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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追踪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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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海南,三亚,亚龙湾。碧海,蓝天,白沙,以及那栋造型前卫、如同镶嵌在悬崖峭壁之上的奢华酒店。酒店最负盛名的,是那个向外悬挑、底部透明的巨大无边泳池,仿佛将一汪碧蓝的宝石托举在云端与大海之间。泳池下方,是几十米高的悬崖和拍岸的惊涛,寻常人站在泳池边缘向下望一眼,都会感到腿脚发软,头晕目眩。
但此刻,泳池中唯一的泳者,却如同一条回归大海的美人鱼,自由、舒展、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慢,在清澈见底的池水中缓缓游弋。她有着小麦色的健康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四肢划开水波,动作标准而富有韵律。一头湿漉漉的金色长发如同海藻般在碧蓝的水中飘散,与曼妙的身姿、以及远处海天一色的背景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池边零星几位住客,早已停下了自己的活动,或站或坐,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水中那道身影吸引。男人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敬畏,女人们则带着羡慕和比较。没人好意思下水与她同游,仿佛那是对这位“女王”领地的冒犯。偌大的悬空泳池,成了她一人的专属舞台。
黛芬妮。曾经的英国皇家海军女军官,如今的乔治·亨廷顿最锋利的“暗刃”之一。这几个月对她而言,如同一场跨越大陆的多线战役,紧张、刺激,充满了变数和血腥。
初踏这片神秘的东方土地时,她是兴奋而踌躇满志的。尤其是能与罗根·克劳利——那个她生命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在恐惧与征服欲中体验到极致快感的男人——再次并肩作战,让她血液沸腾。然而,罗根在汉中平原那场离奇而惨烈的爆炸中“失踪”(她内心早已认定其死亡),给了她沉重一击。悲伤是短暂的,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愤怒和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她没有沉溺于情绪。相反,她迅速调整状态,联合乔治在东方的“盟友”(蔺长江、牛雨等人),策划并实施了一系列多维度、立体式的打击。舆论战抹黑王吉星个人,资本战做空新青旅股价,甚至利用罗根留下的“遗产”(那些照片),给予致命一击。整个过程,她如同一位冷静而冷酷的女将军,在看不见的战场上运筹帷幄,享受着将对手一步步逼入绝境的快感。
虽然未能彻底摧毁王吉星和新青旅(对方的切割和自救超出了预期),但也取得了显著战果——王吉星身败名裂,被迫离开公司,家庭破裂;新青旅元气大伤,短期内难以恢复。更重要的是,她成功在这片东方沃土上站稳了脚跟,与蔺氏、牛雨建立了联系,开辟了新的“战场”。
这场仗还没打完,但她已经有了新的人生目标。她发现自己慢慢喜欢上了这里。喜欢这里蓬勃的活力、复杂的人情世故、以及……那种走到哪里都被视为焦点、被仰望、被敬畏的感觉。在这里,她西方人的面孔、出众的气质、以及背后隐约透出的神秘力量,都成了她骄傲、甚至目空一切的资本。这让她很受用,甚至有些陶醉。
更重要的是,她要接过罗根的“衣钵”,在这片远离故土的土地上,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地。就像一百多年前,她的祖先们在全球各地所做的那样——用力量、智慧和冷酷,攫取财富、影响力和……“荣耀”。
该用早餐了。黛芬妮从泳池中央优雅地转身,向着池边游来。她抓住扶梯,轻松上岸。水珠从她健美的躯体上滚落,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她用力甩了甩头,金色长发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水花四溅。然后,她走到旁边的躺椅前,拿起松软的白色浴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每一个动作都充满自信和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一段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她特意设置的、某首英伦摇滚的旋律。她拿起躺椅旁小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按下了接听键。
“嗨,黛芬妮,早上好。刚游完泳吧?” 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甜美,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女声,说的是流利的英语,略带一点中式口音。
