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人质（4） 让她降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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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死时我什么也没看到，没有鬼魂，没有幻象，甚至没有年少的我。
我就说我总是死不了嘛。
*
克劳奇松开了手。
我大口抽着气，上半身无力地砸进泥水里。耳朵和脑子里的嗡鸣声让我好半天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响。直到克劳奇再次提起我的脑袋。我这才看见不远处那两个不知什么时候赶到现场的英勇战友。
我怎么看到哈利波特了？
邓布利多在，这很合理。他一手提着波特，另一手——那是日记本吗？
双方在交谈，嘴唇开开合合，可我视线模糊，耳旁的声音也含混不清。
我想说点什么，张嘴却是剧烈的咳嗽和沙哑的崎岖声调。充血的喉咙让我的声音破破烂烂，又红又紫又青又肿的一张脸也很难让人判断我的表情。我被克劳奇提在手里，他的魔杖尖抵在我的太阳穴上。双手仍被扎带死死捆在墓碑后，下半身更是被那条破绳子直接捆绑的严严实实，唯一的微末活动空间还是因为复方汤剂失效后比波特瘦一些的身形。
真的是，太狼狈了。
我闭上眼睛，居然此时此刻有了想哭的错觉。
怎么一点也不感人肺腑，怎么一点也不光辉伟岸，怎么偏偏今年学期末就这么丢脸。明明每一年都是我去勇救别人，今年怎么就变成了别人来救我？
凌乱的长发遮住了我的大半张脸，透过黑色的发丝，我看向站在对面的邓布利多。他的嘴一张一合，我一句也听不清，他也一眼都没有看我。可其实我很想问，怎么你偏偏还真的带来了波特和日记本？
克劳奇说，邓布利多要维护爱护下属的正面形象，所以必然会来救我。克劳奇还说，邓布利多会带日记本，因为布莱克不会让波特出现在这里。
波特看到我，脚下忍不住朝我这边动了动，邓布利多立刻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邓布利多的确来了，不仅来了，还两个都带上了。当然，有一种可能——但如果我都猜得到，克劳奇难道就猜不到吗。
我又闭上眼睛。他们还在说话。我的脑海里忍不住闪过“我要是一头撞死在墓碑上能不能塑造英勇牺牲的光辉形象”的念头，可是，计划详细，我却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死。
我居然不想死。多新鲜。在漫长的要死不活之后，卡珊卓女士今天居然不想死。找不到工作流落麻瓜界时我不想死，在桥洞下凭借阿尼玛格斯苟且偷生时我不想死，重新振奋又屡屡受挫时我还是不想死。我失去了一切，可我就是不死。
我总是不死，再说想死也不会真的去死。我闭着眼睛，身体的痛苦没让我大哭一场，求生的意念却让我万分委屈。我越哭越大声，越哭声越大。终于引得众人的目光一齐汇聚到我身上。
被打断的克劳奇不耐烦地甩了我一巴掌，被松开的我失去凭借又歪回墓碑旁，恨恨骂了一句脏话。
至少不能这么死。
在反复的拖拽中，绳索的束缚渐渐不再紧绷。我哭哭哭，我磨磨磨。高高低低的抽泣声掩盖了手腕扎带在墓碑上的摩擦声。
我还年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我还没有当上国际魔法协会的研究员，我还没扳正斯莱特林的歪风邪气。
克劳奇打过我，我却还没打过他。卢平教授还没结婚，我也没参加过他的婚礼。布莱克还没有痛哭流涕的下跪向我道歉，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他。
今年斯莱特林五年级生的就业指导马上就要开始了，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期末考试明显现在只能由我来负责，今年没有魁地奇那明年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比赛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打架，我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讨厌的学生去偷卢娜的鞋子。
可是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你怎么真的赶来救我了。你曾经说过我是学你学的最像的那个。我不是圣人，你承认过你也不是。那现在终于轮到你形象光辉了吗？可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其他还在相信你的人来的呢。
