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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情债 1在返回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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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湾流公务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平稳飞行,舷窗外是棉花糖般蓬松洁白的云海,阳光为云层镶上耀眼的金边。这是从海南返回北京的航线,王吉星靠在宽大舒适的航空座椅里,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脑海中却思绪翻涌,如同窗外奔流不息的气流。

      卡姆和安全绳请了假,说是要去安全绳广东的老家玩几天,一周后再回北京汇合。王吉星明白,这次行动虽然拿到了关键“物品”,但过程惊险,后续的破解工作更是漫长而枯燥,让这两个天性不羁的“大神”暂时放松一下也好。他便独自先行返京。

      每次乘坐飞机,特别是这种长途、安静、脱离地面纷扰的旅程,总能给他带来奇特的感受。思绪会不由自主地飘散,回忆与灵感交织,如同在云端进行一场无声的头脑风暴。此刻,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昨天“卡姆”和“安全绳”在分别前,向他汇报的初步发现:

      “黛芬妮的电脑……里面装的软件,绝对不是民用级别的。加密方式、验证流程、还有底层的一些代码特征,很像……嗯,有点像军方或者国家级情报机构使用的安全系统,保密级别非常高。”

      “电脑里能直接打开的文件,大部分是潘达集团在欧洲的正常商业文件,娱乐新闻,一些游戏……哦,对了,还有很多跟牛雨的公司、以及蔺氏集团往来的邮件和备忘录,内容倒不稀奇,主要是商业合作和资金往来。但更多的文件,都被高级加密锁死了,需要视网膜识别才能打开。我们试了几种常规的旁路方法,都没成功。强行破解风险太大,可能触发自毁。需要回北京,用我们更专业的设备,慢慢‘啃’。”

      “还有……您的那些照片,也都在一个未加密的文件夹里。不过我们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打开看过!我们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王吉星当时听着,心中了然。黛芬妮有军方背景,使用军方级别的加密软件并不奇怪。他真正关心的,是那些被视网膜识别锁死的加密文件里,到底藏着什么。仅仅是针对他和新青旅的更多阴谋?还是涉及更广泛的、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会不会有真正触及红线的、危害国家安全的军事或政治机密?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但同时也更加坚定——必须尽快破解那些文件!

      昨天的经历太过紧张刺激,大脑像一台高速摄像机,不断回放着惊险的画面:五指山旅舍的等待、黛芬妮提前返回的警报、卡姆和安全绳在房间里与时间赛跑的焦急、以及最后撤离时的虚惊一场……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尚未完全退去。

      然而,当昨夜一切尘埃落定,带着完成一项艰巨任务的疲惫和一丝成功的轻松躺下后,一种更深沉、更蚀骨的孤独感,却如同潮水般无声地淹没了上来。

      身边空无一人。没有可以分享紧张刺激过程的人,没有可以倾诉后怕与庆幸的人,也没有人可以一起庆祝这小小的阶段性胜利。巨大的成功(拿到电脑)和潜在的巨大风险(未破解的机密),都只能由他一人独自消化、承担。

      他想到了儿子王怀远。那张红扑扑的、熟睡的小脸,那双清澈好奇的大眼睛。他已经多久没见到他了?一个月?两个月?思念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他也想到了罗晓晴,那个曾经与他共享一切悲喜、如今却形同陌路的女人。他知道,自己伤她太深,那道裂痕或许永远无法弥合。但那份牵挂和愧疚,并不会因为离婚而消失,反而在孤独的深夜里,变得更加清晰、锐利。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罗晓晴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然后自动挂断。无人接听。他不死心,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那个家,他已经彻底被排除在外了。晓晴……大概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拉黑了吧。

      想到自己可能连儿子的面都见不到,想到那个曾经温馨圆满的家如今支离破碎,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在这条充满危险和未知的路上踽踽独行……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和悲凉涌上心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划过脸颊,滴落在昂贵的真皮座椅扶手上。

      好在这是头等舱,乘客寥寥,空间私密。他可以暂时卸下所有的防备和坚强,任由泪水流淌,任由思念和孤独啃噬内心。

      “王总?王总?是您吗?”