“嗨,Cindy(邬芸格的英文名),你真细心。几天不见,你好吗?” 黛芬妮也用英语回应,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慵懒和一丝居高临下的亲切。
“我很好,坦白说亲爱的黛芬妮,还真有点想你了。” 邬芸格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思念。
“我也是,亲爱的。” 黛芬妮走到泳池边的遮阳伞下坐下,目光扫过远处蔚蓝的海面,“要不要过来?我们一起度假,那一定很有趣。” 她发出邀请,语气随意,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她确实需要邬芸格这个熟悉当地情况、又足够“听话”的助手和玩伴。
“真的吗,黛芬妮?我的心已经起飞了!” 邬芸格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快来吧,Cindy。我真是太高兴了。你来了,正好可以带我好好转转,听说海南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黛芬妮笑道。
“没问题,黛芬妮!那我现在就订机票和酒店。” 邬芸格积极回应。
“酒店就不用订了吧?” 黛芬妮语气轻快,“我住的是双卧套房,空间很大。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天,也省得你麻烦。”
“好啊!那我就省钱了!” 邬芸格从善如流。
又闲聊了几句,两人约好了大致时间,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黛芬妮端起侍者刚刚送来的冰镇果汁,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无垠的大海,眼中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芒。有“自己人”在身边,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而且,邬芸格是个聪明又识趣的女人,懂得分寸,用起来很顺手。
她完全不知道,电话那头的“Cindy”,放下手机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眼中充满了恐惧、挣扎和一丝决绝。
天助我也。邬芸格心里想着,却不知是在说王吉星给她的任务有了接近目标的机会,还是在庆幸自己或许能借此摆脱那可怕的掌控。
2
次日下午,从广州飞来的航班准点降落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邬芸格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南国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热带植物特有的芬芳。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黛芬妮下榻的酒店名字。
车子驶上环岛高速,两侧是高大的椰林和碧绿的稻田,远处是若隐若现的蔚蓝海平面。风景如画,但邬芸格却无心欣赏。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中波澜起伏,忐忑不安。
若在平时,能来三亚度假,她一定会心情雀跃。哪个女孩子不喜欢阳光、沙滩、海浪、比基尼和浪漫的假期呢?尽管广州气候也很宜人,但比起真正的热带海岛风光,终究差了几分热烈和纯粹。
然而这次“度假”,对她而言,却是一场被胁迫的、充满未知风险的煎熬。她不仅要面对那个精明强悍、背景可怕的黛芬妮,还要完成王吉星交给她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卡姆”和“安全绳”制造进入黛芬妮房间的机会,或者,设法“拿到”她的手机(最好是电脑)。
她知道黛芬妮的底细——前英国皇家海军军官,受过严格的反侦查和安全训练。她的保密意识和防范措施,绝非普通人可比。想要从她眼皮子底下或者她严密看管的物品上做手脚,无异于虎口拔牙。
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黛芬妮对她的信任。这份信任,源于双方上司(蔺道元与乔治)的紧密合作,也源于这段时间以来,邬芸格作为翻译、向导和“地下助手”的出色表现。自黛芬妮踏足中国大陆,邬芸格几乎与她形影不离,协助她处理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务,两人在工作甚至生活上都形成了某种“默契”。直到前几天,黛芬妮提出想单独度个假放松一下,两人才暂时分开。
这份“信任”,此刻成了邬芸格手中唯一可能利用,也让她倍感煎熬的筹码。她恨王吉星,恨“卡姆”和“安全绳”用那种卑劣的手段控制她、逼迫她。但她也清楚,是自己作恶在先,参与了针对王吉星的阴谋,如今被人抓住把柄报复,也算是咎由自取,恶有恶报。
