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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低潮 1
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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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六,莫斯科的清晨带着薄雾和寒意。王吉星几乎没有携带任何行李,只带了简单的随身物品,在两名最精锐的安保人员和一名贴身助理的陪同下,悄然离开了下榻的客栈。他没有惊动仍在熟睡中的团队其他人,只给领队的高管发了一条简短信息,便乘车直奔机场。
多莫杰多沃国际机场依旧繁忙喧嚣,但王吉星的世界仿佛被一层隔音玻璃罩住了。外界的嘈杂、球迷的欢呼、甚至安保人员警惕的扫视,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感官被内疚、焦虑、愤怒和一种近乎窒息的疲惫感充斥,两天两夜几乎没有合眼,眼睛干涩发红,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有在走向登机口,穿过廊桥,踏入新青旅航空那架熟悉的波音787客机的舱门时,他才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虚幻的解脱感。仿佛踏上这架飞机,升入万米高空,就能暂时逃离地面上的所有烦恼、指责、算计和即将面对的狂风暴雨。厚厚的云层,成了他此刻与残酷人间唯一的、脆弱的屏障。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手机关闭前最后刷到的国内新闻,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视网膜上。除了新青旅股价持续暴跌、股东减持的财经新闻外,娱乐版和社会版的头条,是杨妮妮。
“多家品牌紧急解约,代言广告全面下架!”
“主演影视作品暂停播出,新片惨遭换角!”
“疑似不堪舆论压力,杨妮妮被曝已失联多日……”
每一个标题,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刺穿着王吉星的心脏。杨妮妮,那个在巴黎与他有过生死之交、也共享过短暂温存的女人,因为他,正在承受着毁灭性的打击。事业崩盘,名誉扫地,甚至……下落不明。强烈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淹没。这件事的源头,虽然在于乔治的卑劣和杨妮妮手机的被扣,但不可否认,是他将杨妮妮卷入了这场本与她无关的、肮脏的战争。
在登机前,他最后一次尝试拨打杨妮妮的手机。听筒里传来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给她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没有辩解,只有深深的歉意和对她安全的担忧,恳求她如果看到,务必回复,让他知道她平安。信息发出,如同石沉大海。
带着这种复杂沉重到近乎麻木的心情,王吉星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头等舱1A。这个位置通常是航空公司为应对特殊情况(如临时要客、升舱等)预留的。由于世界杯期间一票难求,这趟航班几乎满员,头等舱也只剩这一个空位,助理和保镖只能委屈在经济舱。新青旅航空的乘务员认出自家董事长,又惊又忧,服务格外殷勤周到,但王吉星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打扰。
飞机滑行、起飞,冲入云霄。当机身趋于平稳,王吉星立刻将座椅调整到半躺,戴上眼罩,试图隔绝光线和外界的一切干扰。他需要思考,需要在着陆前,理清一团乱麻的思绪,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好准备。
然而,大脑拒绝休息。纷乱的画面和声音不断涌现:罗晓晴温柔带笑的脸、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恶毒评论、牛雨冷漠的脸、乔治阴险的笑容、杨妮妮可能面临的危险、公司股价的断崖式下跌、高管们忧虑的眼神……
“晓晴……我该怎么面对你……” 这个念头像最锋利的绞索,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能想象家里人在如何拼命隐瞒,但在信息无孔不入的时代,谎言能维持多久?万一,万一晓晴从某个不经意的渠道得知了这一切,以她现在临近产期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后果……他不敢想下去。
胸闷、恶心感突然袭来。他猛地摘下眼罩,一阵剧烈的干咳,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擦拭,又将污秽的纸巾塞进呕吐袋。
“董事长,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一个温柔而带着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乘务长,一位三十多岁、容貌清秀、气质干练的女性,正蹲在他座位旁,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谢谢。可能有点累,忙你的吧。” 王吉星强忍着不适,声音沙哑。
“我给您倒杯温水吧?”
