搞情报都搞到国外去了?” 柳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褒贬,“你小子,长本事了啊。”
王吉星心里一凛,以为柳爷看出了破绽,连忙陪笑道:“瞧您说的,我这点道行,还不是跟您学的?您当年带领畅想,跟IBM、惠普那些国际巨头过招的时候,不也得知己知彼嘛。我这是……紧跟您的步伐,活学活用。”
柳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可是,” 王吉星做出苦恼的样子,“对方……对方那边的保密级别很高。拿回来的资料,大部分都是加密文件,而且用的是非常高级的加密技术。我手底下也请了几个电脑高手,水平在国内也算是一流的了,可折腾了几个月,进展缓慢。关键是,我们不敢强行破解,怕文件里面有什么自毁程序,万一触发,就前功尽弃,白忙活了。所以……”
他顿了顿,看着柳爷,语气更加恳切:“所以,我才厚着脸皮来求您。柳爷,您执掌畅想这么多年,是咱们中国IT业的定海神针。您手底下,肯定有顶级的、能处理这种难题的技术大牛,或者……您知不知道,国内有哪个研究机构、实验室,有能力破解这种高级别的商业加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这些资料,对我,对搞清楚牛雨他们的阴谋,真的很重要!”
王吉星说完,紧张地看着柳爷。他知道自己在赌博,赌柳爷对他还有几分香火情,赌柳爷对牛雨、蔺长江可能存在的戒备,也赌柳爷对他口中“可能影响新青旅(毕竟柳爷也曾是其股东)”的“竞争对手资料”感兴趣。
柳爷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又喝了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手指在紫檀木的茶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权衡利弊。
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沉香袅袅。
良久,柳爷忽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拿你没办法”的笑容:
“行吧!看你小子这份‘孝心’(他指了指那两件文玩),又说得这么可怜巴巴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一把!”
王吉星心中狂喜,差点跳起来,连忙起身,做出要鞠躬感谢的姿态:“太好了!柳爷!大恩不言谢!我……”
“得了得了!” 柳爷挥手打断他,笑骂道,“少来这套!以后啊,少给我找点麻烦,就算你有心了!安安分分做点正事,比什么都强!”
“您圣明!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王吉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事儿,成了!
3
次日,在柳爷的安排下,“卡姆”、“安全绳”以及他们的小组,带着那台存有黛芬妮加密文件的专用服务器和所有相关设备,秘密搬入了位于中关村核心区的一栋不起眼、但安保级别极高的小楼。
这里,门口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这里是畅想集团、中国科学院某研究所、以及军方某密码研究单位,三方共同组建的一个联合密码技术研究中心。中心的主要任务,是研发下一代密码算法,并为国家重要的信息基础设施和北斗卫星导航系统等提供密码技术支撑。这里汇聚了国内顶尖的密码学、数学、计算机科学人才,更重要的是,中心直接连接着国内乃至世界都排名前列的超级计算机的运算资源!