她现在只希望,能尽快完成这个该死的任务,然后王吉星能信守承诺,销毁那些足以毁掉她的照片,放她一马。她再也不想卷入这种可怕的、涉及大人物的生死争斗了,搞不好,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工作、奢侈品、蔺道元的“宠爱”、光鲜的生活——都将化为泡影。
必须完成。她对自己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邬芸格落地前一个小时,王吉星与“卡姆”、“安全绳”已经乘坐更早的航班抵达三亚,并悄然入住了黛芬妮所在的同一家酒店。为了不引起注意,三人分开预订房间:“安全绳”和“卡姆”的房间与邬芸格即将入住的房间在同一层;王吉星则住在他们楼上。
猎手与猎物,即将在同一屋檐下,上演一场无声的暗战。
3
邬芸格到达酒店时,黛芬妮已经在大堂门口等候。她穿着一身简约时尚的度假长裙,戴着宽檐草帽和大墨镜,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
“Cindy!亲爱的!” 黛芬妮热情地迎上来,给了邬芸格一个贴面吻,笑容灿烂。
“黛芬妮!见到你真好!” 邬芸格也挤出完美的笑容,回以拥抱,努力让自己的举止看起来自然、欣喜。
寒暄过后,两人来到前台。黛芬妮早已为邬芸格准备好了房卡,手续很快办妥。前台服务员将一张房卡递给邬芸格:“邬小姐,您的房间在1218,这是您的房卡。”
邬芸格接过房卡,道了谢,手指微微有些发抖。她知道,这张小小的卡片,即将成为计划的关键。
两人乘坐电梯上楼。电梯里,邬芸格站在黛芬妮侧后方,看似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房卡。就在电梯到达12层,门缓缓打开,黛芬妮率先走出去的瞬间,邬芸格借着身体遮挡,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那张崭新的房卡,悄无声息地滑落,掉在了走廊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黛芬妮毫无察觉,径直朝着自己的套房走去。邬芸格跟在后面,心脏狂跳,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地上那张几乎与地毯同色的房卡,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跟着黛芬妮走进了1216房间。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1216房门后,电梯门也缓缓关闭下行。这时,消防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安全绳”那张瘦削的脸探了出来。他迅速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目光锁定在那张掉落的房卡上。他像只灵巧的猫,无声地溜出来,弯腰捡起房卡,握在手中,然后又迅速退回楼梯间,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钟。
楼梯间内,“卡姆”正从防火门的玻璃窗向外张望,确认安全。“拿到了?”
“安全绳”点点头,晃了晃手中的房卡,两人迅速返回他们自己的房间(1215)。一进门,“卡姆”立刻走到阳台,透过窗帘缝隙,紧紧盯着楼下酒店出入口。大约十分钟后,他看到黛芬妮和邬芸格说笑着走出酒店,上了一辆等候的出租车,驶离了酒店。
“她们出去了,去蜈支洲岛方向。”“卡姆”立刻用微信向楼上的王吉星汇报了情况。
很快,王吉星下到1215房间。三人关好门,开始商议。
计划很简单,但需要精准的配合和时间控制。由“卡姆”利用酒店内部网络,短暂黑掉12楼走廊的监控录像(制造几秒钟的“盲区”);“安全绳”利用邬芸格的房卡,趁机潜入黛芬妮的房间(1216),目标:找到她的笔记本电脑,进行数据拷贝,如果无法快速拷贝,则想办法“借”出来;王吉星在房间窗口“望风”,同时与邬芸格保持联系,以防黛芬妮突然杀个回马枪。
“卡姆”的动作很快,借用酒店相对薄弱的内部安防系统,他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成功在监控系统上设置了一个小小的“后门”,可以在需要时让特定摄像头“定格”几秒。
“安全绳”拿着房卡,在“卡姆”发出“开始”指令的瞬间,如同鬼魅般闪出房门,刷卡、开门、闪入黛芬妮的套房,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走廊监控画面在这三秒内,恰好“定格”在了空无一人的状态。
然而,进入房间后,“安全绳”却遇到了麻烦。套房很大,他快速而仔细地搜查了客厅、卧室、卫生间,甚至查看了衣柜和抽屉,却没有发现黛芬妮的笔记本电脑。只在卧室床头柜后面,发现了一个嵌在墙体内的、小型电子保险箱。
“安全绳”用微型相机拍下保险箱的品牌和型号照片,然后迅速退出房间,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回到自己房间,他将照片导入电脑。“卡姆”立刻开始查询。这款保险箱是德国某品牌的高端商用型号,需要密码+指纹双重验证才能开启,并且具有防撬报警和密码错误锁定功能。
“密码好办,”“卡姆”看着资料皱眉,“这种保险箱的初始密码和管理员密码都有规律可循,或者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旁路。关键是指纹……这就麻烦了。总不能把她的手指砍下来吧?”