      一个温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惊喜的女声,小心翼翼地在耳边响起。

      王吉星猛地从情绪中惊醒,睁开眼,甚至忘了擦拭脸上的泪痕。他转过头,看到一位身着得体空乘制服、容貌姣好、气质温婉的空姐,正微微俯身,关切而惊讶地看着他。这张脸……有些眼熟。

      “哦,你是……?” 王吉星有些茫然,迅速在记忆中搜索。

      “您不记得我了?我叫叶红。上次您从莫斯科回来,乘坐新青旅航空的航班……” 女空姐微笑着提醒,目光清澈。

      叶红!王吉星瞬间想起来了!是那个在他最狼狈不堪、呕吐了一身、被全世界嘲笑的时候,不仅没有嫌弃,反而细心为他擦拭,并且说出“我们都相信您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的那个乘务长!那个在他黑暗深渊中,投下一束微光的女人!

      “哦!叶红!想起来了!” 王吉星连忙坐直身体,有些尴尬地用手背抹了把脸,“你怎么……这身打扮?这是东海航空的飞机啊,我记得你是在新青旅航空……” 他有些疑惑,叶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红看到王吉星认出了自己,脸上露出更加明媚的笑容,带着一丝羞赧:“您还记得我呢。我刚应聘到东海航空,今天是第一天跟组试飞,熟悉流程,还没正式上岗呢。” 她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临时工牌。

      “噢……” 王吉星点点头,随即又感到一丝不解和……莫名的触动,“怎么不在新青旅航空了?那边……待遇不好吗?”

      叶红摇摇头,笑容依旧温柔,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不是待遇的问题。新青旅航空很好。只是……您离开之后,我觉得……待着没什么太大意思了,正好有个机会,就过来了。这边待遇也挺好的。”

      她的话说得很含蓄,但王吉星听懂了弦外之音。她是因为他离开了新青旅,才选择了离开。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根敏感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在这个人人对他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的时候,竟然有人会因为他的离开,而选择离开一份稳定的工作?

      “我哪有那么大魅力……” 王吉星自嘲地笑了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他看着叶红,这个在他人生的至暗时刻,两次(虽然她只提了一次)给予他微小但珍贵温暖的女人。第一次是雪中送炭,这一次,是久旱逢甘霖。

      叶红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着,目光瞥了一眼王吉星旁边的空座位,礼貌地问:“王总,我能……跟您聊聊天吗?这会儿航班平稳,我正好有点空。”

      “当然可以,请坐。” 王吉星连忙示意,甚至微微侧身,让出更多空间。

      叶红优雅地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她看着王吉星,眼中带着一丝善意的促狭,轻声笑道:“说起来真巧,我就遇见您两次,两次都看见您……哭了。您怎么那么爱哭啊?呵呵……”

      被她这么一说,王吉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脸上有些发烫,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难堪,反而有种被理解的放松。他也笑了,语气带着感慨:“也是啊,怎么都让你碰上了。不瞒你说,我这辈子,大概也就哭过这么两回。还都让你看见了。”

      叶红掩嘴轻笑:“那可真巧。希望下次……不会了。” 她的语气真诚,带着祝福。

      王吉星本想说“不会再有下次了”,但话到嘴边,觉得太绝对,也太沉重,便改口玩笑道:“那以后我要是再想哭,得先看看你在不在旁边,要是在,我就忍着。”

      叶红的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看着王吉星,轻轻地说:“您是不是本来想说……没有下次了?”

      王吉星一怔,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个女人……似乎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未说出口的想法。他不由得更加认真地打量起叶红。今天她不当值,没有盘起职业发髻,一头柔顺的齐肩发披散下来,更添了几分温婉和女人味。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合体的制服勾勒出美好的曲线,加上长期训练出的优雅仪态,此刻坐在他身边,不像空姐,倒像一位气质出众的模特,或者……一位知性的红颜知己。

      一种微妙的情愫,如同春日破土而出的嫩芽,在王吉星沉寂许久的心田中,悄然滋生。他想起了上次在飞机上,自己呕吐狼狈,叶红却毫不嫌弃、细心为他擦拭的情景。那种被温柔对待、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对他此刻孤独而千疮百孔的心灵,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换了公司,那你……爱人也跟着一起过来了吗?” 王吉星试探着问,语气尽量随意。