对王吉星他们来说,这里简直就是破解天堂!他们带来的“商业加密文件”,正好可以成为研究中心验证其最新破解算法和硬件性能的“实战练兵”目标,可谓一举两得。而对研究中心来说,接触这种疑似来自境外、带有一定对抗性质的加密样本,也是难得的科研机会。
在柳爷的亲自关照下,中心为“卡姆”小组开辟了专用的高保密工作区,配备了最先进的硬件设备,并指派了两位顶尖的密码学专家进行“技术指导”(实则是监控和评估)。所有操作都在物理隔离的网络中进行,确保绝对安全。
接下来的工作,进展之神速,让“卡姆”和“安全绳”都叹为观止。有了超算的恐怖算力支撑,有了国家级密码专家的理论指导,那些曾经让他们绞尽脑汁、进展缓慢的加密壁垒,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
王吉星每天都能收到“卡姆”发来的加密简报,内容越来越令人振奋:
“第3天:成功剥离第一层伪装加密,确认核心为256位AES-GCM算法结合自定义混淆。”
“第7天:利用超算集群暴力破解结合侧信道分析,成功获取部分密钥片段。”
“第12天:破解首个加密压缩包,内容为潘达集团与蔺氏企业近三年资金往来细目,数额巨大,部分路径可疑。”
“第18天:成功解密标注‘Hedgehog’(豪猪)子项目全部文件,包含完整商业计划、股权结构、线下OAO品牌扩张策略及已签约酒店名录。”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王吉星的心,也随着这些简报,一点点提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宝藏,也正在靠近一个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一个月后,春节的鞭炮声似乎还在耳边隐约回响。“卡姆”发来了一条极其简短,却让王吉星心跳瞬间漏拍的信息:
“全部文件,解密完成。已初步分类。内容……远超预期。建议您亲自来看。”
王吉星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驱车直奔中关村的那栋小楼。经过重重安检,他来到了“卡姆”小组的工作区。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机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声音。“卡姆”、“安全绳”和另外两名技术员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操作电脑。他们脸色凝重,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后怕,甚至……一丝茫然。
看到王吉星进来,“卡姆”默默地将自己的电脑屏幕转向他。“安全绳”也站起身,让开了位置。
屏幕上,是一个经过分类整理的文件夹树。目录清晰得令人心悸:
1. 商业与资本操作
- 潘达集团财务造假及关联交易
- 蔺氏企业海外避税及洗钱路径
- “豪猪”计划详细方案及资金池
- 针对新青旅的做空与围剿全案
- ……
2. 个人隐私与操纵
- 王吉星、杨妮妮及其他多名中国企业家、明星隐私资料
- 网络舆论操控记录与水军清单
- 政商关系渗透与利益输送证据(部分)
- ……
3. 乔治·亨廷顿网络
- 全球军火、资源、非法贸易脉络图
- 与各国政要、□□、恐怖组织联系记录
- 渗透与操控部分欧洲小国政治经济证据
- ……
4. “圣殿骑士兄弟会”相关
- 组织架构、成员名单(部分加密)
- 入会仪式、信条、暗语
- 近期活动纪要:中国事务专项
- 与中国境内“合作者”联络记录(牛雨、蔺长江等人代号出现)
- 长期目标文件:《东方战略》摘要——内容涉及通过资本、技术、文化渗透,影响乃至操控中国关键行业及新兴领域,培养代理人,建立“影子秩序”……
- ……
5. 其他加密文件(部分未完全破解)
- 标注“生物实验”、“气候干预”、“金融攻击模型”等字样
- ……
王吉星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屏幕上。他一条一条地看下去,手指冰凉,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竞争对手商业资料”?!
这分明是一个横跨商业、政治、情报、犯罪等多个领域的跨国黑暗组织的核心档案库!其中涉及的资金数额之巨,手段之卑劣,目标之庞大,野心之骇人,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
牛雨、蔺长江,不仅仅是乔治的商业伙伴,更是这个“圣殿骑士兄弟会”在东方的重要“合作者”和代理人!他们利用自身的资本和影响力,正在配合这个影子组织,执行一项针对中国的、名为“东方战略”的长期渗透和操控计划!“豪猪”计划,可能只是这个庞大战略中,针对在线旅游和出行领域的一个小小“试点”!
而那些未完全破解的、标注着“生物实验”、“气候干预”、“金融攻击模型”的文件,更是让王吉星不寒而栗!这个组织,到底想干什么?!他们还有多少隐藏在更深处的秘密?!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站在了一个深不见底、通往地狱的悬崖边缘。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对抗几个贪婪的商界对手和一个变态的仇家。但现在他才明白,他无意中撬开的,是一个连通着全球黑暗世界的潘多拉魔盒!他面对的,是一个庞大、古老、富有、且极具危险性的影子帝国!
“卡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干涩和颤抖:“王总……我们……我们好像……捅破天了。”
王吉星缓缓转过头,看着“卡姆”和“安全绳”同样苍白的脸。他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震惊、恐惧,以及……一丝绝境中迸发的决绝。
是的,捅破天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看到了黑暗的核心,那么,除了继续向前,将其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他们,已无路可退。
王吉星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看向屏幕,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名为“圣殿骑士兄弟会 - 中国事务 - 近期活动纪要”的文件夹上。
他移动鼠标,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