“安全绳”却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技术高手遇到挑战时的兴奋光芒:“那倒不至于。咱们也学学谍战片里的特工,搞个指模做一个不就行了?”
“指模?”“卡姆”愣了一下,“说得容易,上哪弄她的指纹去?还做得足够精细能骗过保险箱的传感器?”
“安全绳”指了指黛芬妮房间的方向:“从她房间的垃圾桶里找找看。用过的水杯、餐具、纸巾、化妆品包装……上面很可能留有清晰的指纹。至于制作指模……我大广州,啥稀奇古怪的东西弄不到?只要有清晰的指纹图像或者实物,就有门路能做出来,以假乱真不敢说,骗过这种民用级别的保险箱传感器,问题不大。”
王吉星听着两人的对话,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他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叠现金,大约一万块,递给“安全绳”:“这次该用得着了。需要什么设备、材料,尽管去买,多退少补,注意安全。”
“安全绳”这次没推辞,接过钱揣进兜里:“应该用不了这么多,回来报账。”
接下来,三人分头行动。王吉星留守酒店,随时与邬芸格保持联系,并关注黛芬妮的动向;“卡姆”则伪装成普通游客,前往蜈支洲岛,寻找机会将房卡“还”给邬芸格,并确认她们接下来的行程;而“安全绳”则带上从黛芬妮房间垃圾桶里小心收集到的、可能带有指纹的废弃物品(用过的纸巾、矿泉水瓶、口红管等),前往三亚市区,寻找门路制作指模,顺便购买一些微型摄像设备和可能用到的工具。
“卡姆”在蜈支洲岛成功与正在岸边休息的邬芸格“偶遇”,利用人群掩护,将房卡塞还给她。邬芸格假意去淋浴,趁机将房卡放回自己的手包。一切看似天衣无缝。
傍晚,三人重新在酒店房间汇合。“安全绳”带回了一个用特殊硅胶材料制成的、极其逼真的拇指指纹模型,以及几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无线摄像头和信号接收器。
“指模做好了,试了几次,仿真度很高。摄像头是高清带夜视的,电池能用48小时。”“安全绳”汇报成果,“花了不到五千。”
“好。”王吉星点点头,“等她们回来,找机会在黛芬妮房间门口和客厅隐蔽处装上摄像头,监控她的进出和活动。然后,等她们再次长时间外出,我们就用指模和破解的密码,尝试打开保险箱。”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时机。
然而,深夜时分,王吉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邬芸格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计划有变。明天去五指山!”
4
去五指山?这意味着黛芬妮和邬芸格将退房离开三亚,整个行动计划将被打乱,需要重新调整。
王吉星立刻将消息告知“卡姆”和“安全绳”。两人倒是没有太多沮丧,反而有些兴奋。
“五指山?热带雨林?好啊!就当免费旅游了!” “卡姆”摩拳擦掌。
“安全绳”也难得地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听说那里原始森林保护得很好,有很多稀奇动植物。跟着去瞧瞧,刺激!”
