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民国》与尔听

12、现代

　　半年没干重活，这冷不丁的来这么一下，还真有些受不了。
　　回到家，将三蹦子停好，小孙直接去洗了个热水澡。
　　浑身的汗洗去，一身舒坦的躺在沙发上纳凉。
　　窑洞，本就是个冬暖夏凉的住处，这大晚上的，只要将纱帘放下，门窗打开，一阵凉意袭来，整个人都是舒慰的。
　　躺在木制的沙发上，小孙真是一动也不想不动。
　　回了老家，那些现代化的东西好像离自己远了。网络和快节奏的都市生活就像是与现在的生活隔了一层，看得见却不一定用得着。
　　看着头顶的弧形房顶，小孙陷入回忆。
　　小时候，母亲也会带自己回门。
　　母亲的娘家也不远，因为母亲的父母去的早，小时候的自己并没有外公外婆的概念。
　　但逢年过节的，母亲的娘家亲戚还是会走动的。
　　小时候，跟着母亲去舅舅家拜访，会留宿。
　　别的记不太清了，却还是会记得那么一个人。
　　因为外公外婆走的早，母亲对于家人的想念便是每年的上坟时节，跟着兄弟姐妹去给父母祭拜。
　　也因为小孙是女孩子吧，从未跟着母亲去祭拜过。可小孙知道，每次母亲回家，心情都会沉浸几日。
　　小时候不懂，闹着要玩，跟着舅舅家的表妹留宿在母亲的虐虐家。
　　二十多岁时，母亲的父母便不在了。可是，母亲的虐虐却还在。
　　那位老人家是个长命人，送走了丈夫、儿子跟儿媳……还有孙子。
　　在小孙小时候，那位老人家便一个人住。
　　还记得，那时候的陕北大都是住的窑洞。
　　那时去老人家里，走过泥土路，周围还有几家人家，路边围着栅栏和土墙，栅栏里种一些当季的蔬菜瓜果，土墙里喂养着猪和羊。零星的有几颗不同品种的树散落在四周，为夏日点缀一些凉意。
　　那时，即便是土窑洞，一片也住着几户人家。
　　老人的那间房，听母亲说好像算是祖宅？
　　反正老人是在那里结婚生子到老，后来有了孩子，成家立业便搬出去了，只是老人还在那里。
　　也因为外公年轻的时候在砖厂上班，给家里买了砖头，这窑洞的外墙便被青色的砖头固定，与泥黄色的土搭配，白色的灰勾线，倒是相得益彰。
　　院子也不光是泥土，间隔这铺着好几块大石板，下雨天也有条道走。
　　木制的门带着铁环，与房屋结构差不多的窗户，粘上当季的报纸挡风。
　　因为老人常年在家，便没有带锁，晚上睡觉，便用木桩子或是手腕粗的铁棍从里面顶门。
　　走进门，走手边是一个土砌的灶台，两个大小不一的口。大口那里是一口大锅常年立在那里，是一日三餐的主力干将。小口那里不是稳一口小锅，便是放一个铁茶壶热水。
　　灶台的旁边，自然是少不了一口大缸。
　　缸里，是从院子的井里打出来的井水，供一家人洗漱吃喝用。
　　缸上，是一个木制的盖子盖着，防止灰尘或是东西落进去。
　　农村人，光家里的缸就有几口。
　　放水的，放粮食的，还有腌制咸菜的。
　　老人家的另外几口缸便放在厨房对面，用木头玻璃隔开的房间，和其他的粮食杂物一起。
　　因为走动的多，家里的土比院子里夯实，也更加凹凸不平。
　　也因为是土，扫撒起来不是很方便，只能大致的将一些垃圾清理了，灰尘是常年不断的。
　　拐进厨房左侧的门，算是进了主卧。
　　那时候，也没有客厅的说法。
　　要是家里来人了，那指定的上炕坐。
　　老人家的东西不是放在柜子里，便是摆在明面上。
　　在这间房子里，小孙最有印象的有两个。
　　一个是窗户，一个是柜子。
　　老人家的炕，是靠着窗户的。
　　一进门，右侧的是一排柜子，里面放什么小孙不知道，但差不多时老人的衣食住行物件。
　　老式的柜子，不是拉的抽屉，而是抬的笨重柜子。
　　五六十公分宽，一米多长，一米多高的柜子，将锁扣打开，才能抬起柜面。
　　优点：容纳的东西多。
　　缺点：笨重，不好移动。
　　放在下面的柜子，里面是一些重要的东西，或是常年不用但是不舍得丢物件。
　　最上面的，是当季的衣物和东西。
　　一旦要打开柜子，柜面上是东西就要移开。
　　家里摆放的老物件，在现在大多都已消失了，小孙也记不大清了。
　　那时，小孙也就对着墙上的黑白照片和后来的彩色照片会多看几眼，分辨一下谁是谁。
　　炕，那时的小孙并不稀奇，她稀奇的是这炕上有个窗户，就像是现代都市里的落地窗。站在炕上，可以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人事物。
　　儿时的小孙就没少跟表妹玩闹，一个在里一个在外，一个躲在外面的窗户下，一个趴在里面的窗户上，时不时的站起来吓一跳，乐的哈哈大笑。