      叶红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旧平静:“我单身。离婚快两年了。”

      这个答案,让王吉星心中那根弦再次被拨动,发出更清晰的回响。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看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云海,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温柔、美丽、似乎能读懂他心思的女人,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下飞机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语气真诚。

      叶红抬起头,清澈的眼睛与他对视,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好。我住机场的宿舍,下了班就没事了。”

      2

      夜色深沉,北京城璀璨的灯火在公寓落地窗外连成一片光的海洋。主卧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的慵懒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叶红身上的淡淡馨香。

      叶红已经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满足而恬静的微笑,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卸了妆的脸庞更显清丽。她侧卧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王吉星的胸口,睡得很安心。

      王吉星却没有睡意。他轻轻挪开叶红的手,为她掖好被角,然后翻身下床,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她。

      他走到客厅,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镇的红牛,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带着刺激性的甜味滑入喉咙,暂时驱散了身体和精神的疲惫。他需要清醒,需要思考。

      走到书房,打开台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书桌。他拿出那个从五指山带回的银色U盘(卡姆和安全绳已经将黛芬妮电脑里能拷贝的非加密文件全部备份了一份给他),插入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他点开U盘,里面是分门别类的文件夹,大部分是英文命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逐一浏览那些未被加密的文件。

      首先是一些关于潘达集团在欧洲市场的常规经营报告、财务报表、市场分析。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价值不大。他快速掠过。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名为“Photos”的文件夹。手指在触摸板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进去。里面是分门别类的子文件夹,其中一个以他和杨妮妮名字缩写命名的文件夹,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没有点开,只是看着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愤怒(对乔治和黛芬妮)、愧疚(对杨妮妮和罗晓晴)、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杨妮妮……自从“绯闻”爆发后,她就彻底消失了。电话关机,所有社交账号停用,仿佛人间蒸发。以她的性格,不该如此脆弱。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还是……遇到了别的危险?他宁愿相信她是躲起来疗伤了。但愿她一切安好。

      他退出照片文件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正事。

      继续浏览。在一个命名为“E-Believer”(电子信徒?)的文件夹里,他看到了几个让他眼皮一跳的名字:Jack Ma (AliPay), Louis Yan (Yan Group), George Huntington (Panda Group)。文件标注的日期,就在最近几个月。

      他点开最上面一份文件,是一份三方合作的框架协议草案(Memorandum of Understanding)。协议主体是:阿里巴巴集团(通过其关联投资实体)、蔺氏企业(香港)有限公司、以及托马斯·潘达集团(英国)。

      王吉星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耐着性子,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越读,他的脸色越苍白,额头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文件的核心内容,是这三家巨头计划在香港合资成立一家全新的在线旅行服务平台,平台名称暂定为“Hedgehog”(豪猪)。业务范围几乎完全复制了新青旅的模式,涵盖航空、铁路、公路等所有交通票务代理、全球酒店预订、旅游度假产品、商务差旅管理,甚至还包括旅游社交和内容分享。

      这还不算完。协议明确提出,在线上平台搭建的同时,将在线下以“极其具有吸引力的加盟条件”(包括巨额补贴、免费系统、装修支持、流量倾斜等),在全球范围内,特别是大中华区,快速吸收单体酒店和经济型连锁酒店加盟,打造一个全新的线下酒店连锁品牌,品牌LOGO命名为“OAO”(Online and Offline,线上与线下)。

      文件附有详细的战略目标和时间表:目标是在12个月内,在全球范围内(重点是中国)发展超过3000家“OAO”品牌加盟酒店。其中,仅珠江三角洲地区,目前已经签署了超过200家酒店的加盟意向书,并且有数十家已经完成改造挂牌营业!

      “豪猪”……“OAO”……

      王吉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商业竞争?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新青旅的全面“克隆”和“绞杀”!而且是由阿里(牛雨)、蔺氏、潘达(乔治)这三家任何一家都足以撼动行业的巨无霸联手发动!他们用近乎“倾销”和“赔本赚吆喝”的方式,疯狂烧钱,抢夺新青旅最核心的酒店资源和用户流量!线上平台复制新青旅模式,线下用“OAO”品牌直接挖走新青旅的加盟商和潜在客户!