王吉星看着这两个似乎永远不知道“紧张”为何物的家伙,有些无奈,但也只能调整方案。“收拾东西,明天退房,跟着她们。邬芸格会随时通报行程。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不变——获取黛芬妮电脑里的信息。”
次日清晨,黛芬妮和邬芸格办理了退房,乘坐预订的专车前往五指山。王吉星三人也迅速退房,包了一辆本地司机驾驶的越野车,保持着安全距离,尾随其后。
一个多小时后,黛芬妮的车在前往五指山热带雨林区的必经之路上的一个岔路口小镇放缓了速度。王吉星让司机在路口一家看起来不错的茶餐厅停下。
“先吃早茶,等她们的消息。这里是去两个不同景区的分叉口,别跟错了。”王吉星说。
海南的早茶融合了粤式点心与本地特色,品种丰富,味道鲜美。虾饺、烧卖、肠粉、椰子糕、还有特色的抱罗粉……“卡姆”和“安全绳”大快朵颐,吃得酣畅淋漓,仿佛真是来度假的。
“卡姆”边吃边好奇地问:“王总,这洋妞到底什么来头?您这么穷追不舍的。其实您告诉我们她的电子邮箱或者社交账号,我们黑进去给她种点病毒,让她天天电脑崩溃、手机死机,也能给您出出气。”
“安全绳”塞了满嘴虾饺,含糊地接话:“对,天天死机,烦死她。”
王吉星被他们的话逗笑了,摇摇头,神色认真起来:“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们。现在我只能说,我追查她,不仅仅是为了报私仇,也没那闲工夫。她和她背后的人,牵扯到一些更严重的事情,可能危害到很多无辜的人,甚至……危害到国家的利益。”
这话让“卡姆”和“安全绳”停下了筷子,两人对视一眼,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们虽然性格不羁,但大是大非面前并不糊涂。
“卡姆”郑重地说:“王总,这我们相信。您不是那种人。我们就愿意跟着您,为民除害!”
“安全绳”也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王吉星的手机响了,是邬芸格发来的信息:“她们决定去攀登五指山主峰,今晚入住景区附近。”
“目标确认,五指山主峰景区。出发。” 王吉星站起身。
三人再次上路,朝着云雾缭绕的五指山进发。
路上,邬芸格又发来一条信息,让王吉星有些意外:“她们入住在了‘新青旅五指山店’,因为只剩大床房,所以每人住一间。”
“新青旅五指山店?” “卡姆”看到信息,有些错愕,“哈?这洋妞是故意的吧?偏偏住您开的新青旅?她是不是知道咱们在跟着她,故意挑衅呢?”
“安全绳”也皱起眉头:“也是啊,这景区附近有好酒店不住,非得住青年旅舍……”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哦,我不是那意思,新青旅也挺好……就是觉得,她不像会住这种经济型旅舍的人。”
王吉星看着信息,目光深邃。他也觉得有些蹊跷。黛芬妮那种追求奢华和享受的性格,怎么会选择入住新青旅?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后者,她的目的是什么?示威?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怎样,这无疑给他们的行动增加了变数,但同时也提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主场”优势。
“不管她什么目的,什么心态,” 王吉星缓缓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选择住进新青旅,就等于自投罗网。”
“卡姆”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王吉星说:“你们俩,用假身份,也去住新青旅五指山店。顺便,打听一下这家店的老板是谁,跟店员混熟点。我另外找地方住,保持距离。”
“明白!”
很快,王吉星在距离新青旅不远的一家本地特色民宿住下。而“卡姆”和“安全绳”则顺利以“结伴徒步的背包客”身份,入住了新青旅五指山店,并且要了一间位于黛芬妮和邬芸格房间斜对面的多人间床位。
安顿下来后,“卡姆”借着向前台咨询徒步路线和租借装备的机会,装作随口问道:“哥们,你们这店挺有特色的,老板是谁啊?也是徒步爱好者吧?”
前台是个热情的小伙子,笑着回答:“我们老板啊,您可能认识,是徐麦,就那个唱歌的明星!”
“徐麦?哪个徐麦?” “卡姆”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唱《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那个,挺有名的!” 前台小伙有点自豪。
“卡姆”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哦!是他啊!知道知道,大明星!没想到他还开青年旅舍,真有情怀。”
回到房间,“卡姆”立刻拨通了王吉星的电话,压低了声音:“头儿,问清楚了。这家店的老板,是徐麦!”