“不用了,” 王吉星摇摇头,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酒精,或许能让他暂时逃离这无法摆脱的痛苦,哪怕只是睡上几个小时,“机上有酒吗?什么都行。”
乘务长微微一愣,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回答:“有的,有俄罗斯的伏特加、葡萄酒,也有国内的白酒、红酒。董事长您需要什么?”
“啤酒吧。俄罗斯的。” 王吉星记得俄罗斯啤酒度数较高,更容易让人昏沉。
“好的,您稍等。”
乘务长起身离去,王吉星将靠背调直,打开面前的小桌板。很快,乘务长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瓶冰镇过的俄罗斯黑啤、一个干净的玻璃杯,还有几样精致的小食。
“谢谢。” 王吉星拿起酒瓶,直接对着瓶口,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带着麦芽焦香和微微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随即一股热流从胃部升起,冲向四肢百骸和头顶。
他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血液加速流动,心跳加快,头晕目眩的感觉开始出现,但奇怪的是,意识并没有变得模糊,反而更加清醒,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分痛苦和焦虑。胃里开始翻江倒海,那股刚刚压下的恶心感卷土重来,而且更加猛烈。
“哇——!”
他猛地俯身,刚刚喝下的啤酒混合着胃液,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溅洒在面前的小桌板、地毯,还有他自己的衬衫和裤子上。酸腐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头等舱的其他几位乘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纷纷侧目,有人掩鼻,有人皱眉,也有人认出了这位近期“名声大噪”的董事长,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鄙夷,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董事长!” 乘务长惊呼一声,立刻上前,毫不犹豫地抽出大把纸巾,蹲下身,开始仔细而迅速地为他擦拭身上和周围的污秽。她的动作专业而体贴,没有丝毫嫌弃。
王吉星感到极度难堪和虚弱,他想推开乘务长自己来,但手臂发软。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在乘务长擦拭他裤腿时,因为姿势和接触,他竟可耻地有了生理反应。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弃几乎将他击垮。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声音微弱,试图阻止。
就在这时,乘务长抬起头,看着他,用清晰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鼓励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
“我来吧,董事长。您别动。我们都相信,您一定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的。”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但无比坚定的光,刺破了王吉星此刻被绝望和羞耻笼罩的黑暗。他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温和、眼神清澈的乘务长。在这个举世皆知的“丑闻”风口,在他最狼狈不堪、众叛亲离(至少他这么认为)的时刻,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员工,用最简单的话语,表达了最质朴的信任和支持。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更强烈的酸楚,涌上他的心头。他喉咙发紧,半晌,才沙哑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乘务长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叶红。董事长,我叫叶红。”
叶红。
这个名字,和那句“我们都相信您”,如同一个微小的锚点,在王吉星即将被滔天巨浪吞噬的心灵深处,暂时稳住了他。
2
黄昏时分,航班降落在S市机场。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这座熟悉的城市以它一贯的繁华迎接归人,但王吉星感觉像是踏入了一个陌生的、危机四伏的战场。
司机将他送到家门口,便识趣地迅速离开。王吉星站在那扇熟悉的欧式雕花大门前,手抬起又放下,反复数次,却没有勇气按下门铃。他害怕看到妻子失望、伤心、甚至绝望的眼神,害怕打破家里那份为了瞒住她而刻意维持的、虚假的平静。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用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昔。保姆和请来帮忙的护工看到他,脸上瞬间闪过紧张和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恭敬地打招呼。姐姐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带着担忧,也带着一丝“你总算回来了”的如释重负。
而罗晓晴,正挺着巨大的肚子,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恬静的微笑,耳机里流淌着轻柔的胎教音乐。她一手轻轻抚摸着腹部,完全沉浸在与未出世宝宝的交流中,对丈夫的归来和家里的微妙气氛,似乎毫无察觉。
这一幕,让王吉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愧疚、心疼、恐惧……种种情绪几乎将他撕裂。
“吉星回来了?” 姐姐提高声音,打破了瞬间的凝滞,快步走过来,接过他几乎空着的手提包,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你可算回来了!快来,跟你儿子说说话,他都想你了!”