      如此庞大的计划,如此迅猛的推进速度,而且已经悄然在珠三角布局了几个月,发展了两百多家店!可新青旅那边,竟然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但在如此恐怖的资本和资源碾压面前,根本无力应对?

      罗晓晴知道吗?公司的高管们知道吗?珠三角地区的业务负责人,难道没有将如此凶猛的竞争对手情况汇报上去?即使汇报了,面对这样三家巨头的联手围剿,新青旅还能有什么应对策略?提高补贴?那只会陷入无底洞般的烧钱大战,最后被活活拖死。寻求新的战略投资者?在牛雨和蔺长江的阴影下,谁敢轻易伸手?固守阵地?看着市场份额被一点点蚕食?

      王吉星仿佛已经看到了新青旅这艘大船,正在被三头史前巨兽(豪猪)从不同方向猛烈撞击,船体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海水正从裂缝中疯狂涌入……而掌舵的罗晓晴和船上的水手们,或许还未能完全看清敌人的全貌,或者看清了,却已手足无措。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呼吸困难。他自诩经历过无数商战风雨,但眼前这场面,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竞争的范畴,这是一场资本权力的赤裸裸的宣示和碾压。对手根本不在乎短期盈利,他们要的,就是用绝对的力量,彻底摧毁新青旅这个“挑战者”和“不安定因素”,维护他们那个“影子帝国”的秩序和边界。

      而他,现在已经离开了新青旅,在法律和股权上,与那艘船再无关系。他能做什么?眼睁睁看着它沉没?

      不!绝不!

      愤怒和不甘,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腾,压过了最初的绝望。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警告罗晓晴!必须让新青旅高层立刻意识到危机的全面性和紧迫性!必须……找到反击的突破口!哪怕只是延缓一下“豪猪”推进的速度,为新青旅争取一点喘息和调整的时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将这几份关于“豪猪”和“OAO”计划的关键文件,全部复制到一个新建的加密文件夹里。然后,他登录了一个极少使用的、绝对安全的加密邮箱,将文件夹作为附件,发给了吴英华(Justin Wu)的工作邮箱。在邮件主题和正文中,他只写了几个字:

      “绝密。十万火急。阅后即焚。务必高度重视,谨慎应对。”

      他相信,以吴英华的智慧、经验和对新青旅的感情,看到这些文件,立刻就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并且知道该如何在不引起恐慌的情况下,向罗晓晴和核心管理层汇报,并着手研究应对策略。

      发完邮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虚脱般的疲惫袭来。他这才注意到,窗外天色已经蒙蒙发亮,不知不觉,他竟然在电脑前枯坐了一整夜。

      书房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王吉星抬头,看到叶红披着一件丝绸睡袍,静静地站在门口,正温柔而担忧地望着他。她显然已经醒来一会儿了,但没有打扰他。

      “你一夜没睡?” 叶红轻声问,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这么差。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王吉星心中一暖,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柔软而温暖。“不用忙,我没事。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要赶早班。” 叶红看了看窗外,“天都快亮了。你饿了吧?家里有什么食材?我给你做点早餐。”

      王吉星本想拒绝,但看到叶红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心和那跃跃欲试的“女主人”姿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好。冰箱里应该还有些东西,随便弄点就行。”

      叶红笑着抽回手,转身走向厨房,睡袍的下摆划出优雅的弧线。看着她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窈窕背影,听着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闻着渐渐飘散开的食物香气……王吉星冰冷而紧绷了一夜的心,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慢慢松弛下来。

      有多久,没有在家里,有人为他准备一顿像样的早餐了?这种久违的、属于“家”的烟火气和温暖,让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清晨,感受到一丝奢侈的慰藉。

      早餐很快准备好。简单的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八宝粥,几样清爽的小菜。虽然食材有限,但叶红显然很用心,摆盘也精致。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早餐。没有过多的话语,但气氛温馨而自然。叶红不时给他夹菜,盛粥,动作娴熟而体贴。王吉星默默吃着,感觉食物温暖了冰冷的胃,也似乎驱散了一些心底的寒意。

