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夜晚之后 她要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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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没有人生走马灯，大难不死得救的时候也没有记忆重现感慨万千。经历了一场并不波澜壮阔也并不惊险刺激的纯折磨的闹剧后，众人七手八脚地抓着我围着我搀着我拖着我背着我抱着我，并轻声惊呼大声叫嚷：卡珊卓你的手——
我说别说话别说话，我现在根本不敢看。
格外身残志坚也格外残忍的是，这一次，我没有失去意识。
死亡果然一点也不温柔。
所以狗东西那天其实是在咒我，对吧？
*
我就这么全程清醒着目睹了这场闹剧的收束。
三强赛没有冠军，外国友方愤怒离席，布校校长义正辞严要一个公道，德校学生面面相觑自己的神奇教授在哪里。
担架开过来，担架开过去。魔法部官员起草辞呈，记者的相机闪个不停。
好在我走的是特殊通道，没有多余的人打扰，一路直通医疗翼。
出迷宫前，我希望能遇到食死徒让我将功折罪，以免被打入阿兹卡班，结果谁能想到我还真遇到了食死徒。
扁扁的躺在担架上被人抬走时，我看到了角落里的斯内普。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就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要以这副姿态迎接我的尸体。我知道他会说什么，聪明人做了蠢事，怕死却还是去找死，明知如此依旧一意孤行，简直就是蠢透了。
可这世界上总要有一些蠢人去做蠢事。如果重来一次，我想我依旧会喝下那瓶复方汤剂。
庞弗雷夫人冲着我的伤口尖叫。斯内普目送我的担架进入医疗翼，转身留下一抹黑袍的黯淡背影。
“我想……”
庞弗雷夫人立刻俯下身把耳朵凑到我嘴边。
“……晕倒。”
庞弗雷夫人说可怜的孩子你一定疼坏了，放心，只要喝了这瓶药就不疼了。我顺从地喝下一瓶又一瓶难闻的药剂，可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的确疼，但没有疼到无法忍受。我想晕倒，倒也不是因为疼坏了。
“我就是嫌烦。”
医疗翼很安静，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没有人回答我。
我躺在医疗翼的私人病房，大脑放空盯着天花板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房间曾经住过谁。我抖了一下，并不完全是因为害怕，是太熟悉。意识太清醒就不会看到任何幻象，年轻的我不会对我阴阳怪气，已经死掉了的奇洛也不会来说些锥心刺骨的讽刺。姑且算是好消息。
手臂上被生生削去的皮肉已经被上好了药包成了棒槌，伤口麻麻的、酥酥的，只有神经末梢偶尔会有静电似的刺痛和四肢时不时的抽动，提醒我这个晚上确实挨了不少钻心咒。啊，钻心咒。克劳奇用夺魂咒借助逆徒克鲁姆没偷袭成功的，终于还是成倍地落在了我身上。我以为躲过的还是没躲掉。未婚妻讨厌未婚夫，未婚夫也讨厌未婚妻，两个人报复来报复去，婚约依旧存在。
未婚夫妻……想到这个词，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静的病房里回荡着幽幽的笑声，天正在一点点变亮，房间里是灰蓝色，有一点冷。不知道哪个贴心的好心人把魔杖放在我手边，反正在被缴械捆了一晚上之后，还能够握紧自己的魔杖，确实很有安全感。我给自己加了一道保暖咒，挥动魔杖时手腕像是被人锯掉又重新缝合一样疼。纱布渗出点点血迹，我就不敢再动了。
自从用切割咒削去着火的皮肤，我就再没敢多看自己两条手臂一眼。
一定很惨。我想。但好在我还活着。
也许是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刚刚被虐待了好久处于惊恐状态下的我依旧神经紧绷。庞弗雷的魔药放在旁边，我还没有喝。在回到霍格沃茨的第四年即将结束时，她终于肯给我一瓶生死水。是因为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为了“更好”的理由。可以前喝生死水是为了安静，现在也是。哪个是更好又是根据什么评判的呢。
想不明白。
疼。
要是现在因为太疼了所以小声哭一会儿，应该没有人发现，也就不会有人嘲笑我吧。
可我现在哭，也不光是因为疼啊。我可是差一点就死了呀。
呜呜呜。
眼泪泡湿了枕头，太安静了，我突然很想听到熟悉的幻觉。看看你们为我选的那个我没有走的幸福人生，你们睁开眼睛看看，这就是我的幸福人生吗。还是你们也会说这是我咎由自取呢。
【你知道吗？你当初完全可以来阿兹卡班和我解除婚约的，因为我本来也不想娶你……】