王吉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半跪下来,将耳朵轻轻贴在妻子隆起的肚皮上。他能听到里面强有力的胎心搏动,还有小家伙偶尔不老实的小动作。一股混合着生命奇迹和沉重责任的热流,冲垮了他强装的镇定,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说点什么玩笑话,像以前那样,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感觉……怎么样?” 他最终只挤出干巴巴的一句,声音沙哑。
罗晓晴这才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那光芒纯粹、喜悦,毫无杂质。她伸手摸了摸丈夫有些扎手的下巴,嗔怪道:“你再不回来,他都快不认识你这个爸爸了!踢我都特别用力,肯定是抗议呢!”
她的笑容,她的话语,像最锋利的刀子,切割着王吉星的心。他多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希望那些肮脏的算计和恶意的中伤从未发生。
姐姐在一旁适时地说:“你回来了就好。明天就送晓晴去医院待产吧,妈(贺芳)那边都安排好了,是市里最好的妇产医院,最好的VIP产房,最好的专家团队。早点住进去,大家都安心。”
“好,好。” 王吉星连声答应。这是目前最重要、也最正确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王吉星强打精神,讲述着莫斯科的见闻,世界杯的盛况,卢日尼基体育场的壮观,避而不谈任何不愉快的事情。罗晓晴听得很开心,不时提问。但王吉星能感觉到,姐姐、保姆她们的应和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忍不住瞟向自己,又迅速移开。
他知道,这层脆弱的窗户纸,随时可能被捅破。
夜里,他躺在妻子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腹中胎儿的律动,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微明。
3
周日一早,全家人陪着罗晓晴,带着大包小包的待产用品,前往市妇幼保健院。VIP楼层环境清幽,设施一流,贺芳早已打点好一切。将妻子安顿进宽敞舒适的套房,看着她被医生护士围着做各种检查,脸上依然是期待和幸福的笑容,王吉星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点。
但仅仅是“一点点”。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安顿好妻子,嘱咐姐姐和母亲照顾好她,王吉星立刻驱车赶往公司。他知道,此刻新青旅的总部,一定已经乱成一锅粥,无数的事情等着他决断,无数的危机等着他应对。
走进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虽然今天是周日,但关键岗位的员工几乎全部到岗,人人脸色紧绷,行色匆匆,看到他出现,眼神中有期待,有忧虑,也有难以掩饰的惶惑。
秘书早已将厚厚一摞急需处理的文件、简报、舆情汇总放在他桌上。王吉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城市,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对跟进来的几位核心助理和董秘说:
“开始吧。按紧急和重要程度,一件一件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信息轰炸和压力测试。股价继续暴跌,逼近第二个跌停板;银行方面开始“关切”地询问公司现金流情况;几家重要的供应商和合作伙伴也打来电话,语气微妙;媒体采访请求堆积如山,□□呈几何级数增长;公司内部谣言四起,人心浮动……
王吉星强迫自己以最高效率处理着这些事务,下达指令,签署文件,接听无法回避的电话。他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行的计算机,但核心程序始终在计算着两件事:
第一,如何应对“桃色新闻”的舆论海啸?
在来公司的路上,他甚至想过,准备一笔巨款(比如一千万),像某些公司处理危机公关那样,雇佣专业水军和□□,强行压下负面声音。但很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一来,牛雨控制的媒体矩阵是这次舆论攻势的重要推手之一,花钱未必能打通关节,反而可能授人以柄;二来,更重要的是,杨妮妮的“失踪”,在客观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静默”状态。女主角消失,他如果再跳出来辩解、道歉、或者“澄清”,无论说什么,都只会火上浇油,给外界提供更多炒作和攻击的素材。在娱乐圈和舆论场,应对此类丑闻,有时候“冷处理”和“时间”才是最好的武器。只要没有新的、更劲爆的实锤抛出,公众的关注度会随着时间推移自然下降。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扑火(那只会引火烧身),而是防止火势蔓延到公司的核心业务和品牌。
他指示公关部:保持沉默,不回应任何关于个人隐私的质询;所有对外口径统一为“董事长个人事务属于其私人领域,与公司经营无关;公司运营一切正常,正积极应对市场变化”;同时,低调地准备一些关于公司业务发展、社会公益、员工关怀的正面素材,寻找合适的时机,通过非牛雨系的、相对中立的媒体渠道,进行温和的正面引导,对冲负面情绪。
第二,也是更致命的,是如何稳定股价,应对股东撤资引发的流动性危机和信用崩塌?
