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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平行世界的第四卷·真心话(2) “起码目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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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死徒巴蒂·克劳奇当然最知道什么叫“回头”。
在阿兹卡班的日子太长了,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回头,去回看那场审判,回看被摄魂怪吻走所有快乐前的最后一眼天空,回看似是而非地爱着自己的父亲永远不会真正落在身上的眼神。
倒也不是永远,他嘲讽地想,就比如卡卡洛夫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
囚犯想要逃出牢笼总是要向自由的灵魂求教,尤其是他真情实感地认为面前的未婚妻“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好”。他是真的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赤手空拳地打赢了那场战争,她没有回答,但不代表他不知道答案。
他对她的兴趣先产生于一种厌恶,未曾谋面却彼此憎恨的未婚夫妻们注定无法走入幸福的婚姻,这是理之自然,他当然讨厌她,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可笑的婚约,还因为在各自成为“叛徒”之后,有人侥幸偷生成为幸存者,有人却成为当之无愧的赢家。她得到的比他失去的更好,她根本不必回头看。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曾对她说过一些真心话。
比如他会嫉妒。
圣诞舞会在夜幕时分开场,来人盛装出席衣冠楚楚。终年封锁阿兹卡班的海水化作她的深蓝裙摆缓缓蔓延至曾经的囚犯面前,他选择胡言乱语,“秘密就是,我十七岁的时候做错了一件事,一直在后悔,直到现在。”
“好巧哦,我十七岁的时候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事情,然后一直为正确的事情付出代价,直到现在。”她强烈怀疑他的开场白里含有特定的讽刺意味。所以她浮夸地假笑着,在下一个转身的动作里朝着身后翻了个白眼。
人们总是对自己失去的念念不忘,又对自己得到的嗤之以鼻。
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说了。
她说这个秘密真没意思。
“那你现在要因为失去兴趣抛下我吗。”
“没有秘密我今晚也会来的,阿舍尔。因为我想跳舞,因为我不想辜负这条漂亮的裙子,还因为我最喜欢圣诞节了。”
他很高兴,因为他发现她也在撒谎,原来再勇敢的人也有不愿面对的痛苦。
“卡卡洛夫在看我们。”她在转圈的时候不经意地瞥了眼不远处的圆桌。“你敬爱的恩师看起来很严肃,怎么,他是让你来窃取霍格沃茨勇士机密的吗。”
他垂下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对深色的眼珠动了一下,空气里弥漫着的丝丝缕缕的空白消失殆尽。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是什么情绪,一支舞已经结束,没有人意犹未尽,刚刚说自己想要跳舞的人也没有。牵着的手本该在舞曲结束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分开,她抽回手,指尖从掌心划过只有短短一秒,痒痒的,像是她惯常的小小讥讽。他似乎回握了一下,极快地,短暂得像是错觉。
他对她的兴趣依旧存在。
“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卡珊卓。”
“是吧。”她笑了一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种不确定的话,话尾的疑惑反倒让这句承认更像是有意为之的讽刺。
“那如果我没有把你当朋友呢,如果我心怀不轨呢。”
他的手已经松开了,可那个问题还握着她的指尖。痒痒的,像是她惯常的小小讥讽,又像囚徒从阿兹卡班的海水里伸出手,试探着触碰一条深蓝色的裙摆。因为想要逃离阿兹卡班的人,要先跨过北海。
“你十七岁的时候做什么了。”她问。
这是一种避而不答,自然也有弦外之意。舞会开始前就已经喝醉了的女人对上司说自己不后悔没成为某某人的夫人,她的语气疲惫,因为赤手空拳得到一切的人往往在胜利之后才发现战斗本身已经成了习惯,和平反而让人不知所措。他无法评判她没有走的那条轻松的路是否更好,因为把名字和自己这个阿兹卡班食死徒捆绑在一起显然不算明智。当然她也可以把那装饰成一种高贵的深情和忠贞,然后从此以后和那个纯血世界死死绑定。没有人会不幸,除了牢房里的克劳奇本人。未曾谋面的结婚对象的利用令人作呕,可他又没法拒绝。
【喜不喜欢,都没办法。因为我会一直听。】
那不是耐心,是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的人在贪婪地聆听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回音。他为什么要拒绝?