电话那头,王吉星沉默了两秒钟,似乎也感到意外:“徐麦?你确定?那个歌手徐麦?”
“确定,前台说的,大堂里还挂着他和店员合影的照片呢。”
王吉星感觉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徐麦,是他多年的好友,也是新青旅早期的天使投资人之一,虽然因为理念不同后来撤资了,但两人私交一直不错。他居然不声不响,在五指山这里开了家新青旅加盟店?还这么巧,被黛芬妮选中入住?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5
此刻的徐麦,并不在五指山。他正和一帮狐朋狗友,驾着游艇,在南海某处蔚蓝的海域上享受阳光、海风、美酒和比基尼美女。震耳的音乐声中,几位身材火辣的女郎正在甲板上摆拍,欢声笑语不断。徐麦只穿一条花里胡哨的夏威夷泳裤,戴着墨镜,悠闲地靠在船舷边,手里摆弄着一根海钓竿,心思却似乎不在钓鱼上。
船舱里,他的手机在桌面上持续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屏幕上显示着“王吉星”的名字。但音乐声太大,没人听见。
终于,一位回舱补妆的女郎注意到了“嗡嗡”叫个不停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扭着腰肢走到甲板,将手机递给徐麦。
“徐少,电话,响了好久了,好像有急事。”
徐麦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接通电话,语气立刻切换到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
“哎哟,我的王大老板!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最近诸事不顺,想找哥们我一醉解千愁啊?” 他打趣道,显然对王吉星近期的遭遇有所耳闻。
王吉星没接他的话茬,直接问道:“你小子,现在在哪儿风流快活呢?”
徐麦嘿嘿一笑,背景音里传来女郎的娇笑和海浪声:“太平洋上晒太阳呢呗!羡慕吧?过来啊,哥们带你散散心,保证让你乐不思蜀,忘掉所有烦恼!”
王吉星没心情跟他胡扯,直接切入正题:“没在五指山啊?”
“五指山?” 徐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你是说我开的那家新青旅啊?你怎么知道的?哈哈,消息挺灵通嘛!怎么,王董要视察工作?” 他依旧开着玩笑。
“你小子,假公济私啊?开店也不打声报告。” 王吉星语气带着责备,但也有一丝老朋友间的随意。
“哎我说,吉星,” 徐麦换了个正经点的语气,但依旧带着调侃,“你现在可不是新青旅的老板了啊,管不着我喽。再说,我开店的时候,早不是新青旅的股东了,纯个人投资,体验生活,不行啊?”
王吉星知道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而急促:
“不管你现在在哪儿,立刻,马上,来五指山一趟。有急事,需要你帮忙。”
徐麦听出王吉星语气里的郑重,也收起了玩笑:“不至于吧老大?我就开个店,又不犯法。而且我这在海上呢,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啊。”
“不是开店的事!” 王吉星打断他,“是有别的事,非常紧急,必须你亲自过来帮忙。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再给你解释。以最快的速度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海浪和海风的声音。徐麦似乎在权衡。他和王吉星是多年好友,知道王吉星不是那种轻易开口求人、尤其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看来是真遇到大事了。
“好吧,” 徐麦最终说道,语气也严肃起来,“你等我。我马上让船长返航,以最快速度回去。不过说好啊,模特费你出!我这一堆美色,还没享受够呢,就为你抛下了。”
“少废话,快点!” 王吉星挂了电话。
中午时分,一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停在了王吉星下榻的民宿门口。徐麦跳下车,他换了一身休闲装,但脸上还带着长途奔波和海风吹拂的痕迹。一看到在门口等他的王吉星,他就急吼吼地问:
“什么情况?火烧眉毛了?你都知道了(指开店)怎么还住这儿?找我啥事这么急?不会是……临终托孤吧?” 他还是忍不住嘴欠了一句。
王吉星瞪了他一眼:“美得你!找你托孤那不引狼入室嘛!” 他指了指旁边一片安静无人的棕榈林,“走,边走边聊,这里说话不方便。”