　　要说窗户是小孙的快乐源泉，那柜子就是小孙的神秘向往。
　　在炕上，老人家也有炕桌，铺盖。
　　炕上，铺的是几张毯子，手工打造的炕毯，里面有各种图案，坐上去扎实，舒服……但也容易藏灰。
　　白天坐在毯子上玩闹，晚上在面铺上褥子被子睡觉。
　　炕的一角放置叠起来的铺盖，整整齐齐的被炕帘遮住。
　　在与灶台一墙之隔的墙上，有一个柜门的装饰，上面，还有一把老式的锁，钥匙被老人家别在了裤腰带随身带着。
　　一开始，小孙还以为那只是一个摆设，就像是门一样。
　　直到……她见到老人家从里面拿出东西。
　　八宝粥，水果罐头，饼干……
　　九零年代，物质生活远远比现在清贫的多。
　　小时候，也就是父亲在中秋节买的一袋奶粉给家人分着吃让小孙觉得是幸福而奢侈的事情了。
　　那时候，父亲常年在外打工不在家，中秋节的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手里人手一份小袋装的奶粉，珍惜的一口一口舔完。就是装奶粉的袋子，小孙都要舔的干干净净的。
　　而老人家的柜子里，竟然有那么多的好东西！
　　就是再小，贪图口欲的小孙还是会时不时的盯着柜子，跟小表妹一起趴在柜子上透过门缝往里看。黑乎乎的看不到什么时，就想象着，时不时的闻一闻气味。
　　而老人家，也是真的有底气，愣是坚守着柜子，直到东西放坏也不舍得拿出来。
　　那也是小孙记忆中不多的一次留宿，老样式的柜门和锁。
　　对于老人家，小孙记忆里是常年不变的青灰色的布衣，老式的衣扣从脖子一路扭到右侧的腰窝处。头戴白色或是黑色的抹额帽子，人也爱干净，头发常年藏在帽子里，一丝不乱的梳着。
　　老人家该是那个时代的典型，守旧，守家……和小脚。
　　裹小脚，是时代催生的产物。
　　不论对错，存在便是存在。
　　那也是小孙唯一见过的，裹小脚的人，
　　在留宿的那晚，小孙下炕时，误穿了老人家的鞋。
　　五六岁的孩子，脚也不是很大。
　　下了炕，看到小鞋便直接上脚。
　　谁知？
　　伸进鞋，小孙的后脚跟还在外面。
　　小孙低头一看，布做的鞋，鞋头尖尖的。
　　这不是她的鞋，也不是表妹的。
　　那时，她才知道老人家的脚是被缠足的。
　　没看过老人家的脚，但看着这鞋，小孙心里就打怵。
　　那时不懂，还跟表妹穿着老人家的鞋满地走。
　　现在想想，难怪从未见老人家走出门或是串门，就这样的小脚，下地走两步都难受吧。
　　不过，虽然老人家经历了那么多，却也是个难得的长寿之人。在小孙初中毕业那年，听说老人家才离开。八十多岁的高龄，到老也没生过大病，也算是喜丧。
　　老人家走了，那老院子也被推到重建。过去的土窑洞没有了，换成了现在的三层楼房，住的依旧是老人家的后人。
　　看多了砖瓦结构的房屋，一时住在这窑洞里，小孙还是喜欢的。
　　大概，小孙还是有些守旧。
　　过去的人事物，总在记忆力抽丝剥茧的回想起来，遥远却又想念。
　　将屋里的灯光关掉，小孙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黑夜，寂静，虫鸣，繁星。
　　都市里，看不到，或是很少会去注意到星星。
　　要么是低头族，要么是随处可见的路灯和抬眼望去一片模糊的夜色。
　　时间，对于快节奏的人来说是不够用的，就是在上厕所，都要拿着手机。
　　像现在这样，静静的躺下来，什么也不干不想，很少。
　　交际，应酬和各种的社交占满了生活的空余时间，让人们停不下来去聆听和感受。
　　而她，也很久没有这样了。
　　叹喂着，小孙一手拉过毛巾被盖在身上，一手拿起眼罩戴好。
　　那是在读书时养成的习惯，在有光的地方小孙是睡不着的。
　　还记得初中的时候，学习压力内卷。住宿的八人间里，即便是寝室关灯了，小伙伴们还是打开充电的小台灯学习。
　　大晚上的，亮着两三个台灯，光线照在白色的墙上，反光映射在小孙的床铺，一整晚都睡不好。
　　时间久了，小孙的睡眠便越来越难。
　　等到上了大学，才知道有眼罩这个东西。
　　自此，小孙便习惯了戴着眼罩睡觉。
　　想着第二天也没什么事，不用早起的小孙不想被太阳吵醒，便戴着眼罩准备入睡。
　　大概是习惯了老家的环境，小孙不用像是在家里一般，玩手机直到自己困得不行才睡。
　　伴着时不时的虫鸣，小孙不一会儿便熟睡。
　　而那被锁在柜子里的东西，是小孙刻意遗忘的角落。
　　也许，只要不去触碰它就不会发生之前的那些梦境和……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