      “你……今天有飞行任务?” 王吉星问。

      “嗯,下午有个航班飞上海,晚上回来。” 叶红回答,然后犹豫了一下,看着王吉星,“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再休息一下?你看起来很累。”

      “我没事。一会儿送你回宿舍,然后我去处理点事情。” 王吉星说。他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做,破解黛芬妮电脑里的加密文件是重中之重,还要关注吴英华那边的反馈,以及思考如何应对“豪猪”的威胁。

      叶红点点头,没有多问。吃完饭,她麻利地收拾好碗筷,然后去卧室换好了制服,化好了精致的妆容。再次出现在王吉星面前时,又变回了那个专业、干练、光彩照人的空姐。

      出门前,叶红忽然转身,抱住了王吉星。她的拥抱很用力,带着一丝不舍和依赖,将脸埋在他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路上小心。晚上……如果航班不延误,我回来。”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有些闷。

      王吉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暖,也能感受到她话语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他心中一软,伸手回抱住她,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

      “好。我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在门口又缠绵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王吉星开车送叶红回机场宿舍。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手却一直紧紧握在一起。叶红的手指有些凉,但被他握在掌心,渐渐变得温暖。

      看着叶红走进宿舍楼的背影,王吉星靠在车里,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是心动,是温暖,是慰藉,也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和不确定。他不知道和叶红的这段关系会走向何方,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寒冷的冬季清晨,她的出现,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照亮了他冰冷而孤独的旅程。

      如果……如果相处得来,或许可以让她辞去这份奔波的工作,来自己的公司,或者给她安排一份更稳定清闲的工作。这都不是问题。王吉星心里想着。

      3

      送走叶红,王吉星没有立刻回家。他看了看时间,还早。想到昨夜几乎通宵未眠,精神却因为早餐和叶红的陪伴好了很多,但身体依旧有些疲惫。他需要找个地方放松一下,整理思绪,同时也解决午饭。

      他想起了一个地方——尼克劳斯高尔夫俱乐部。那是北京顶级的私人高尔夫俱乐部之一,入会费高昂,环境一流。当初是杨妮妮极力怂恿他加入的,说那里是拓展高端人脉、放松身心的好地方。他入会后确实去过几次,但后来忙于各种事务,去得就少了。印象最深的,反倒是那里的餐厅。俱乐部聘请了米其林星级厨师,食材顶级,做法讲究,味道确实令人难忘。尤其是经历了昨晚的紧张和今晨的简餐后,他的味蕾和胃,都在呼唤着一次彻底的犒赏。

      而且,那里距离机场不远,正好顺路。

      打定主意,王吉星调转车头,朝着京郊的尼克劳斯俱乐部驶去。冬季的北京,草木凋零,高尔夫球场也进入了封场养护期,显得有些寂寥。但俱乐部会所依然灯火通明,门口停着不少豪车。

      王吉星将车缓缓驶入停车场,熟练地找了个空位泊好。他推开车门下车,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停车场。这里向来是豪车云集之地,宾利、劳斯莱斯、各种超跑并不稀奇,他早已见怪不怪。

      然而,人的视觉神经有时候就像最精密的雷达,会在庞杂的信息流中,瞬间捕捉到那个最熟悉、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信号。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一辆白色奔驰ML350越野车上。车型普通,但那副车牌号码,却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进了他的视网膜!

      京A·XXXXX

      这个车牌号,他再熟悉不过了!曾经无数次,他坐在副驾驶,或者看着这辆车驶离……这是杨妮妮的车!

      王吉星的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了头顶!杨妮妮?!她在这里?!尼克劳斯俱乐部是会员制,只接待会员及其携带的嘉宾。杨妮妮的车在这里,难道她……回来了?而且来了这里?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快步朝着俱乐部会所的大门走去,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然而,当他怀着激动和期待的心情冲进会所,目光急切地在大堂、休息区、餐厅四处搜寻时,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问了相熟的服务生,对方也表示今天没有见到杨妮妮小姐。

      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空欢喜一场。王吉星站在华丽却空旷的大堂中央,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和疲惫。

      难道车是别人开来的?或者……她只是把车借给了朋友?

