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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猎物 1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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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西塔高层的蔺氏集团中国总部。窗外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将宽敞明亮的办公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中央空调轻微的嗡鸣。
邬芸格处理完手头几份紧急的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向茶水间旁边的休息区。这里的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珠江新城和蜿蜒的珠江。她给自己现磨了一杯蓝山，端着精致的骨瓷杯，在临窗的高脚凳上坐下，小口啜饮着，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生机勃勃的城市。
昨晚的“小事故”和詹飞那场乏味的约会，就像投入池塘的两颗小石子，只在她心里漾起几圈微澜，便迅速沉底，被繁忙的工作和更重要的“心事”所覆盖。那辆牧马人上午已经让司机开去4S店检查过了，只是后杠一点小刮痕，无伤大雅，她也懒得去报保险或者找那个冒失的瘦子索赔。
“叮咚。”
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片刻的宁静。邬芸格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解锁。发信人是一个昵称叫“风语者”的陌生账号，头像是某个动漫角色的剪影，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点开信息：
“你好，我是昨晚不小心追尾你车的司机，真的很抱歉。今天你的车检查了吗？定损结果出来了吗？需要多少维修费用，我马上转给你。再次为我的冒失道歉。”
邬芸格挑了挑眉。是他？那个开破大众的瘦子？他居然真的来联系了，而且态度依旧这么好。不过，她并没有立刻回复的打算。作为蔺道元的秘书，她早已习惯了被各种男人以各种理由搭讪、讨好。这个“风语者”，多半也是看她开好车、长得漂亮，想借机套近乎罢了。她可没时间也没兴趣应付这种无聊的追求者。
她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继续慢悠悠地喝着咖啡，享受着这难得的午后闲暇。直到临近午餐时间，估摸着对方可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才重新拿起手机，用指尖随意敲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不必了，车没事。”
发完，她便将手机放到一旁，准备收拾一下去吃午餐。没想到，信息几乎是秒回：
“那怎么好意思！让你受惊了，还耽误你时间。要不这样行吗？晚上我请你吃顿饭吧，一来给你压压惊，二来也算正式赔个罪。地点你定，哪家餐厅都行。”
邬芸格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果然，目的不纯。赔罪是假，约饭搭讪是真。还“地点你定，哪家都行”，装得挺大方。她心里冷哼一声，懒得再理，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丢进手袋，起身离开了休息区。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想靠一次“意外”就攀上高枝的苍蝇，她见得多了。晾着就是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半小时后，当她正在整理下午会议的材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前台。
“邬秘书，前台这边有位先生找您，他说姓……嗯，他说您认识，但没有预约。您看……？”
邬芸格皱起眉头。谁会在工作时间，不打招呼直接找到公司来？她心里隐约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问他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事。” 她语气冷淡。
电话那头传来前台小妹低声询问的声音，然后是转述：“他说他姓冯，是为了昨晚的事，想当面跟您道个歉，确定一下车损……”
姓冯？昨晚？邬芸格的心猛地一沉！是那个瘦子！他竟然找到公司来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上班？！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冒犯的恼怒瞬间涌上心头。这人怎么回事？阴魂不散！还追到公司来了？太不懂规矩了！
“让他走！就说我没空！” 邬芸格的声音带上了怒意。
“可是邬秘书，他说……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跟您确认一下，关于……关于一些照片？” 前台小妹的声音有些迟疑，显然对方说了什么让她难以转述的话。
照片？！邬芸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昨晚……车祸现场的照片？还是……？
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恐惧和荒谬的预感，让她手脚瞬间冰凉。她强作镇定，对着话筒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确保自己看上去依然冷静、专业、无懈可击，然后踩着高跟鞋，步伐稳定地走向公司前台。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个靠在接待台旁边、穿着不合身夹克、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正是昨晚那个“风语者”，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公司大堂的装潢，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看到邬芸格出来，他站直身体，脸上挤出一个歉意的、甚至有些局促的笑容。
邬芸格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冷冷地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质问：