喜不喜欢,赢家依然在嘲讽幸存者的失败。
他从来都没有勇气拒绝。
“你十七岁的时候,到底犯了什么错。”
他原本想说什么?
我叫小巴蒂·克劳奇。你在长廊上看见的那个男人是我父亲。你说的那个‘更想下地狱’的铁腕政客的儿子,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他想告诉她一个秘密。
你赢得很漂亮,教教我吧,卡珊卓。
他决定,要告诉她一个秘密。
*
巴蒂克劳奇在自己父母身上学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痛苦的相爱比成为怨偶更加不幸。
从小不被正常地爱着的人总是有花样百出的索取被爱的方式,就像她开玩笑时提到布莱克披着隐形斗篷来找打的恶作剧,那实则也是一种笨拙的亲近。可惜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傲慢,傲慢的人总是假装看不见那些贫瘠。
她感知不到他的情绪,是因为她拒绝走进他的心。
那个躯壳里装着的灵魂是一个情绪的废墟。他的快乐早就被抽干了,剩下的只有执念、仇恨,以及——或许——在扮演阿兰里克时偷来的、那些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老霍尔曾出任神秘司大缄默人,霍尔家族的天赋对他来说自然不是秘密,而情感最能留下弄虚作假的空间,只要你真的相信。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曾对她说过一些真心话。
“其实我不是阿兰里克。”
“这世界上也根本没有阿兰里克这个人。”
“我是巴蒂·克劳奇,食死徒巴蒂·克劳奇。”
圣诞夜,走在风雪里的一男一女步履不停,而她顶在他腰间的魔杖稳稳当当。
“嗯,所以呢。”
所以——他编造的谎言如下——那是一桩冤假错案。直到多年后在其母的努力下才得证真相,然而一切为时已晚,尽管理由出于叛逆少年想要忤逆父亲,尽管他刚当完食死徒就立刻后悔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翻不翻案都是丑闻,只是一桩过时的旧丑闻和翻新的滑稽丑闻的区别。所以老克劳奇为了自己的官声,再一次牺牲了自己亲生儿子的自由。
“我应该为我年少时的叛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他们在十七岁各自做出了影响一生的决定,他将之归因于那个愚蠢的婚约。
“这个婚约给我们两个都带来了不幸,可这一切都和我们本人没有关系。错不在你我,霍尔。”
太年轻的年纪,理念不重要,信仰不重要,可是做一件和某人截然相反的事重要,用看似澎湃的东西填满内心的空旷很重要。
如果你和我一样无法评判十七岁的对错,那或许你会明白我的心意。
她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美丽而平静,她的天赋在蒙蔽她的眼睛。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她居然这样回答。
“他们搞出那个破婚约的时候你十七岁,我十岁。我没有选择,但你有的选。克劳奇学长,勇气可不是他们格兰芬多的专属。”
他险些恼羞成怒。
她没有把羞辱宣之于口,可她堂而皇之地把他看作懦夫。
那这是事实吗?一个能用钻心咒将人折磨到痴呆的疯子同时还是个懦夫,那看来他还多了一层身份,比如茶余饭后的笑谈?
他的确恨她。
卡珊卓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也是邓布利多曾经说过的,那就是对自己常常态度强硬,对别人却时常软弱。可那种情感是真实的,霍尔的第六感在告诉自己,他没有撒谎。
所以她确保他喝下了足够多的吐真剂。
“波特的名字出现在火焰杯里是你搞的鬼吗。”
“是。”
“为什么。”
“为了报复我父亲和卡卡洛夫。”
“你是怎么逃出阿兹卡班的 。”
“是我母亲。她哀求那个男人用自己换我一条命。摄魂怪都是瞎子。他们只闻得见一个健康人和一个垂死的人进了阿兹卡班,”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然后……一个健康的人和一个将死的人离开了。”
“之后从家里逃跑就容易得多了。”
“你觉得被判阿兹卡班是冤枉你了?”