      他悻悻地走向餐厅,打算先填饱肚子再说。刚走进餐厅,就听到一个有些夸张的女声在招呼:“王总!王吉星!这边!”

      王吉星循声望去,只见靠窗的一张圆桌旁,坐着几个衣着时髦的男女,其中一个身材丰满、打扮靓丽、正用力朝他挥手的胖女人,他看着有些眼熟。

      是田小姐!杨妮妮的经纪人,也是她最好的闺蜜!

      王吉星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田小姐已经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夸张的惊喜表情:“哎呀!真是王总!好久不见!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一个人?”

      “田姐,好久不见。” 王吉星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窗外停车场那辆白色奔驰。

      田小姐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了他的眼神,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她热情地拉着王吉星往他们那桌走:“来来来,正好,一起吃!这些都是我朋友,做服装和直播的,我给你介绍介绍!”

      王吉星本想推辞,但想到田小姐是杨妮妮最亲近的人,或许能知道些什么,便顺势坐了下来。田小姐向朋友们简单介绍了王吉星(隐去了他最近的风波),然后便和王吉星聊了起来。

      甫一坐下,田小姐就给王吉星倒了杯茶,然后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问:“最近怎么样?听说你……离婚了?” 她性格直爽,说话不绕弯子,这点和杨妮妮很像。

      王吉星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田姐消息真灵通。”

      “别太难过,” 田小姐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倒是真诚,“日子还得过,向前看。你这么优秀,不愁找不到更好的。” 她顿了顿,看着王吉星有些憔悴的脸和眼中掩藏不住的关切,话锋一转,“你……是不是想问妮妮的事?”

      王吉星心中一紧,立刻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田小姐:“田姐,你有她的消息吗?我找过她,怎么也联系不上。她……没事吧?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儿?”

      田小姐看着王吉星眼中毫不作伪的急切和担忧,犹豫了几秒钟,轻轻叹了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算了,看在你这么心急的份上,我就做一回‘叛徒’吧。但愿妮妮知道了不会怪我,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跟任何人说的,尤其是你。” 田小姐凑近王吉星,声音压得更低。

      王吉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保证:“你说,田姐。我保证,绝对不出卖你,也绝不会去打扰她,只要知道她平安就好。”

      田小姐又看了看四周,确认她的朋友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聊天,没人注意这边,才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

      “她在新西兰。短期之内……至少两年内,不会回来了。”

      新西兰!

      王吉星悬着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但至少“平安”和“有下落”这两个信息,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为什么啊?” 王吉星还是不解,也压低了声音,“出绯闻的明星多了,避避风头,过一阵就没事了。她没必要躲那么远,那么久啊?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田小姐白了王吉星一眼,语气带着责备:“哼,就知道你们男人没心没肺!亏得妮妮那么……”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似乎觉得不妥,改口道,“你以为只是绯闻那么简单?你知道那段时间她是怎么过来的吗?”

      王吉星心中一痛,低声恳求:“田姐,你就别骂我了。我知道是我连累了她。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受了很大刺激?”

      田小姐看着王吉星真诚而痛苦的眼神,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行吧,告诉你了,你怎么感谢我呀?” 她眼珠转了转,指了指她那帮正在高谈阔论的朋友,“要不……你表示表示?”

      王吉星立刻会意,忙不迭地点头:“真会趁火打劫!好好好,这顿我请了!快说吧,田姐!”

      田小姐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将杨妮妮出走前后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绯闻”曝光后,对杨妮妮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远超外界想象。不仅所有代言、戏约、商业活动全部取消,事业瞬间归零,更可怕的是网络和现实中铺天盖地的谩骂、羞辱、人肉搜索。她被贴上“小三”、“□□”、“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标签,社交账号被攻陷,家门口被记者和“正义网友”围堵,甚至收到死亡威胁。

      杨妮妮虽然外表坚强,但内心敏感骄傲。如此巨大的舆论风暴和人身攻击,让她精神濒临崩溃。她变得暴躁易怒,失眠,厌食,一度抑郁甚至有轻生念头。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任何人,包括田小姐。