两人走进树林,在一处为游客设置的长椅上坐下。王吉星没有浪费时间,将如何追踪黛芬妮,如何控制邬芸格,如何一路从广州追到三亚又追到五指山,以及黛芬妮可能涉及的背景和危险性,简明扼要地向徐麦讲述了一遍。当然,他略去了“卡姆”和“安全绳”的真实身份和技术手段,只说请了“专业人士”协助。
徐麦听着,脸上的玩世不恭逐渐消失,眉头越皱越紧。他是娱乐圈的人,但对资本和权力背后的暗流也有所了解。王吉星说的这些,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商业竞争或个人恩怨的范畴。
“哦……原来是千里追凶来了。” 徐麦摸着下巴,消化着这些信息,“这洋妞来头不小啊,牵扯也深。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
王吉星看着徐麦,目光诚挚:“第一,我需要你以老板的身份,提供一切便利,让我们的人能更方便地在你的旅舍里活动,尤其是接近黛芬妮的房间。第二,如果可能,我需要旅舍内部监控的临时调阅权限,但不能留下记录。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王吉星顿了顿,“如果……我是说如果,事情出现意外,或者我们拿到了关键证据需要立刻转移,我希望你能利用你的渠道和人脉,提供一条安全的‘撤退’路线,或者临时的庇护所。”
徐麦没有立刻回答,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圈。他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五指山主峰,沉默了片刻。
“吉星,” 徐麦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徐麦虽然爱玩,不务正业,但大是大非,兄弟情义,我懂。你王吉星是什么人,我也清楚。你能找上我,说明这事真的不小,也信得过我。”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拍了拍王吉星的肩膀,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但眼神坚定:
“放心吧。我的店,就是你的店。需要什么,尽管说。监控、房间、员工配合,都没问题。至于后路……我徐麦在海南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朋友还是有一些的,藏几个人,送出去,问题不大。这忙,我帮了!”
6
傍晚时分,黛芬妮和邬芸格拖着疲惫但兴奋的身体回到了新青旅。攀登五指山主峰消耗了她们大量体力,邬芸格更是累得几乎虚脱,回来连饭都懒得吃,草草冲了个澡就倒在床上不想动弹。黛芬妮虽然也累,但精力依然旺盛,她让邬芸格休息,自己带着笔记本电脑,下楼到旅舍的公共休息区(兼餐厅)吃晚饭。
新青旅的公共区域通常设计得宽敞、开放、富有活力,这里有长桌、沙发、书架、台球桌,甚至一个小型舞台,供来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交流、放松。黛芬妮很喜欢这种氛围,它让她感觉自在,也便于观察形形色色的人。此刻,她坐在靠窗的一张沙发上,面前摆着简单的晚餐,旁边放着她那台银灰色的、看起来普通但内里绝不普通的笔记本电脑。
她一边慢慢吃着,一边打开电脑,连接旅舍的Wi-Fi(经过她的安全软件检测),开始处理一些邮件和信息。屏幕的微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斜上方,一个原本对着入口方向的监控摄像头,极其轻微地、无声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和焦距,将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清晰地纳入了画面。
而在旅舍某个隐蔽的储物间(临时被徐麦征用为“指挥所”)里,“卡姆”正紧盯着面前的监视器屏幕,上面正是黛芬妮电脑屏幕的实时画面!他戴着耳机,手指在另一台电脑的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捕捉和分析屏幕上闪过的任何有价值信息——邮箱地址、聊天软件界面、文件目录名……同时,他也在尝试通过无线信号,悄无声息地入侵黛芬妮的电脑,哪怕只是获取一些表层信息。
“密码拿到了!” 十几分钟后,“卡姆”压抑着兴奋,低声对旁边的王吉星和刚刚赶来的徐麦说道,“她登录邮箱和某个加密通讯软件的密码,虽然都是星号,但我截取到了键盘记录映射!结合她屏幕输入时的习惯位置,基本能还原出来!”