“不完全是。成为食死徒是我犯过最大的错,我那时候太年轻,也太任性,我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但至少我还有良心,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我后悔了,就这么简单。可那时候已经晚了,任何人都可以成为食死徒,而我选择了主动加入。”
“你是说,”她轻蔑的笑道,“伏地魔在大街上免费发放食死徒标记吗。”
“当然不是。”他垂下眼睛。“可是卡珊卓,如果我有意要做什么完全没必要到你这里自曝身份。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们全部的证据就是卡卡洛夫的口供,但那只是卡卡洛夫的一面之词。”
“你是说吐真剂的一面之词吗。”
“是他为了脱罪编造的谎言。他根本没有看见,他只是道听途说。”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吐真剂完全不可靠,完全取决于个人主观想法。如果他被骗了呢,如果他的记忆被篡改了呢,如果他就是觉得自己说的是真的呢。”
“所以你是在嘲讽我对你用了吐真剂吗。”
他微笑。
“怎么会呢。你很有魔药天赋,你的吐真剂效果很好,起码目前为止,我对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所以为什么找我。”
“不然我还能找谁呢。我父亲?那个把我丢进阿兹卡班的人?”
“我父亲是个疯子,布莱克也是受害者,我在报纸上看到你参与了他翻案的官司。结果没想到在阿尔巴尼亚就遇到你了,我想或许你能帮我……”
你当然能帮我。他愉快地想。
“证据呢。”
卡珊卓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左手握着他的魔杖,而右手的魔杖又往前了一些。
“你顶着一个保加利亚人的假身份跑到我面前自述一番苦情戏码我就应该相信你吗。”
他当然没有证据。
“你可以把我送回阿兹卡班,这很合理。我不会恨你。我也愿意和你解除婚约。”
他甚至有弯起嘴角的兴致。
“如果你今天方便的话,或者明天也行,都可以。你想什么时候解除婚姻都可以,只要你想修正那个十七岁时别人在我们身上犯下的错误。”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雪恰好停了。
最后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就化了。她的两根魔杖都没有动,这个姿势他们已经维持了很久,久到他的后背开始僵硬,久到她的手臂应该酸痛——但她纹丝不动。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长久的停顿。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说,“你举着两根魔杖这么久,手不酸吗。”
她笑了。
“你在拖延时间。”
“我确实在拖延时间。”他承认。“因为我不知道说完这些话之后会发生什么。你会把我交出去,或者你不会。无论哪一种,今晚都会结束。”
“看来你的确很害怕阿兹卡班。”
“不。”他说。“我害怕的是结束之后我就会发现,今晚是这辈子最好的一个晚上。”
“恶心。”
他大声笑了出来:“我也觉得很恶心。”
“你刚才说,你愿意和我解除婚约。”
“是。”
“那是吐真剂之外你对我说的第一句真话吗。”
他当然可以回答“是”。那是最简单的答案。那甚至不算完全的谎言——因为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确实有一部分自己是真心的。
但他没有回答“是”。
“不是。”他说。
她的声音很轻。
“那是第几句。”
“什么?”
“你对我说的,第几句真话。”
他沉默了。不是拒绝回答的沉默,而是他自己也需要数一数的沉默。
“第一句是,”他慢慢地说,“你得到的比你失去的更好。第二句是,我会嫉妒。第三句是,我是巴蒂克劳奇。第四句——”
他停住了。
“第四句是什么。”
“第四句是,”他看着她睫毛上那片已经消失的雪花曾经停留过的地方,“你的裙子确实很漂亮。”
“所以那句是假的。”
“哪句。”
“你不会恨我。”
他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你会恨我。”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如果我把你交出去,你会恨我恨到死。尽管你自己不愿意承认。如果我不把你交出去,你也会恨我,因为我做的这个决定让我看起来就像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所以你恨我,克劳奇。你从第一眼看见我就恨我,因为我没有选择和你一起捆死在那个纯血高贵的腐烂旧世界。你是一个和我沾了一点联系的名字,而我甚至懒得恨你。”
他侧过了头,心里竟然有一种被点破之后奇怪的轻松。他是沉默的倾听者,只有倾听却没有评判的权利。
喜不喜欢,都没办法。反正他也没有拒绝的勇气。
“所以,到底为什么是我。”她又问。
“因为我想听你会怎么说,我想看你会怎么做,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你怎么做到的。”
“你没下地狱,你也没进阿兹卡班,你几乎无伤通关。”】
教教我吧,卡珊卓,你几乎大获全胜了。
教教我吧。
他看着她,已经喝下复方汤剂解药的克劳奇眼神疲惫。
“因为错不在你我。卡珊卓。因为我们才是这场糟糕婚约里唯二没有犯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