“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工作？”
瘦子（“安全绳”）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用他那口标志性的广普说道：
“哦，说来真系巧。我今日嚟呢度附近办滴事，凑巧喺停车场见到你架车。你话系唔系缘分？”（哦，说来真是巧。我今天来这附近办点事，凑巧在停车场看到你的车。你说是不是缘分？）
邬芸格心里冷笑。缘分？鬼才信！西塔地下停车场那么多车，他怎么就偏偏“凑巧”看到了她的车，还“凑巧”知道她在这栋楼里上班？这分明是跟踪调查！这个看似老实的瘦子，绝对不简单！
“车没事，不用你赔，反正有保险。” 邬芸格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和怒气，语气更加冰冷，下达逐客令，“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请自便。”
她说完，不再看瘦子，侧身就准备离开，同时对前台使了个眼色，示意送客。
前台小姐立刻会意，礼貌但坚决地对瘦子说：“先生，请您……”
“等一下！” 瘦子忽然提高了声音，同时向前一步，看似无意地挡在了邬芸格身前。
邬芸格被迫停下脚步，皱紧眉头，不悦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
瘦子脸上那种“憨厚”、“歉意”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目光。他盯着邬芸格的眼睛，慢悠悠地说：
“邬小姐，就俾我十分钟时间，请你落去饮杯咖啡，当系还我个人情，好唔好？饮完咖啡，我保证唔会再嚟打扰你。”（邬小姐，就给我十分钟时间，请你下去喝杯咖啡，就当是还我个人情，好不好？喝完咖啡，我保证不会再回来打扰你。）
“对不起，我没时间，也没兴趣。” 邬芸格斩钉截铁地拒绝，再次试图绕开他。
“等等！” 瘦子再次开口，这次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他没有再做肢体上的阻拦，而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邬芸格，几乎递到了她的眼前。
“邬小姐，麻烦你，再最后确认一下我昨晚拍嘅现场照片。如果真系冇问题，我即刻离开，绝唔会再出现喺你面前。好唔好？”（邬小姐，麻烦你，再最后确认一下我昨晚拍的现场照片。如果真是没问题，我立刻离开，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恳求，但眼神里却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邬芸格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手机屏幕上。起初，她以为会是昨晚两车相撞的局部特写。然而，当她的目光聚焦，看清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照片时，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
那不是什么车祸现场照片！
那是一张卧室的照片！灯光暧昧，陈设奢华。照片的主角，是一对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女人的脸正对着镜头，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正是她自己！而那个压在她身上、只露出部分侧脸和强壮后背的男人……虽然照片角度刻意避开了清晰的正面，但那熟悉的发型、脖颈的线条、以及床头柜上那枚她再熟悉不过的、刻有特殊徽记的袖扣……除了蔺道元，还能有谁？！
这照片……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在哪里拍的？！是谁拍的？！这个瘦子怎么会有？！
巨大的震惊、羞耻、恐惧，如同三股冰寒的洪流，瞬间将她吞没！她感到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窒息般的轻响。
她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盯住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瘦子。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给她看了一张普通的风景照。
“点样？邬小姐，得闲落去饮杯咖啡未？”（怎么样？邬小姐，有空下去喝杯咖啡了吗？）瘦子的声音将她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回一丝现实，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她的心脏。
邬芸格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更不是什么无聊的搭讪。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对方早就掌握了她致命的把柄，从昨晚的“车祸”开始，不，甚至更早，从她盗用安世龙身份证在网吧发帖开始，她就已经被盯上了！对方是冲着她来的，更是冲着她背后的蔺道元，甚至是整个蔺氏集团来的！
逃不掉了。也……无法反抗了。
她最后一丝侥幸和抵抗的意志，在这张照片面前，彻底溃散。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瘦子满意地收回手机，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邬芸格没有再看前台小姐惊疑不定的目光，也没有理会周围偶尔投来的好奇视线。她迈着僵硬、虚浮的脚步，像梦游一般，跟着这个可怕的瘦子，走向电梯间，走向那未知的、充满危险的目的地。
2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梯运行时细微的嗡鸣。邬芸格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感和冰冷的恐惧。她不敢看旁边的瘦子，也不敢看电梯镜面中自己那张苍白失神的脸。
瘦子（“安全绳”）则一脸平静，甚至有些无聊地摆弄着手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瘦子率先走出，邬芸格机械地跟上。他们没有离开西塔，而是走向大堂另一侧的一家高端咖啡厅。咖啡厅装修典雅，私密性很好，有独立的包间。
瘦子显然早有安排，径直走向一个角落的包间，推开门，对邬芸格说：
“我地老板喺入面等你，佢有事想问下你。”（我们老板在里面等你，他有事想问你。）
邬芸格的心脏又是一紧。老板？这个可怕的瘦子背后还有人？会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然后迈步走进了包间。