这是一个重大突破!有了登录密码,意味着他们可能远程访问黛芬妮的某些账户,获取更多信息。
但王吉星的目标,是电脑本地存储的、可能更机密、更直接的证据。远程入侵风险大,容易触发警报,而且未必能拿到核心资料。
“接下来,想办法拿到她的电脑本体。” 王吉星沉声道。他给房间里的邬芸格发了条信息:“想办法拖住她,明天尽可能不退房,继续住。”
其实不用王吉星发信息,邬芸格自己也累得根本不想动弹。第二天早上,当黛芬妮神采奕奕地准备再次出发,去探索一条更偏僻的雨林徒步线路时,邬芸格苦着脸表示自己实在爬不动了,需要休息一天。黛芬妮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也没有强求,她自己对这条徒步线路很感兴趣,于是决定独自前往。
“那你好好休息,Cindy。我大概下午回来。” 黛芬妮换上专业的户外装备,背着登山包,独自离开了旅舍,很快消失在通往雨林深处的小径上。
确认黛芬妮已经走远,并且从邬芸格那里得知她已经进入没有手机信号的密林区域后,王吉星三人立刻开始行动。
徐麦利用老板身份,直接用自己的万能卡打开了黛芬妮的房门。“安全绳”和“卡姆”迅速进入,目标明确——那台笔记本电脑。然而,房间里并没有电脑的踪影。
“肯定在保险箱里。” “安全绳”低声道,指向卧室那个嵌入式保险箱。
“卡姆”立刻拿出准备好的指纹模型和已经破解的密码,开始尝试开启保险箱。“安全绳”则警惕地在门口望风,王吉星和徐麦在走廊另一端的“指挥所”通过摄像头监控着走廊和楼梯口。
然而,开启保险箱的过程,比预想的要困难得多。黛芬妮的这台保险箱显然经过特殊设置或者改装,安全级别极高。“卡姆”尝试了几次密码和指纹组合,都没有成功,反而触发了警报延迟(如果再错一次,可能会直接锁定并报警)。
“妈的,这妞的电脑做了非常专业的安全加固!” “卡姆”额头冒汗,手指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试图绕过某些验证,“不仅有硬件加密,还有行为检测和自毁程序!强行破解或者异常操作,可能会触发数据删除或者物理损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按照黛芬妮的徒步计划,她应该会在傍晚左右返回。而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安全绳”从门口探头,焦急地问:“怎么样?快没时间了!”
“卡姆”咬牙:“半小时!最多再给我半小时!如果还不行,就只能放弃,尝试恢复现场,不能让她发现!”
“安全绳”:“要不要告诉王总?”
“卡姆”摇头:“先别说!告诉他只会让他更担心。我们再试试,实在不行,就抹掉我们进来过的痕迹,以后再找机会。”
两人埋头继续与那台顽固的保险箱和里面的电脑安全系统搏斗。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与此同时,在雨林边缘,黛芬妮提前完成了徒步(路线比预想的短),正神清气爽地朝着旅舍方向返回。手机信号也恢复了。她给邬芸格发了条信息:“Cindy,我出来了,大概四十分钟后回到旅舍。”
一直守在房间、心神不宁的邬芸格收到信息,心里咯噔一下!她立刻将信息转发给了王吉星。
王吉星收到信息,脸色一变!他立刻冲出“指挥所”,跑到黛芬妮房间所在的走廊拐角,用加密对讲机(徐麦提供的专业设备)低声呼叫:
“‘卡姆’!‘绳子’!快!她回来了!还有四十分钟!立刻撤出!清理现场!快!”
对讲机里传来“卡姆”压抑着焦急的声音:“收到!正在收尾!需要几分钟!”
王吉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躲进楼梯间,通过防火门的玻璃,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黛芬妮的房门,又不断看着手表。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热带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旅舍其他住客的说笑声。而在那扇紧闭的1218房门内,一场与时间和安全系统的无声赛跑,正在紧张进行。
猎手与猎物,谁先抵达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