“明明他也不想结婚……”我呜呜咽咽地哭，“明明从来都没有人问过我们两个人的意见啊！”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虽然在面对克劳奇时我总是能干脆利落的把每一句都反击回去，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他说的每一句都很有道理——
【……你完全可以平和的解决这一切，可你非想让你的人生充满戏剧性……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很傲慢，这世界太小，只能塞得下自己……】
我的哭声越来越大，我有满腔的、毫无缘由也无处发泄的恨意。他当然很有可能是在骗我，因为当年的他也并不勇敢，可是，如果事情真的有更简单的解决办法呢？
是假的，是假的，是假的……我反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他为自己的不幸命运找的借口，可我越这么去想，反而更像是那个为不幸命运自我安慰的人。我一直以为我是想去死的，可我现在哭得这么难过，是因为我发现我原来一直都想很幸福的活下去。
曾经有一条路，可以让我很幸福的生活。
那么，是我选错了吗？
我的哭声突然顿住。
有人来了。
神经高度紧绷的我立刻察觉到了门外来人的存在。没有声音，脚步很轻，只有情绪。
没有敌意。
“谁？”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我冷静后突然意识到对方在门口停步也并不比我停止呜呜呜更晚。
他听见我哭了。
要死。
我闭上眼睛，抬起被包扎成鼓槌的手，用纱布擦掉了眼泪。
是认识的人。我起身想要拉开帘子，可是，我又觉得有点丢脸。
好在对方也没有推开那道门。
有玻璃瓶轻轻撞动的声音。
“是……送药吗。”我试探着问，“是庞——”
不是，不可能。按照庞弗雷夫人的性格会直接走进来安慰我，甚至有可能还抱我呢。她没必要也不会不好意思。
对面还是没有说话。
“莱姆斯？”
不对。
“邓布利多？”
不是。
“布莱克？”
更不对了，对面都生气了——
哦。
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送药的话可以放进来，这有个帘子，你看不着我也看不着你，挺好的。”
开门，走动，放药——咚！
声音巨大，几乎是把玻璃瓶摔在了柜子上。我被这咚的一声吓得心脏乱跳，忍不住喊了一句：“你要吓死我吗！”
“我怎么敢？”
依旧是那副熟悉的低沉声线。
“你现在是英雄了。”
“……”
我的喘息弱了下去，顿了一会，我说：“蠢货。”
他立刻被我点燃了怒火，伸手正要拉开帘子，布帘发出咯吱的一声脆响，我抖了一下，可他的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
他没有拉开那道帘子。
“别生气，我是说我自己。”
我慢吞吞道。
“我是说我自己是蠢货。”
他松开手，帘子在我们中间轻轻晃动着，微弱的晨光在布帘上投下一道斜长的暗色身影。
“在我决定给迪戈里下药的时候，我发现……我发现我突然就明白了你的想法。可犯这种蠢，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也知道这些在斯莱特林眼里看起来很蠢。这些事毫不利己，但却是一定要做的。我知道很矛盾，可我做的是我想做的事情，只要我想，我做了，那这就很斯莱特林。”
“我或许不是斯莱特林最好最优秀的学生，但我知道我是斯莱特林的学生。我对得起我的学院，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而且这次死里逃生，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捡了一条命是一回事，另一方面——”
“我曾经以为我是想去死的。”
“如果不想去死，干嘛要去做替人赴死的蠢事。我抱着必死的信念，接受自己的恐惧，接受特里劳尼的预言，走向那个被说成是要烧为灰烬的未来。我用一身反骨去和被安排好的安逸命运唱反调。我以为这一定是一个可歌可泣荡气回肠的故事，可是到头来——”
到头来，厉火烧到我身上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我想活着。
“我想活着，我想好好活着。我想要生活幸福，我想要所有人都拥有不被打扰的幸福。”
“所以我不想死了。我有活下去的盼头了。我再也不想和谁同归于尽了。”
不想和仇敌同归于尽，不想和自己的不幸同归于尽。
现在，我想活着了。
“恭喜我吧。”
我看向布帘上的那道影子。
他没有说话。
又是一段好长时间的沉默。
他缓步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214章 夜晚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