这才是真正可能让新青旅这艘大船沉没的冰山。牛雨和老陈的同步减持,不仅抽走了大量资金,更重要的是释放了极其恶劣的市场信号,引发了羊群效应。如果股价持续暴跌,触及某些融资协议的平仓线,或者引发债券交叉违约,公司将瞬间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停牌、重组、甚至破产清算,都不是危言耸听。
王吉星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给认识的所有投资界大佬、基金掌门人、国资背景的友好伙伴打电话,寻求支持,哪怕是暂时的资金过桥,或者仅仅是公开表态“看好公司长期价值”。然而,回应出奇地一致:委婉的推脱,含蓄的拒绝,或者干脆石沉大海。电话那头的世界,仿佛一夜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将新青旅和王吉星隔离在援助名单之外。
“王总,不是不帮,实在是……现在风声太紧,我们也有压力。”
“吉星啊,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等风波过去再说……”
“抱歉,我们内部评估认为目前风险过高,暂时无法介入。”
冰冷而现实的拒绝,让王吉星清晰地认识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危机。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多方联动的“绞杀”。对手不仅仅在舆论上羞辱他,更要在资本市场上彻底摧毁他。牛雨的背叛,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是蔺长江,是乔治,是那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帝国”在共同发力,切断他所有的外援,将他逼入绝境。
下午三点多,处理完必须由他亲自决断的日常紧急事务后,王吉星让身心俱疲的员工们提前下班。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瞬间变得空旷而死寂。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将房间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色。王吉星独自站在窗前,影子被拉得很长。白天强撑的镇定和果决,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恐惧。
是的,恐惧。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恐惧。不是对个人身败名裂的恐惧,而是对可能无法保护妻儿、无法守住这份倾注了无数人心血的事业的恐惧。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透明玻璃箱中的猛兽,看得见外面的猎手在狞笑,看得见同伴在远离,看得见赖以生存的领地在一点点崩塌,却无能为力,无处可逃。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碰撞、诞生、又被否决。引入战略投资者?对方会趁火打劫,条件苛刻到无法接受。变卖优质资产救急?杯水车薪,且会动摇根本。向“那个层面”求助?丁勇牺牲后,与韩平、卓飞的联系并未带来立竿见影的帮助,他们似乎也在调查和布局,远水难解近渴。而且,他隐约感到,对手的力量,可能也渗透到了那个层面……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来,勒紧他的心脏和咽喉。
他仿佛能听到,在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里,都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他,带着嘲弄,带着期待,等待着他最终支撑不住,轰然倒下,坠入无底深渊。
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心中分毫光明。
王吉星没有去医院。他不敢面对罗晓晴那双依旧清澈信任的眼睛,那会让他无地自容。他也没有回家。那个曾经温馨的港湾,此刻也让他感到窒息。
他走到办公室附带的休息间,和衣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没有开灯,在彻底的黑暗中,睁大眼睛,望着虚无的天花板。
明天,周一。股市开盘。新一轮的抛售和暴跌,几乎可以预见。
新青旅,和他王吉星,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至少,在罗晓晴平安生下孩子之前,在新青旅找到一线生机之前,他必须站着,哪怕摇摇欲坠,哪怕鲜血淋漓。
黑夜漫长,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提醒着他,还活着,战斗……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