      后来,在一位信佛的港台明星朋友的建议下,田小姐好说歹说,才陪着几乎行尸走肉般的杨妮妮,悄悄飞往泰国,拜见了在东南亚华人圈极具盛名的“神仙”——青龙王。据说这位“青龙王”神通广大,能看透前世今生,指点迷津,在港台娱乐圈信徒众多。

      青龙王为杨妮妮做了法事,静坐良久后,对她直言:她命中此劫,乃是前世因果与今生业力交织所致,非寻常手段可解。若想破局重生,必须放下一切红尘执念,远离是非之地,避世隐居至少三载,让时间和清净洗涤身心,待机缘到时,自可重返红尘,事业爱情皆能有崭新局面,甚至超越以往。但若执迷不悟,强留此地,恐有更大灾厄。

      杨妮妮本就心力交瘁,对前途一片迷茫,青龙王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也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她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听从了“神谕”。回国后,她以最快的速度处理了国内所剩无几的事务,变卖了一些不动产,将大部分钱留给家人,然后只带着简单的行李和一颗破碎而决绝的心,在田小姐的帮助下,秘密飞往了新西兰南岛一个偏僻宁静的小镇。她注销了国内所有联系方式,切断了与过去几乎所有人的联系,决定在那里开始至少三年的“隐居”生活。

      “她走之前,只跟我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去向,尤其是你。” 田小姐看着王吉星瞬间苍白的脸,语气也带上了同情,“她说,你们之间的缘分,或许就到此为止了。让你……不要再找她,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王吉星呆呆地坐着,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青龙王?避世三载?这听起来简直像小说里的情节。可联想到杨妮妮当时可能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以及东南亚确实存在的那种神秘文化氛围,似乎又能够理解。人在绝望时,总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是虚无缥缈的“神谕”。

      “真够绝的……” 王吉星喃喃道,声音沙哑,“这青龙王……什么来头?真有那么神?”

      田小姐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港台好多大明星、富商都去找他看过,改名、改运、求子、问前程的都有。据说很灵验,但架子也大,一年只接待寥寥几人,预约据说都排到一百年以后了。我们能见到,还是托了那位港星朋友的面子。反正……我觉得比国内那个什么王林之类的骗子,感觉上靠谱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少,妮妮去了新西兰之后,情绪稳定多了。前几天还给我发了邮件,说在学画画,学冲浪,看起来状态好了不少。这或许……就是她需要的吧。”

      王吉星沉默了。如果远走他乡、彻底与过去切割,能让杨妮妮从痛苦中解脱,重新找到内心的平静,那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尽管这个结局里,没有他,也意味着一段感情的彻底终结。

      “要真这么神,” 王吉星苦笑道,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有机会你也带我去看看,我也问问前程。”

      田小姐被逗笑了:“那我可不敢保证。龙王的门槛高着呢,而且……你现在这情况,估计龙王看了也得摇头。不过话说回来,你还信这些?”

      “我就那么一说。” 王吉星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不信这些。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王吉星也和田小姐的朋友们简单寒暄了几句。到了饭点,王吉星信守承诺,请大家在俱乐部的日料餐厅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饭后,一群人又转移到娱乐室玩了会儿桌游。王吉星虽然强打精神应付,但心里装着事,又几乎一夜未眠,实在有些疲惫。想到晚上叶红可能会回来,他便向田小姐他们告辞,先行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田小姐的话。杨妮妮在新西兰,试图用时间和距离疗伤。这让他心里的愧疚稍微减轻了一些,但那份牵挂和思念,却并未因此减少,反而因为知道了她的下落和境况,变得更加具体而绵长。

      希望她在那个遥远的南半球岛国,真的能找到内心的安宁,重新开始。

      回到家,王吉星感到身心俱疲。昨晚几乎通宵,今天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他脱掉外套,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想稍微休息一下,整理纷乱的思绪。

      然而,他刚闭上眼睛没多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突然急促地、刺耳地响了起来!是那种很少响起的、他专门为“卡姆”和“安全绳”设置的紧急铃声!

      王吉星一个激灵坐起来,抓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卡姆”。他立刻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还没来得及“喂”一声,听筒里就传来了“卡姆”那平时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此刻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惊恐、颤抖、甚至带着哭腔的嘶喊声:

      “王总!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绳子’……‘绳子’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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