包间不大，光线柔和。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似乎在俯瞰楼下的街景。他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仅仅是一个背影，就给人一种沉稳而富有压迫感的气势。
听到开门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当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邬芸格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震，刚刚勉强平复一些的心脏再次疯狂跳动起来！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更深层次的恐惧！
这张脸……她认识！虽然只是在新闻、财经杂志和网络八卦上看过照片，但她绝不会认错！尤其在她亲自参与了那场针对他的网络风暴之后，她对这张脸的记忆，更加深刻！
是……是他！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找自己做什么？！难道……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爆炸，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男人（王吉星）看着邬芸格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伸手指了指包间中央那张舒适的沙发椅，用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邬小姐，请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种……看穿一切的冰冷。
邬芸格感觉自己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窒息。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最终，在对方平静目光的注视下，她像提线木偶一样，挪动着僵硬的脚步，走到沙发前，缓缓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王吉星也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两盏探照灯，牢牢锁定在她脸上。
“邬小姐，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他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直透人心的力量。
邬芸格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痛。她避开了王吉星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我们……见过？”
“我是王吉星。” 王吉星直接报出了名字，没有任何迂回。
“王吉星？！” 邬芸格虽然已经猜到，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惊骇和慌乱，“你……你就是那个……王……”
她想说“那个被曝光丑闻的王吉星”，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此刻，她哪还有资格去提什么“丑闻”？她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照片，正攥在对方手里！
“对，我就是那个王吉星。” 王吉星替她说了出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事实，“被你，或者说，被你背后的人，用那些照片，推到风口浪尖，几乎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王吉星。”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邬芸格的心上。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发抖，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她再次低下头，不敢与王吉星对视，身体微微蜷缩，像一只暴露在猛兽爪牙下的兔子。
“你不用害怕。” 王吉星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但其中的冷意并未减少，“我今天找你，不是来报复，也不是来羞辱你。我只是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只要你配合，你刚才看到的那些照片，”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就会成为永远的秘密。我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而且，我还可以帮你，处理掉你手机和电脑里，可能存在的其他‘隐患’。”
他最后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邬芸格混乱的思绪。其他隐患？难道……蔺道元也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拍了别的？或者，这个王吉星，已经掌握了她更多的把柄？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绝望中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王吉星。对方的眼神深邃，平静，没有戏谑，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冷静的、等待交易的笃定。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对方捏着她的七寸，可以轻易毁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工作、奢侈的生活、蔺道元的“宠爱”，甚至可能让她身败名裂，下场比当初的王吉星更惨。而对方开出的条件，仅仅是“回答几个问题”和“保守秘密”，甚至承诺帮她“清理隐患”……
这几乎是给她递上了一根救命稻草。
挣扎，恐惧，权衡……短短几秒钟，邬芸格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认命般的灰暗。
她看着王吉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而微弱：
“好……好吧。你问。我……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