我的抽泣断断续续，哭声是假的，泪水却是真实的，可哭着哭着，我自己也分不清这哭泣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在汗流浃背小动作的同时，钻心咒后遗症渐渐消失，我终于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正如双方知己知彼所推演的结果。人质命悬一线，不完好也很受损，急需救治。克劳奇用复方汤剂解药验证了波特的身份，而日记本也真的回答了写下的问题。
至于邓布利多为什么要同时拿来这两样——
“我要活着的，完整的卡珊卓。”
克劳奇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冷笑着反问。
“所以你不要活着的波特？”
“我无权越过哈利本人做决定。”
说着，他的目光落向身前的男孩。
“是哈利……自己坚持要来这里。”
我磨扎带的动作一顿，哭声更大了。
月光冰冷而朦胧，这片久无人烟的荒芜墓地杂草丛生，谁也不知道那些黑漆漆的阴影里是不是又藏着其他伺机而动的东西。克劳奇扫视了一圈周围，安静，是我也察觉得到的安静。没有人提起那个去偷日记本的笨贼，就好像这个人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我哭得更伤心咯。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克劳奇死死盯着邓布利多手里的黑皮本。
“一个问题。”
邓布利多说。
“你为什么需要哈利。”
他抬起眼皮看向白胡子的教授，眼神里的尖锐一闪而逝。
“我只做交换，不负责解答问题——”
“你在霍格沃茨有无数机会向哈利下手不是吗。”
“所以为什么呢，巴蒂。”邓布利多平静地问。“有什么是你非要同时得到哈利和日记本才能做的呢。”
他的脸色同天色一齐阴沉下来。
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哭声，淹没了纤维崩裂的细微声响。我哭哭哭，我磨磨磨。但这个问题，其实我也可以为邓布利多解答。
下诅人。
粗粝的墓碑同时磨过扎带和我的血肉。
受诅人。
石碑和绳索在温热黏腻的血液里打滑。
咒物。
嵌进肿胀手腕的扎带锯开薄薄的皮肤。
——这些，就是诅咒学三要素。
而咒物……对了，日记本是灵魂一角，炼金术可重塑肉身。
“你不会以为我只有一把门钥匙吧，邓布利多。”
克劳奇不紧不慢地说。
“现在，波特，把日记本给我。或许我会考虑就用日记本作为交换，放了这位善良的助教小姐。”
话音未落，他的魔杖尖狠狠扎向我发缝里的伤口，疼痛让我忍不住尖叫起来，甚至短暂遗忘了自己应该哭个不停。
邓布利多没有再问，他把日记本交给波特。二人对视一眼，也许是中间的路太过泥泞，波特从一人多高的墓碑丛后绕了过来。
“巴蒂克劳奇。”
邓布利多重新把他的注意力引回自己身上。
“记住，我要的是完整的卡珊卓。”
血又顺着新鲜破裂的伤口滑落在我眼皮上，我几乎睁不开眼，现在那一条狭窄的世界也是温热的鲜红色了。
克劳奇扯起嘴角，笑了。
所以我继续哭哭哭，磨磨磨。
血。
我在浑身的黏腻鲜血润滑中将绳索向下挪动。
肉。
因为长时间捆扎缺血而苍白甚至泛青发紫的皮肤现在连伤痕也变得模糊。
骨。
指骨脱臼的声音又轻又脆，就像是谁踩碎了地上的一根枯枝，无人在意。
波特一步步朝着我们走来，又在两步之外停下。
“给我。”克劳奇直直的盯着对面的人，抬手将魔杖抵在我的头顶。
“否则我只能还你们一半的霍尔了。”
我越磨越快，越磨越快，全然不顾手腕伤口灼烧般的剧痛。
血、肉、骨，是炼金术修复肉身的三要素。
所以你又需要波特做哪一环节？
我看向邓布利多，那对白色的眉毛微微皱起，他在担心。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是应该选择一如既往地相信还是去接受偶尔也会发生的失误？我挣扎着想要说话，克劳奇立刻一脚将我踢了回去。
咚的一声，殷红的世界里，我和那双碧绿的眼睛对视一瞬。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要叫我卡珊卓。
嗒。
我终于抽出一只手。
*
“给我，否则我只能还你们一半的霍尔了。”
“我要怎么确保你不会出尔反尔。”
“看来你学到了谨慎的美德，哈利。但我不也一直都是很可靠的老师吗？”
“真巧，斯内普也这么看待自己。”
他伸手扯住日记本。
*
一切都发生在那个瞬间。
断裂的绳索破空而至甩向食死徒的左眼。惊悚的惨叫划破夜色，日记本在半空中被彻底撕扯成无数碎片。
有人抓住了碎纸——凶猛的厉火瞬间从地底燃起圈住了墓碑旁的女人，纷纷扬扬的纸页在火焰中盘旋。
有人抓住了魔杖——火舌卷上她的手臂，她在凄厉的尖叫声中用切割咒削去了燃烧的皮肤。
有人冲进了火线——凶猛的厉火势将一切焚烧殆尽，滚烫的热浪几乎灼伤他的双眼，可他抓住了她的手臂。
冲天的火光中，伴随着一阵熟悉的眩晕感，他们出现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这一次，她终于被接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3章 人质（4）
